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朦朧,林宴便背起竹筐,揣著柴刀走出窯洞,往山裡的方向去。
山風硬,刮在人臉上生疼。
林子越來越密,光線也暗下來。
林宴熟門熟路扒開一處灌木,摸索著撿起幾根骨頭。
多半是野狗或山鹿留下的。
手指一觸,感知在心底浮現【舊骨,質地疏鬆,做粗簽,價廉。】
整整一上午的時間,林宴筐裡就隻多了小半筐普通骨料。
按這速度,三天能換個十幾文,撐死了。
林宴蹲到了溪邊,掬了把冰水洗臉,手指凍得發麻。
【技藝:辨骨(入門)(192/500)】
熟練度漲了,可還遠遠不夠。
林宴嘆氣搖了搖,隨即站起身,望向更深處那片老林子。
那裡平常連獵戶都少去,流民聚裡傳言,那地方鬨過人熊,也埋過不少死人。
危險,反之機會也多。
林宴最終咬了咬牙,緊了緊腰間破布繩,攥緊柴刀,一步一步往林子深處走。
隨著深入,光線也越來越暗,腳下的腐葉厚實,踩上去軟綿綿的。
林子四周靜得可怕,死氣沉沉的,唯有偶爾遠處傳來的幾聲鳥鳴,顯得更為幽邃瘮人。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枯草叢窸窣一動。
林宴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卻隻見一團灰影竄出。
是隻肥碩的野兔!
林宴眼睛一凝,很快反應過來,便幾乎是本能的往前一撲,柴刀同時脫手飛出,竟哆一聲將那兔子釘在地上!
他自己也摔了個結實,啃了一嘴泥。
野兔掙紮兩下,不動了。
林宴爬起來,喘著粗氣,心跳得咚咚響。
他迅速拔出柴刀,提著溫熱的兔子,感受著手中沉重的分量。
肉,多久冇嘗過像樣的葷腥了。
這也是不錯的收穫......林宴咧了咧嘴,正想收拾,眼前卻一花,旋即異樣的感受湧上心頭。
周圍的林木、石塊,乃至風聲,似乎在此刻感知中變得尤為清晰。
【技藝:觀山(初窺)(1/100)】
【作用:增強環境感知,能在複雜山林中更快把握路徑與潛在危險(感知範圍與精度隨熟練度提升)】
第二個技藝!
看著麵板新的資訊,林宴大感驚訝,不過隨著重重吐出一口氣。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狂喜。
再將兔子小心用枯草綁好,放進筐裡。
肉隻是小收穫,而意外的【觀山】技巧,纔是重點,隨著也在隱隱生效。
林宴即凝神靜氣,眼觀四周,耳聽八方,開始繼續在深山走動。
並且不再像之前盲目翻找,而是順著山勢一點點的走,憑自然感知浮現,一步步踏過。
不僅比得更順利,並且更有了收穫。
在幾處乾燥,且野獸足跡少見的石隙間,他果真找到了更好的東西。
那是一根被泥土半掩的不知名獸類脊骨,骨色如玉,質地緊密。
【反饋:品質極佳,適合雕刻精美器物的主體部分。】
「這能頂好幾根普通骨簽!」
有了收穫,林宴提起十二分狀態,繼續埋頭苦尋。
很快又在另一處矮崖下,發現幾塊被流水沖刷得圓潤的骨頭。
有些裂紋,不過紋理特別,可以做成珠子或小件的天然飾物。
甚至在一棵老樹下,靠著【觀山】對地麵的感知,挖出了一個破舊的小陶罐。
裡麵倒冇什麼很值錢物件,不過罐底壓著幾枚銅錢,字跡模糊不清,可能是前朝遺物,也能按廢銅價換點。
當天色漸晚,不得不往回走之時。
林宴的筐子前所未有的沉,是迄今為止收穫最多的一次。
因此哪怕一天在深山的勞累走動,及一天高度的精神緊張,林宴還是感覺狀態滿滿的。
在下山路上,【觀山】技巧也能讓林宴避開又濕滑,亦或可能藏有危險的石隙。
直到鎮上,西坊街,老骨鋪。
掌櫃的是個老頭,姓胡,看見林宴拿出的東西,抬了抬眉毛,尤其多看那根上好脊骨和幾塊異骨幾眼。
那胡掌櫃一邊撥著算盤,一邊漫不經心開口,「小子,今天運氣這麼好?哪兒摸的?」
林宴並不多說,隻道:「深山裡碰巧得的。」
胡掌櫃也不是多事的人,隻是宴宴計算。
「脊骨......算你十五文,這幾塊異樣的,算八文,這幾枚舊錢,鏽得看不清,按廢銅算兩文。」
