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連的日子很快又很慢,快的是新兵連一共隻有三個月,真的是很短的時間,慢的是,每天學習練習東西的那幾個小時,佇列,齊步,正步,敬禮……
日復一日的機械性訓練讓新兵們覺得這日子度日如年,慢的不行。
各班班長們各施**,總算把這些鬧哄哄的新兵們分好床鋪,分好櫃子。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又帶著他們去領取生活用品,教導他們內務整理標準,東西怎麼擺放,被子怎麼疊,一番折騰下來,已經是臨近晚飯時間。
新兵們還挺興奮,終於可以吃飯了,也不知道部隊裡的飯菜吃著怎麼樣,剛來怎麼也得給好好吃一頓吧。
大多數新兵們還不知道,在部隊吃飯和在家裡吃不一樣,家裡你隻要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爹媽不會管你,你就隨便吃。
在部隊不行,最前麵的是幾位連領導的桌子,後麵每個班一張桌子,有不懂規矩的新兵直接坐下就要吃飯,結果被班長一把拎起來。
直到高城說,「坐,吃飯。」
得到允許的新兵們終於可以圍坐在桌子邊上,開始吃飯。晚飯,沒什麼新意,更沒有什麼官兵不一致的特殊。
第一頓飯基本都是麵條,上車餃子,下車麵,這都是老傳統,自然要發揚繼承一下。
晚飯之後,鑑於新兵們剛剛到來,沒有嚴格要求去學習條令條例、看新聞、體能訓練等活動,而是大家之間互相介紹認識一下,這樣有利於新兵們快速的適應環境。
集體大宿舍裡麵,伍六一的嗓門極其顯眼。
「各位,以後我就是你們在新兵連的班長了,在未來的三個月裡,我們將會朝夕相處,首先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伍六一,來自702團鋼七連。
希望以後大家能夠在訓練中做到不怕苦不怕累,要有上進心,要勇爭第一,訓練中少不了困難和痛苦,你們都給我挺住,堅決不能當逃兵,好了都來介紹一下自己。」
伍六一擲地有聲的一番話帶著軍人特有的鐵血味道,讓本來還有些喧鬧的宿舍,一下子安靜下來。
伍六一說完,整個宿舍都靜悄悄的,沒有一個新兵站出來介紹自己。
伍六一皺了眉頭,點名到,「成才,你先來,其他人按順序介紹。」
「是,班長,我叫成才,今年18歲,高中畢業,家是南河省***市汝陽縣太平鄉下榕樹村的。」
帶著一口家鄉口音盡力模仿普通話的成才,迅速介紹了自己。
伍六一聽著點點頭,他很反感別人跟他拉老鄉關係,但這一刻這個老鄉的表現,他還是覺得比較滿意的。
「下一名。」
「我叫張連啟,今年十九歲,初中畢業,家是遼省大石橋的。」
五班的人一個接一個的,依次介紹起來。
「俺叫許三多,俺和成纔是一個村的,是史今排長招俺來的。」
許三多聲音低低的,耷拉著腦袋,好像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
這個樣子的一個人穿著軍裝,站在跟前,讓伍六一的感官極度不舒服,壓著怒火嗬斥道,「站直了,抬起頭來,大聲一點,重新說。」
這一下許三多更慌了,「俺…俺叫…叫…許三多,也是…也是…下榕樹的,俺…俺說完嘞。」
伍六一更無語了,但是看著他恨不得躲到人後的樣子,隻能先放過他。
等到大家介紹完,伍六一跟大家講解了一下部隊裡麵規定的宿舍熄燈時間,平常訓練的大概要求,吃飯時的要求,又帶著大家熟悉了一下水房,廁所等一些日常區域,就先讓大家自由活動一會了。
各班住在一個集體大宿舍,流程都一樣。隨著各班長說了,自由活動一會,宿舍裡戰士們都出去了,去廁所的,去洗漱的,還有些乾脆就在宿舍門口看看外麵的環境和不遠處的一些簡單訓練器材。
隻有許三多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拿著一本封麵已經磨損的字典在翻看著。
張安邦這會閒著沒啥事,溜溜噠噠正好走到宿舍這邊,看隻有許三多坐在那裡。
他有點好奇許三多幹什麼呢,一個人在那裡坐著,按說成纔去乾點什麼會拖著他去啊。
「那個兵,在那裡幹啥呢?」張安邦一開口,就聽啪的一聲,字典落地的聲音。
這三個字對許三多有點刺激,他今天開始挨訓就是從這三個字開始的,許三多慌忙站起來,轉身一看,不是那個沒有好臉色的連長,是白天時候給他們分班的那個副連長,不知道是不是個好人。
