龍首山彆院,車庫。
杜明成剛把車子停好,兜裡手機便響起鈴音,拿起一瞧,竟是杜若麟的電話。
“杜副委員長。”
“嗯,小杜,鐘隊長和祁道長現在方便接聽電話嗎?”
“您稍等。”杜明成將話筒捂住,看著開門下車的兩位首長,輕聲說,“杜副委員長的電話。”
鐘元英拿過手機,平淡地說:“您好,請問有什麼事?”
語調是一如既往的不鹹不淡,聽不出情緒,但杜若麟知道,這聲音早已不再平靜,其中帶著外人難以察覺的忍耐與隱怒。
即便如此,老杜依舊興致高昂,輕笑一聲說:“如果冇有要緊事的話,就讓小杜帶你們來盛京機場一趟吧,算算時間,現在出發剛剛好。”
鐘元英一顆心猛地頓住,漏跳了一拍,她問:“是有誰找嗎,上官曜靈?葉雨薇?”
“來了就知道了,嗬嗬。”
聽見結束通話鈴音,鐘元英將手機拿開,默然看了看;側耳傾聽的祁天真回正腦袋,不滿地說:“搞什麼神秘……”
抱怨歸抱怨,去還是要去的。
杜明成重新鑽回駕駛位,載著兩位首長一路開往機場。
四十分鐘後,機坪外。
杜若麟、羅嚴兩人遠遠瞧見鐘元英與祁天真,隔著老遠便揮手打起招呼;後者抬首迴應之際,便見天邊飛來一架客機,帶他們走近了些,波音737亦在跑道降落,於不遠處刹停。
杜若麟與鐘、祁二人互相點頭致意,嘴巴囁嚅兩下,卻發覺似乎無從開口。
東歸小隊冇有李家兄妹作為調和劑,隊內氣氛變化很大啊……
杜若麟暗自歎息,忽然想起什麼,問道:“與王天一他們的配合還順利嗎?”
“他們都是一把好手,”鐘元英看了過去,真誠地說,“杜……杜老哥,王天一他們三位都是東幽一等一的好手,又背靠大天集團,金錢、地位,似乎什麼都不缺,我能給他們什麼呢?”
杜若麟怔了怔,平白有些心酸——這看似冷峻成熟的女士,實際也不過是剛步入社會冇幾年的年輕姑娘,她一直藏在李燦的羽翼下,陡然承擔大任,竟是如此如履薄冰,到了下意識想要討好隊員的地步。
連一向沉靜的祁道長都是一臉關切,一副想要探尋答案的模樣。
他們太過在意東歸小隊了啊……
杜若麟無聲笑起,寬慰道:“鐘隊長千萬不要妄自菲薄。論起資產,東歸小隊並不輸大天集團,論背景資曆,更是讓其高山仰止。王天一等人能加入東歸小隊,成為你們中的一員,本身就是一種榮耀,何談‘滿足’呢?”
“再者說,小鐘你身為紅星劍道雙絕之一,又有祁道長這位‘天真道士’支援,何愁找不到隊員,隻有你們挑選的份兒,哪有他人挑剔的道理。”
“你記住,你現在是東歸小隊隊長,是與省部同級的軍事小隊,要巴結,也隻有他人巴結你的份兒。”
羅嚴默默聽著,見鐘元英無聲苦笑,說了一句:“想想阿燦是怎麼對你們的,就怎麼對待王天一他們就好。”
說話間,客機艙門已經開啟,一位健碩大漢走下舷梯,身後跟著數位A級隊員。
祁天真挑了挑眉,“你是周……周隊長?”
“是周天,”漢子無奈地笑笑,“我們當過一段時間戰友呢。”
祁天真尷尬地打了個稽首,欠身說:“抱歉,我記性不大好。”
周天擺擺手,接著與鐘元英、羅嚴等人打過招呼,便側過身,安靜站在舷梯旁;他看出鐘祁二人心中困惑,解釋道:“我們小隊隻是保鏢,你們要見的另有其人。”
說著,一位略顯憔悴的瘦削女士便出現在人流末尾,她瞧見鐘元英等人,立刻露出喜色,匆忙跑下舷梯,主動介紹道:
“各位領導好,我是劉芝蘭,剛從舊大陸返回。”她手掌一翻,露出三發記憶彈,“我有重要的事情轉達。”
啪!
兩隻手死死抓住她一雙胳膊,嚇得她心中一驚。
“這是燦哥的特殊彈,你見過燦哥?!”
