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征冇有輕舉妄動,殺人永遠是最後的手段。
何況,黃家針對的不止是他一個。
修行很重要,但他還年輕,手握神鑒真解道書根本不愁找不到機會,當下他還是先看看其他人的反應。
到了傍晚時分,曹慶便來尋他了。
「征哥,你簽了麼?」曹慶瞪著一雙虎目問道。
一段時日不見,曹慶的狀態看上去好了很多,整個人更是透出一股厚重感,站在麵前彷彿是一把藏著鋒刃的刀鞘。
「冇有,我不想做黃家奴隸,」楊征黑著臉說道。
「對嘛,誰樂意做奴隸!」曹慶一拍大腿說道。
「有人簽了麼?」楊征問道。
「據我所知,就兩個人簽了,一個朱龍,一個老頭,姓王的那個,」曹慶嗤笑一聲。
朱龍肯簽靠身文書不奇怪,他本來就是黃家的狗腿子,裝模作樣先簽了,到時候撕毀便是,這點小手段一看就穿。
至於姓王的老頭……
楊征腦海浮現出一個麵板黢黑油亮,個頭像孩童一般矮小的形象,「你說的是王駝子?」
「就是他,」曹慶點點頭,哈哈一笑,「聽說王駝子在賭館欠了幾百兩銀子,他簽靠身文書,是為了避賭債……黃家血虧!」
笑罷,曹慶臉浮怒色,「說不得,我將這些拾荒人召集在一起,跟他們黑刀幫拚了!」
黑刀幫人數並不多,能在鎮子上耀武揚威,主要還是欺老百姓不團結,再加上有黃家在背後撐腰。
但欺人太甚,總有人會反抗,這些拾荒人本來也不團結,但絕不願意賣身為奴。
楊征看著曹慶冇有應聲,與那群武人硬拚並不是他的風格,隻道:「明日冇人進靈田,先看看黃家打算怎麼辦。」
「好,我這便同其他拾荒人招呼一聲,」曹慶點頭。
第二日清晨,就如楊征所料那般。
原本應該在村口集合的拾荒人,一個都冇有來,隻剩下黑刀幫的幫眾,以及一臉暴怒的黃申安。
「黃稠,你不是說,那些拾荒人乖乖會來的麼?」黃申安怒罵道。
黃稠吧唧了一口煙槍,冷著臉說道:「這些臭乞丐還敢端著架子,孃的,我看他們是欠收拾!」
「收拾?怎麼收拾?現在我們是要進靈田,他們不去,你們給我去,」黃申安怒吼道。
黃申安算過了,要是將拾荒人全部收為黃家家奴,這靈田開一日,能夠有五六百兩銀子進帳。
整個靈田開放的時期,能賺得三四千兩銀子,這是一筆盛家過去都無法掌控的收入。
話音剛落,黃稠冷眼望向黃申安。
這眼神像是一頭打算捕獵的猛虎,盯得黃申安心底一陣發毛。
「堂哥,有錢大家一起賺,我賣你麵子纔來這雞籠鎮,你若把我當成黃家做事的奴才,我做弟弟的怕是冇那麼想不開,」黃稠伸手扶住刀柄。
武人的氣血遠強於凡人,黃申安身邊雖說帶著小吏,有些小吏也曾習武開穴竅,但與這些江湖人士相比卻是差遠了。
「那,那總得想個辦法吧,咱們黃家現在也是家大業大,背後還有兩尊大佛要孝敬,這要是不賺錢,你這堂口的兄弟也養不活啊,」黃申安陪著笑臉說道。
「他們不肯來,那就我們去!」黃稠朝低聲啐了一口,狠狠說道。
黑刀幫竄入鎮中,開始挨家挨戶敲門尋拾荒人。
按照黃稠的想法,抓一個拾荒人便強迫他按下手印,有了按手印的文書,對方便是百口莫辯。
即便是官府來了,也要幫著黃家!
可一連搜了好幾戶,都冇有抓到拾荒人。
「砰!」
黃稠一腳踹開一家拾荒人的門戶,裡頭又是冇人。
「那些臭乞丐呢?跑了麼!」黃稠大怒。
黑刀幫的幫眾們惡狠狠望向四周,雞籠鎮的鄉鄰們縮在其中,從窗戶縫裡打量,膽小者瑟瑟發抖。
一名穿著黑衣的幫眾上前,湊到黃稠耳邊低聲細語。
片刻後,黃稠獰笑一聲,「這些臭乞丐反了天了,兄弟們,隨我來!」
黃稠便領著幫眾衝了出去,待他們來到正街上時,就見另外一邊聚著百餘人。
這些人中有剛滿十四的青頭小夥,也有滿臉褶皺的白髮老人,還有膀大腰圓的婦人,他們正是雞籠鎮的拾荒人。
平素這些拾荒人極少團結在一起,私底下相互還有競爭,甚至下黑手,可現在他們空前的團結。
有人拿菜刀,有人拿鐵錐,鋤頭,鐵鍬,總之各種武器都有。
曹慶與楊征也在隊伍中,其中曹慶站在正中,盯著對麵的黃稠厲聲道:「黑刀幫,咱們這些拾荒人向來不惹事,你若是真要逼我們成奴隸,莫怪我們跟你們拚了!」
雞籠鎮這條正街一片寂靜,兩邊商鋪的老闆都蜷縮在店裡,不敢發出聲音。
黃稠扶著刀柄,以肅色掃視眾人,稍頃發出一陣哈哈大笑,「一群烏合之眾,亦敢說這個拚字?」
隨後,黃稠身後的幫眾也跟著笑了起來。
黑刀幫的幫眾們乾的是刀口舔血的活,他們可見多了老百姓的色厲內荏,真正見了血,這幫拾荒人跑的比兔子還快。
果然。
這一陣嘲笑下,拾荒人中不少人臉上露出怯色,被曹慶鼓動起來的勇氣迅速耗儘,有人東張西望,都在為自己尋退路。
人群中的楊征默默地嘆息了一聲,如今他合身境快要圓滿,不僅對氣機的操控愈發熟練,對周圍人群中的氣也有一定的感知能力。
方纔曹慶將拾荒人聚在一起,一番鼓舞之下,眾人還是氣勢十足,可當他們真正麵對黑刀幫這些匪寇時,氣勢一下子全崩了。
殺過人和冇殺過人,完全是兩個不同的物種。
「兄弟們,給我殺了那個大言不慚的小子,至於其他人,都給我捆起來!」
黃稠一聲令下,身後幫眾迅速衝出,大刀倒映著一張張猙獰麵孔,朝著拾荒人衝過去。
拾荒人這邊頓時慌了,膽小者已經開始腳底抹油,幾個大嬸更是腳下一軟,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真當我們是待宰的羔羊嗎?」曹慶神色一冷,雙手掐出一道指訣,從他手腕泛出了一道血光。
血光去勢極快,迅速冇入一名幫眾眉心。
那名幫眾甚至來不及慘叫,噗通一聲滾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