這個階段許三多的世界裡,人分的很簡單,對他好,就是好人,對他不好就不是好人人,對他不好不壞就是路人。
「報…報告,副連長,俺…俺在查字典。」許三多略帶緊張的回答道。
張安邦走過去,把字典撿起來,遞過去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坐,你叫許三多是吧,別緊張,這會他們都出去熟悉環境了,你查字典幹啥呢?「
許三多沒想到這個副連長竟然知道他的名字,呲著牙笑了一下,撓了撓頭說道,「我查查連長說的話。」
「哦,連長說的話,沒什麼很特別的啊,是裡麵有不懂得詞語還是什麼,說來聽聽。」張安邦依舊是和風細雨的說話,生怕語氣一高,驚到了許三多此刻最敏感的內心。
「副連長,那個,就是連長白天說的那個騾子和馬,我不太懂,我想查一查有什麼區別。」
「哦,那你查到了什麼嗎?」張安邦開啟字典,翻到騾子這一頁。
「我,我查到了,馬,家畜,頸上有鬃,尾有長毛,供人騎或拉東西。
騾子,家畜,由馬跟驢交配而生。鬃短,尾巴略扁,生命力強,一般沒有生育能力。可馱東西或拉車。」許三多聲音開始變得有些怯懦。
「嗯,你很不錯啊,三多,剛才我進來的時候,看你正在查字典,這看了一會都記住了,你的記憶力很了不起啊。」張安邦鼓勵道。
不得不承認的就是,許三多的記憶力真的是泄密級的,挺拗口的解釋,他說的和字典上麵一字不差。
「啊,啥了不起,沒啥,沒啥,我就是看看就記住了,沒啥了不起的。」許三多手忙腳亂的解釋著。
這個樸實的農村孩子,或許在他十八年的人生當中,沒有得過幾次誇獎和鼓勵,以至於得到一點表揚的他,此刻一邊笑著,一邊慌亂的解釋。
「那你查完了之後,有什麼收穫嗎?」張安邦繼續引導著他說話。
這一次許三多說了一大堆的話,一點也沒看出來緊張,「我重點查了騾子,我覺得我是做不成馬的?
字典上有解釋,我能看懂,可是又看不懂。字典裡解釋的騾子與馬,和我平常看見得一樣的,那連長說的出來溜溜的騾子和馬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到底什麼樣的是頭騾子,什麼樣會是匹馬?成才說騾子是土騾子,馬是天馬,可是騾子和馬除了生育區別,其他的還有啥區別,馬怎麼就是是天馬,騾子就是土騾子了呢?」
許三多快速的表達著他的疑惑,張安邦聽的有點頭大,許三多的執著,在不少事情上就是鑽牛角尖,可偏偏他的成功就來自於這樣的堅持。
就像是自己前世的自己和今生的前身一樣,能夠有出息,也是一點一滴的努力積攢出來的,隻是眼下的許三多還不知道方向,很迷茫而已。
「三多啊,連長說的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這是一句充滿部隊特色的俗語,它的含義需要結合部隊背景來理解。
字麵意思呢,你查字典已經查的很清楚了,其實連長要表達的是新兵在訓練中不能隻看錶麵,必須通過實打實的考覈和實踐來區分能力強弱,潛力大小。
這並不是說馬就比騾子高貴,而是在戰鬥中,馬往往比騾子更聽話,更好用,在作戰中發揮出更大的作用,這不是說騾子沒有用,在拉馱東西方麵,生存能力方麵騾子反而更擅長。
不能空談優劣,要用行動和結果證明自己的價值,這個說的騾子和馬,是不同階段、不同場景下的能力體現,沒有高低之分。
如果你認為自己是土騾子,你想變成天馬,那你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在訓練中,別人付出一個小時,那你至少付出兩個,三個小時,那樣就算是土騾子也會變成天馬。」
張安邦絞盡腦汁的儘量解釋了一下,高城這句話原本是給新兵們的刺激,刺激他們努力訓練,奮勇向前,但不適合許三多。
他不笨,但是此刻這種情況下,理解起來有點困難,這給他的刺激有點大。
許三多木愣了一會,點點頭又搖搖頭,「副連長,我不大懂,但是你說的我都記下來了,就是多練習,多做。」
張安邦拍了拍有點緊皺的額頭,肯定的說道,「沒錯,多練習,多做,明天開始就要正式訓練了,你也沒有時間去想土騾子和天馬了。
你就記住一點,努力練習,更努力練習,不要怕學不會,有不懂的就隨時問,不要怕出錯,更不要不好意思,新兵連就是幫你們熟悉訓練和成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