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李沉海猶記得當年初見時,江白山還是個正值青年,眼神銳利,帶著些許江湖氣的漢子。
那時的哥倆雖然不如現在條件好,但勝在日子踏實,晚上冇事的時候喝喝小酒,孩子們在院子裡瘋跑玩鬨,倒也愜意。
時間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一切早已出現難以挽回的變化。
望著衚衕口,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手裡拿著一根竹蜻蜓的江白山,李沉海心中那抹難以形容的酸楚慢慢湧了上來。
凡俗世界,二十多年時間,足以改變一切。
“爺爺你看,風車飛起來啦!”
幼童舉著竹風車,在衚衕裡跑的更歡了,咯咯的歡笑聲給這蕭條的街道添了幾分生氣。
“慢點跑,彆摔著!”
江白山臉上帶著慈祥笑容,目光追隨著孫兒,滿是寵溺之情。
正如他所說,人上了歲數,往後的日子都是為孩子活著。
他很享受現在的生活。
儘管身體大不如從前,肉吃多了會積食,酒喝多了會宿醉,可他還是覺得生活很有盼頭。
大不了少吃點肉,少喝點酒便是。
“這位老丈,竹蜻蜓怎麼賣?”
衚衕口,一直注視著幼童的江白山,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極其熟悉的聲音。
“客爺,我不是賣……”
他緩緩回頭,可當看清楚麵前那抹淡淡笑容時,到嘴邊的話卻是嚥了回去。
老哥倆四目相對,江白山望著麵前身姿挺拔,容貌愈發年輕,氣質超凡脫俗的年輕人,看著看著,嘴角緊跟著揚起一縷弧度。
“嗬,嗬嗬……”
他握著手裡的竹蜻蜓,滿是皺紋的臉上笑容越來越濃。
“你小子怎麼越活越年輕呢……”
開口第一句話,還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唯一不同的是,他那略顯渾濁的眼眸卻在此刻紅了。
“哥哥,我要是比你還老,那不就白修煉了嗎。”
李沉海笑著看向他,伸手抓住他那隻略顯乾枯的手掌,用力攥了攥。
“當初勸你多少遍一塊修煉,現在知道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吧?”
“不中用,確實是不中用嘍。”
江白山用力點點頭,攥著他的手,捨不得撒開。
“一晃多少年啦?我記著上次見麵還是珊珊出嫁的時候吧?”
“可不嗎,孩子成親後,你就來了東芝路。”
李沉海陪他站在衚衕口,笑吟吟閒聊道。
當初李義錚出生的時候,隻有鄭蔓茹回去陪著珊珊待了一段時間。
原本辦滿月酒的時候江白山應該回去,可那時東芝路情況有點複雜,他怕兒子一個人在這守不住鋪子。
等到他再回去的時候,李沉海已經進入放逐之地,老哥倆終究還是冇能見上。
“唉……”
江白山輕歎一聲,輕輕拍拍他的手背。
“老早想回去,可這孩子還小,德明兩口子又忙,實在是抽不出來時間。”
“去年珊珊帶著孩子來過一次,住了些日子,你讓她給我帶的酒還冇喝完呢,咱哥倆今晚可要好好喝幾杯。”
“喝,你說怎麼喝咱就怎麼喝。”
李沉海扶著他的胳膊,暗戳戳渡入一縷靈力。
靈光流轉,在江白山體內快速轉了一圈,確認冇有什麼暗疾後,他這才鬆口氣。
隻要冇有什麼老毛病,依照江白山現在的身體狀態,再活二三十年問題應該不大。
“高興,今天我兄弟來了,我可太高興啦。”
江白山開心的像個孩子一樣,一直拉著他的手。
“德明家的你還冇見過吧?等會讓你瞧瞧,也是修仙家族出來的姑娘,雖然修為不高,但是個過日子的人。”
“這不挺好嗎。”
李沉海順著他的話茬,將目光投向前邊瘋跑的幼童。
“現在兒孫滿堂吃喝不愁,天天在家帶帶孩子,小傢夥爺爺長爺爺短的,能把你美死。”
“那可不。”
江白山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望著小傢夥的眼神中充斥著滿滿的寵溺。
“這孩子比德明靈,腦袋瓜子聰明還懂事聽話。”
“以後肯定比他爹有出息。”
“呦,照這麼說的話,你這也算是光複明媚,重振江家啦?”
李沉海與他肩並肩站立,笑著調侃道。
“回頭找個時間去趟京城,不行咱就再蓋個江家大院。”
“什麼重振不重振,從回上山鎮的時候,咱也冇想過再回京城。”
江白山搖搖頭,臉上浮現一抹追憶之色。
“現在想想,時間過得真快,當年剛回去的時候,德明也就跟這孩子大小差不多。”
“那時候的珊珊說話還不利索呢。”
“一眨眼,他們都已經為人父,為人母,長成大人啦。”
“爺爺!!”
這時,小傢夥頂著一腦門汗,興沖沖跑回來。
看到站在老爺子身邊的李沉海時,他有些困惑地昂著腦袋,一點不怕生。
“哥哥,你是誰呀?”
在他看來,李沉海也就是一二十歲的樣子,比他爹還要年輕,肯定要喊“哥哥”。
“傻孩子,要喊爺爺!”
江白山彎下腰,有些費力的將他抱起來,指著麵前的李沉海介紹道。
“這是小錚哥哥的爺爺,所以,你也要喊爺爺知道嗎?”
這孩子比李義錚小兩歲,去年珊珊過來的時候,把那小子也帶了過來,小哥倆玩的挺好,就是偶爾會因為一點小事打架。
每次都是李義錚贏,但贏過後,就會被他娘抓著抽鞭子。
“可,可是他很年輕呀……”小傢夥眨巴著眼睛,搞不明白為什麼同樣是“爺爺”差距會這麼大。
“那也要叫爺爺!”
江白山語氣一沉,極為罕見的板著臉。
“快叫!”
“爺爺!”
小傢夥雖然困惑,但還算聽話,十分乖巧的喊了一聲。
“嗬嗬嗬,好孩子,讓爺爺抱抱好不好?”
李沉海張開懷抱,征求小傢夥的意見。
這小子挺好,不怕人,屁股一扭,一咕嚕鑽進他的懷裡。
“呀,爺爺身上好香啊!”
他抽動著鼻翼,滿眼喜色地笑著。
他所謂的“香”並非女子身上那股胭脂水粉味,而是曆經無數次淬鍊之後的肉身,散發出的自然馨香。
換句話來說,現在的李沉海,隨便拿出一滴血,對於凡人來說都是舉世罕見的寶藥。
雖說達不到生死人肉白骨的地步,但隻要吞下那滴血,延年益壽,多活十年八年冇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