胡掌櫃再是劈裡啪啦一算。
「再加上這些普通骨料......總共四十九文,給你湊個整,五十枚大錢。」
五十文!這幾乎是往常半個月的收入了......林宴心頭一喜,掩下麵上的激動神色。
「有勞了,謝掌櫃的。」
胡掌櫃點點頭,將材料收起,便將五十枚銅錢數出遞到林宴手中。
林宴貼身藏好大部分,隻留幾枚在外麵。
轉身離開骨鋪,他便直奔巷口的藥鋪。
給母親抓了兩副便宜,但還算對症的咳嗽藥,這部分花去了十二文。
走出藥鋪,正要往鎮外走,路過街角一個捏糖人的老攤子時,林宴腳步頓了頓。
看到各色糖人插在草把上,映著夕陽的餘暉之下,亮晶晶的。
其中一個兔子形狀的,尤其活靈活現。
林宴腦海中浮現出妹妹那張蠟黃的小臉,還有總是懂事和渴望的大眼睛。
她從小到大,冇吃過糖人吧,連正經的飴糖都難得一見。
林宴最終不忍,從懷裡又摸出兩枚銅錢,買了那個小兔子糖人。
攤主用一小片乾淨的油紙包好遞給他。
手裡捏著藥包和糖人,懷裡就隻剩下三十枚銅錢了。
林宴算著,要能天天有今天這樣的收穫,哪怕不是天天,三五天一次,也不是不能湊齊那筆要命的捐銀。
【觀山】的技巧還得提升,這簡直是山裡謀生的神技。
正低頭思考,一陣喧囂聲從不遠處傳來,林宴好奇抬頭望去。
看見幾個身材精悍的漢子,正跟著一個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從街那頭走來。
他們所停的,正是在鎮裡唯一一家看起來有些氣派的客棧門口,似乎在等人。
「趙管事,這回請的武師,聽說是從府城退下來的護院,真有幾分硬功夫。」
「哼,冇點真本事,怎麼能護得住咱家的貨走山路?那些山匪可不是吃素的。」
「聽說武者入了品,那力氣,那身手,嘖嘖......一拳能打死牛!」
「練武吃的是天賦,是錢糧,普通人哪供得起,聽說光是打熬筋骨的錢......」
話語聲斷斷續續傳入林宴耳中。
尤其武者、入品這幾個詞,林宴在心裡激起了陣陣漣漪。
武者?
如果自己也能練武呢?
就算隻是皮毛功夫,也不用像現在這樣,為了一點點活命錢,就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往死地裡闖。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的麵板。
【技藝:辨骨(入門)(199/500)】
【技藝:觀山(初窺)(6/100)】
既然麵板對應的是技藝,那麼,
練武,是不是也是一種技藝?
要能學武,即使是最粗淺的拳腳,隻要能強身健體,也能在這亂世裡多點自保之力。
念頭一起,便在林宴心頭瘋長。
但他很快又壓了下去。
練武是那麼容易,冇門路,冇資源,甚至可能連武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得儘快湊夠捐銀,保住自家的破窯。
至於學武,還遠了,和脫籍一樣遠。
林宴緊了緊手裡的藥和糖人,不再聽那些漢子的閒談,快步朝鎮外走去。
回黑風嶺的路上,天色已近黃昏。
路過幾個更破敗的流民聚居點時,林宴心頭更冷。
看到一處棚戶前圍著人,一個瘦得皮包骨的老婦在哭嚎。
她僅剩的一小袋粗糠被差役搶走了,就隻是因為湊不齊人頭稅,連那點口糧都被算作浮財抵債。
另一處,一個男人被五花大綁捆在樹上,渾身是傷。
據說是因為偷偷跑去鎮上找活,被認出來是逃役的流籍,等著被縣衙來人帶走。
周圍的人眼神儘是冷漠,更多則是麻木,冇人敢上前,連自身都難保,還能顧及他人。
這便是這個殘酷世道的縮影。
林宴也低頭宴宴走過。
來到這裡這麼久,他該見識的也早見識了,心裡原本那點存在的憐憫,也隨著生活消磨殆儘。
路邊,還有幾具無人收斂的薄棺,甚至有的隻是草蓆,散發著隱約的異味。
那是交不起焚化捐或埋骨錢的流民。
死後連入土為安都成了奢望,隻能停在聚居點邊,任其腐壞。
風吹過,便滿是枯草絕望的氣息。
林宴快步穿過這片如同人間煉獄的景象。
同時,強烈的念頭在心底生根。
必須儘快地離開這裡,不能爛在這!
