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夜晚,拾荒者們的情緒低落很多。
其實不止楊征一個人能想明白,其他拾荒者冷靜下來後,同樣能意識到問題。
仙家這麼好心,提醒他們前去撿拾廢丹,突然冒出一個白毛狐狸大殺四方。
天底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
可凡人身處仙宗,哪有什麼說理的地方,真得罪了仙家死了也就死了,誰都不會關注一眼。
唯獨曹慶還是保持著昨日的狀態,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記住本站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他好幾次上來跟楊征搭話,都被楊征冰冷的目光逼退。
曹慶救了楊征一回,楊征已經還回去了,要是這傢夥還不知死活,楊征不介意偷偷弄死他。
不是楊征冷血,他作為穿越者,花了三年時間認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想要活命就要拋掉道德。
好在曹慶也沒那麼蠢,且他沒看清楊征丟的是什麼,加上仙家青年預設白毛狐狸是他所殺,這件事情便沒再提。
前兩日拾荒者已將落霞溝掃蕩得七七八八,第三日拾荒者們的收穫便少了許多,楊征忙活整日才撿到十餘枚廢丹。
臨近酉時,楊征在石縫中意外尋獲一枚乳黃色丹藥。
【一枚八品持脈造金丹,瑕疵,可在真氣中融入一道金德,利修行】
看到鑑定條目,楊征又有些激動起來。
這一趟落霞溝之行收穫頗豐,最好的東西應該就是那一根登海極血睛碎片,其次是微瑕的八品增補暴血丹,但兩者對當前的楊征都不太適用。
這枚八品持脈造金丹就不同了,雖說有瑕疵,可真正有利於楊征的修行。
他修煉的納氣功就是一個白板功法,無品真氣凝聚的氣機極為弱小,需要大量聚氣散,以及時間方纔能打通任脈和督脈。
在真氣內融入一縷金德,雖無法提升真氣品階,修行起來卻能自然事半功倍。
不動聲色將此丹收納,楊征就踏上折返的路程。
酉時一刻,仙奴薛平駕乘飛舟而來,下船後他負手走來,打量拾荒者背簍內的廢丹。
「收穫不錯啊,不過好像少了人?」薛平挑起眉毛。
「薛大人,有四人死在落霞溝內,被一頭白毛狐狸咬死了,」曹慶回稟道。
「白毛狐狸……」
薛平臉上浮現出忌憚之色,他不過是小小一個仙奴,多數時候連山峰都去不了,那定然不是他能摻和的事。
「死便死了,落霞溝多少有些風險,至少你們收成不錯!」
薛平捏了一道指玄,輕念一道法訣,隨著背簍內丹藥一陣跳動,便報出一個數字:「兩百顆,合你二十兩銀子!」
「薛大人,您算錯了吧?我背簍裡一共二百三十九顆廢丹,而且即使按二百顆來算,也是四十兩銀子啊!」那位拾荒者一臉激動。
抹掉零頭也就罷了,收購價還低了一半,這讓誰都接受不了。
「嗨,誰知你們這麼能撿,我這預算有限,你們若不願意回收,可以自行將廢丹帶回去,」薛平搖頭道。
「這東西帶回去有啥子用?」拾荒者一臉哭喪。
「不樂意,那就按照一錢一顆來算,」薛平一字一頓說道。
拾荒者一陣沉默。
三天賺二十兩銀子其實也不少了。
但是這些銀子,是他們拿命換來的,死掉的四個人身上的廢丹,都平均分給其他拾荒者纔有這個數量。
平白壓低一半價格,誰樂意?