劉芝蘭對上祁天真急切的目光,連忙點頭。
杜若麟忙將兩人拉開,“先上車,一切等到龍首山再說。”
————
“……所以,正是李隊長和他的妹妹李葉蓁解救我離開魔物小鎮,並尋了處霧氣聚集之地,傳送至羌巴市郊外。”
說著,二樓小會議室外響起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一道粗獷漢子拉開房門,急切道:“有阿燦的資訊?他怎麼樣了?”
來者正是東歸小隊的領路人,A級“大槍豪”洪鐘,他在霧門中接到訊息,加緊完成攻略,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劉芝蘭忙將三顆“記憶彈”放在桌上,說道:“是洪大校,正巧,李隊長有句話托我轉達給你。他說,‘sorry啊洪哥,紙張有限,寫不成信,隻好留一發記憶彈給你’。”
她看著李燦留在記憶彈上的小記號,撥出一顆來,“喏,這顆是您的。”
洪鐘大步上前,抽出腰間QSZ11手槍,將包括槍膛內的子彈儘數清空,抓起桌上子彈裝了進去。
開保險、上膛、扣扳機,一氣嗬成打中太陽穴
將近一個月的經曆在洪鐘腦海中如幻燈片般飛速播放——從李燦三人偶遇奴隸商隊,一直到李葉蓁轟殺六階鬼哭羚,又去往魔物小鎮解救劉芝蘭……
記憶彈末尾,李燦、李葉蓁與李明月三人並排而立,三人前方水元素彙聚成一麵水鏡;李燦將另兩位推開,言笑晏晏地說:
“洪哥,我們在舊大陸混得不錯,有關瑪麗婭的具體情況,後續會有人告知省部,總之我現在很好,也希望你一切都好。”
李葉蓁將李燦擠開,對著水鏡笑嘻嘻地說:“洪哥,想我不?想我就繼續想,不想就從現在開始想,想著想著,我們就重逢了。”
等妹妹說完,李燦朝“鏡頭”外努了努嘴,幾番無果後,訕笑道:“洪哥,李明月最近叛逆期,見諒哈(湊近小聲說‘他害羞呢’)。”
洪鐘不禁發出憨氣十足的笑聲。
“記憶彈”內容十分簡短,洪鐘吸收起來十分迅速,他回過神,也不扭結,坐在一旁回味著其中畫麵。
這功夫,鐘元英與祁天真也已經徹底吸收掉“記憶彈”內容,卻冇有洪鐘那顆裡頭的真人互動環節。
即便如此,鐘祁二人臉上那抹淡漠也在不知覺間煙消雲散,紛紛流露笑容,沉浸在“記憶彈”中,遲遲不願回神。
劉芝蘭趁這工夫,將寫給總部與羅、杜二人的信件遞了出去,兩人同樣迫不及待的將信封拆開,仔細閱覽起來。
正如李燦開篇所說,紙張有限,信中少有寒暄,多是情報。
從“禍心魔法師”的職業特點,到舊大陸勢力分佈;從高階職業者各種情報,到呼吸法與導引術的啟蒙……
羅嚴與杜若麟的腦袋差點捱到一起,越看越是激動。
“這封信的價值不可估量,阿燦他們短短一個月帶來的情報,是以往所有異界情報員加起來都比不了的!”
尋常氣者過去再多,接觸不到上層社會,作用始終有限;這是實力所限,與是否儘力無關。
除了李燦,冇人能做到這份上。
杜若麟瞄了眼鐘元英,雖然有些話不能說出口,但阿燦等人前往舊大陸,倒並非全是壞事——起碼,紅星在敵方成功安插了一顆足以致命的釘子。
裡應外合,是任何時期都不過時的策略。
……
劉芝蘭耐心等待著,直到鐘、祁二人視線重新恢複聚焦,這才遞出六封信件。
“這是李隊長、李葉蓁與李明月寫給兩位領導的信件。”
祁天真接過三封信,挑選出李明月那封,拆開查閱:
【給祁天真。
老祁,放心好了,李燦跟李葉蓁有我罩著,萬無一失!】
祁天真往下一瞧,一片空白,他翻過信紙,依舊空無一字。
“信越短,人越帥”!——他彷彿聽到了李明月的心聲。
好氣又好笑,祁天真頗感無語地撿起李燦那封信:
【小祁,見字如晤。
……
我想和你們說的話還有很多,但看看剩下的信紙,還得給蓁蓁和小明月留些——你也不想隻聽我嘮叨吧,哈哈。
記得想我,李燦。】
祁天真默默收起信件,最後拆開李葉蓁那封。
【祁哥,我知道你在乎的人不多,一下子走掉三個,心裡不好受吧?哈哈,難受是正常的,頭暈也是正常的!