不僅要湊夠捐銀,更要努力,讓自己和母親妹妹都脫離這種朝不保夕,隨時可能被碾碎的賤籍生活,
夜色漸濃,林宴才終於看到了自家那片窯洞區零星的燈火。
推開破舊的木板門,熟悉味道湧來,才讓林宴感到一絲暖意。
「哥!你回來了!」
妹妹林秀看到他,從炕沿上跳起來,眼裡是滿是歡喜和擔憂。
當林宴把藥遞給母親,又把那隻油紙包著的小兔子糖人放到妹妹手裡時,窯洞裡安靜了很久。
林秀的眼睛一下睜大,難以置信看著那個金黃色,又憨態可掬的小東西。
然後猛地抬頭看向哥哥,又看看母親,小嘴抿了抿,想笑,眼圈卻先紅了,緊緊攥著糖人,小聲說:
「謝謝哥......」
陳氏看著兒子帶回來的藥,又看看女兒手裡的糖人,再看向兒子風塵僕僕,卻保持溫和笑意的臉,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輕輕嘆道:
「回來就好...這糖...哎,亂花錢。」
婦人的語氣裡冇有多少責備,隻有疲憊的溫情。
「娘,藥您按時喝,秀兒,糖慢慢吃,別化了。」
林宴說著,又從筐裡拎出那隻肥碩的野兔。
「看,今晚咱們加餐。」
窯洞裡的氣氛,更鮮活暖和了。
......
次日,雞剛鳴,林宴便再次進山。
有了【觀山】輔助,他沿著山脊線,感知地形,謹慎前行。
技巧是還生疏,但足以讓他避開濕滑的陡坡。
並且之後在一處向陽的岩窩下,發現了小片被動物翻拱過的土層。
扒開浮土,幾根半埋的獸骨露了出來。
一根是野豬的獠牙,斷了一截,好在根部粗壯,質地堅硬。
另有兩根像某種大鳥的翅骨,中空而輕,骨壁卻尤為堅韌。
【辨骨】:獠牙可做匕首柄,鳥骨適合做哨或精細鑲嵌。
都是好材料。
林宴收起,心頭微鬆。
今日不必冒險,已有不錯開局了。
他繼續沿較順的路線走,不時俯身檢視。
又陸續撿到不錯的碎骨,還在一處碎石灘上,發現幾枚光滑的異色石子。
雖非骨料,不過顏色斑駁奇特,興許也能換一兩文。
臨近中午,天色卻毫無徵兆陰沉下來。
遠山傳來悶雷,雲層翻滾著壓向山頭。
林宴抬頭,心頭一緊。
山雨來得快,要先找地方避一避。
【觀山】感知在此刻清晰,他當即轉向左前方一片陡峭山壁。
疾走數十步,撥開一叢茂密的藤蔓,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進入的狹窄洞口赫然出現。
洞內昏暗,帶著土腥氣,好在乾燥,並無野獸巢穴的異味。
林宴閃身進去,剛將揹簍放下,豆大的雨點便劈裡啪啦砸落下來。
轉眼連成雨幕,天地間一片混沌水汽。
洞不深,借著洞口微光,能看清大概。
隻是尋常山岩裂隙,地上有些碎石枯枝。
林宴靠壁坐下,聽著外麵隆隆雨聲,取出懷裡硬餅。就著水囊小口吃著,盤算今日收穫。
獠牙和鳥骨要能賣上好價,加上零碎,也能有四五十文。
兩天若都能如此,壓力便能小些。
正想著,目光無意掃過洞壁角落一處略凹陷的陰影。
那裡有幾塊鬆動的石塊,像被翻動過。
好奇心動,林宴起身走過去,撥開石塊。
下麵並無他物,隻有潮濕的泥土。
但就在他準備退回時,手指觸到一點不同於泥土的硬物。
扒開浮土,卻見一個巴掌大小,沾滿泥汙的布囊露了出來。
布囊用料厚實,顏色本應是深青。
如今已汙濁不堪,但可見邊緣用繡著細密的雲紋,隻是線條大多黯淡斷裂。
入手沉重,裡麵似乎有硬物。
林宴心頭一跳。
這絕非山野流民或普通獵戶之物。
金線雲紋,即便殘破,也透著不屬於這窮山惡水的精緻,還有......麻煩。
林宴下意識想開啟看看,手伸到繫繩處又停住。
洞外雨聲嘩啦,洞內寂靜。
一種莫名的警兆浮現。
這東西來歷不明,若牽扯到什麼不該碰的事......
略一沉吟,林宴隻是將錦囊外表的泥汙大致擦了擦,便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內袋,與銅錢分開放置。
不管是什麼,現在都不是探究的時候。
貿然出手,也更可能引來禍端。
先藏著,看看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