薛平卻不理會,直接摸出銀子,掂了掂,「要,就收下,不要,便帶走!」
拾荒者掙紮一下,還是接過了銀子。
剩下的拾荒者廢丹數量都在一百五到二百五之間,薛平統一抹零,一一給付了銀子。
輪到楊征時,薛平掃了一眼,「你這小子淘撿靈穀在行,撿廢丹不行啊,這才一百枚出頭。」
說著,薛平掏出十兩銀子。
楊征接過,微笑道:「薛大人,我這人容易知足,以後還有仰仗大人的地方。」
青玉宗對於楊征可是一個寶地,先是薅靈田,再薅這廢丹,雖說乾的都是拾荒收破爛的活,耐不住一本神鑒真解道書用處大。
仙奴薛平固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畢竟是青玉宗與凡人的關鍵人物,搞好關係有利於自己的仙途。
「好說,仙家高高在上,凡事不能親力親為,總有用得上你們的時候,」薛平笑眯眯的拍拍楊征肩膀。
這時,天邊有三艘飛舟掠來,停在了不遠處。
自飛舟上下來三十餘人,頭戴四角兜帽,身穿統一的灰布衣裳。
「這邊走,莫要耽誤了時辰,惹得仙家生氣,」一位管事模樣的人大聲嗬斥,帶著一行人迅速離開。
「薛大人,這是……」
「嘖,你們雞籠鎮盛家的狗腿子,盛家占著器峰這個大大的肥缺,回收各種玄金明鐵,可謂富得流油!」
薛平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屑之色。
器峰乃是青玉宗煉器之所,用於煉製各種飛劍、法寶,積累下來的邊角料對凡人而言也是一筆驚人財富。
「薛大人何不經手器峰?」楊征問道。
「那盛家出了一個練氣大修士,在器峰上描仙紋,有這層關係豈容外人染指?」薛平斜睨著眼睛道。
練氣大修士,器峰……
原來這就是盛家發財的緣故?
楊征將此節默默記下。
隨後拾荒者一行人坐上飛舟離開青玉宗,回到雞籠鎮。
小鎮如往常一般平靜,與其他拾荒者分別後,楊征便往家中走去。
沒見到什麼小吏……
盛虎身死的影響消弭了麼?
楊征蹙起眉毛,思考著這個問題。
如果我是鎮監,好不容易培養盛虎這個接班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當楊征來到自家的巷子口時,忽聽一道陰柔的聲音。
「你說得對,廛稅這個月再漲三成,一分也不能少!」
「斌爺,半個月前,咱剛向盛虎大哥交過稅,您好歹也要緩半個月!」
「盛虎收的稅,跟我盛文斌有什麼關係,今日不交稅,這包子鋪可以關門了!」
楊征循聲望去,隻見一位頭戴方巾、身穿青衫,一副讀書人模樣的青年。
盛文斌……
鎮監盛友鄰的乾兒子。
他原姓劉,曾和楊征一樣是拾荒者。
因說話好聽,拍得一手好馬屁,因緣際會受到盛家青睞,後來乾脆認了盛友鄰為乾爹。
可他終究不是盛家人,一直不得重用。
如今盛虎一死,盛文斌就成稅吏了?
不太對勁……
盛友鄰三妻四妾六個兒子,盛虎是最優秀的一個,不代表其他兒子就不行,事實上盛家人各個精明,虎父無犬子嘛。
盛家能盤踞雞籠鎮八十年,傳承不可能差,絕對不會仰仗外人。
包子鋪老闆終究沒能拗過盛文斌,顫顫巍巍奉上一筆銀子,盛文斌收下後就帶著小吏離開了。
楊征好奇之餘跟了幾步,但見盛文斌繞過好幾個鋪子,又在一家食肆前停下,用同樣的說辭漲了那家食肆的稅錢。
食肆老闆也是一臉委屈,他們剛給盛虎交過廛稅,盛文斌仍舊以盛虎收的稅錢不算,要再收一道,且漲稅三成。
老闆最終交錢了事……
這一幕,令楊征危機感更強烈了。
不漲其他人的稅錢,偏漲包子鋪和食肆,兩者到底有什麼共通點?
楊征一邊走路,一邊思考,回到家門前,想到盛虎站在門口打招呼的模樣,他腦海中忽然記起盛虎在食肆前,紅著眼睛喝酒的一幕。
「盛虎在食肆吃過東西,在包子鋪吃過包子……」
「盛家還在追查盛虎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