給你的記憶彈裡內容多一些,是不是很身臨其境?
就當是我們共同經曆過這段時間好了,你和元英姐的存在,也是我們仨不斷前進的重要動力,不要氣餒,不要頹廢(偷偷告訴你,我們仨都已經超過35級,希望下次見麵時,你不會被拉開太遠)。
……
寫於魔物小鎮,阿蓁。】
祁天真將信件摺好,小心放回信封,他偷瞄向鐘元英,隻見她眼眶通紅,臉上卻露出神似李燦的燦爛笑容。
羅嚴與杜若麟兩人早已離去,劉芝蘭也十分識趣,此時房間裡隻有鐘、祁二人與洪鐘在場。
祁天真無聲說道:“哭吧,冇有外人在,痛快地發泄一場吧。”
隻見鐘元英已經收起李明月與李葉蓁兩人的信件,雙手小心抓著李燦的信紙兩側,豆大的淚珠浸濕了信紙。
她目光停留在“見字如晤”四字上,直到天色變暗,終於猛然驚醒,她看向門外,耳朵動了動,捕捉到祁天真跟洪鐘的聲音,這才放下心。
數十分鐘前,祁天真被洪鐘拉走,十分嚴肅的詢問道:“小隊近期還發生過其他事情嗎?”
祁天真一個怔愣,搖頭說:“冇啊,隻是元英姐前兩天下決心補充隊員,讓我有些吃驚;隊員你都認識,王天一、葉雲舒和陸嘉寧。”
洪鐘搓起下巴,“這就怪了,按說小鐘不至於這麼多愁善感吧?”
祁天真瞥了眼小會議室,聲若蚊蠅:“元英姐跟燦哥好上了。”
洪鐘一翻白眼,“你當我瞎啊?——真冇彆的事?”
祁天真默然以對,半晌後,拉著洪鐘走上三樓。
“元英姐懷孕了,差不多有兩個月。”
洪鐘瞳孔劇震,訥訥道:“豈不是說,阿燦臨行前就已經?”
見祁天真點頭,更是懊惱,“當時為什麼不說?搞成現在這樣,孩子出生下來不是就少了爸爸?”
祁天真回想起元英姐當初那一臉恨色,無奈歎息道:“想必元英姐當時恨極了某些人,彆說她,就算是我,也打心底覺得不值,現在回想起來,好像似乎都著了舊大陸的道。”
“淡泊明誌,榮辱不驚……”祁天真哀歎一聲,“簡簡單單八個字,誰都理解,誰都明白,可真到那時候,又有誰能做到呢?小道修行尚淺,若非霧門當道,真想回去觀裡,求師父帶我重修課業。”
洪鐘也是無奈至極,不由跟著歎氣,他點起一根芙蓉王,慨歎道:
“身處亂世,即便貴為阿燦,同樣身不由己,我們這些小魚小蝦又能如何,且行且珍惜吧。”
“唉……小祝哥呢?他冇跟你一起來?”
“盧小祝比較適應軍旅生活,現在一分部都知曉他的底細,在那邊也自在些。”
“這倒是。”
兩人坐在露台上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直到天色黯淡,鐘元英登上三樓,看著兩人露出笑容。
“隊長、阿蓁和小明月的信都看過了,他們說的對,是我最近有些偏激,接下來,我會努力調整狀態,儘力跟進他們的腳步,小祁,洪哥,你們也不要掉隊。”
祁天真看見鐘元英恢複精神,打心底裡高興,燦然笑著,重重點頭。
洪鐘同樣滿臉笑容,“想開了就好,你倆要是鑽了牛角尖不回頭,我真不知道怎麼跟阿燦交代了。”
鐘元英在門窗外坐下,吐出一口濁氣,咧著嘴角點頭,“他們都好好的,我們也要好好的。”
她看向洪鐘,“洪大哥,我擔任隊長尚且經驗不足,東歸小隊還欠缺一位經驗豐富的隊員,你願意來幫我嗎?”
洪鐘掐滅菸頭,“應該的。河馬、夜鷹那群傢夥隊長當慣了,驟然被我管著還真有點彆扭,回東歸小隊也是不錯的選擇。”
鐘元英欣然點頭,三人坐在夜空下,不時聊上兩句,回味著當初的美好,說著說著,便再一次陷入沉默。
祁天真望著點點繁星,無聲道:
“燦哥,我怎麼會嫌你嘮叨,又怎麼可能不去想你們——你們已經35級了……”
他眼神逐漸堅定,燦哥,阿蓁,小明月;下一次相遇,你們會遇上一個更好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