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寧遠如何說道,那自稱幽陰的大神通者隻是不答,打定主意要將寧遠困在此處。
寧遠無奈,隻得嘆道:“常言道:先禮後兵。如今我已做足了禮數,尊駕既不願依禮而行,便恕我冒犯了。”
說罷,頂上飛出一道剔透玄光,如書卷般展開來。
寧遠正色肅然,雙眼微垂,朗聲吟道:“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無時不生,無時不化。陰陽爾,四時爾,不生者疑獨,不化者往複。往複其際不可終,疑獨其道不可窮。”
“夫有形者生於無形,則天地安從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混沌。混沌者,言萬物相渾淪而未相離也。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無形埒,易變而為一,一變而為七,七變而為九。九變者,窮也,乃復變而為一。一者,形變之始也。清輕者上為天,濁重者下為地,沖和氣者為人;故天地含精,萬物化生。”
正是昔日沖虛真人列子於歸墟中所傳天瑞一卷,內藏斬三屍之秘要!得之可超脫七情六慾,無私無我,隻尊天數,順應自然之道。
此乃上一紀元證就聖人尊位,得混元道果之法門,與今世之三屍迥異,斷不可同日而語!
且這斬三屍法門不知緣何頗有些邪性!也不必領悟,隻需目見耳聞生出感應便有效用,實在防不勝防!
寧遠此時吟來,自有道韻生成,周遭杳冥幽暗似浪潮翻湧,被這法門道韻所染,也真染上幾分混沌氣象!
“形,必終者也;天地終乎?與我偕終。終進乎?不知也。道終乎本無始,進乎本不久。有生則復於不生,有形則復於無形。不生者,非本不生者;無形者,非本無形者也。生者,理之必終者也。終者不得不終,亦如生者之不得不生。而欲恆其生,畫其終,惑於數也。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屬天清而散,屬地濁而聚。精神離形,各歸其真。”
“且住!你我並無仇怨,何至於此!”
幽陰心生駭然,隻覺神思渙散,靈台紫府搖搖欲墜,無數載辛苦修持而得的道果也異動連連,生出許多他不曾明瞭的變化來。
道果古神萬劫不墮,與天地同壽,輕易不會身隕。
隻因道果乃是大道精粹所成,幾乎不會被磨損,除非某位同樣摘得道果的古神願以性命相抵,以自身道果磨礪彼身道果方有玉石俱焚之機。
可若非血海深仇,誰又願意折損道果行此兩敗俱傷之事?
是以諸位古神之間雖有齟齬,也自有默契,隻在規則內解決,將衝突限製在古神級數以下。
寧遠隻作不聞,徐徐吟道:“若一身庸非盜乎?盜陰陽之和以成若生,載若形;況外物而非盜哉?誠然,天地萬物不相離也;仞而有之,皆惑也。國氏之盜,公道也,故亡殃;若之盜,私心也,故得罪。有公私者,亦盜也;亡公私者,亦盜也。公公私私,天地之德。知天地之德者,孰為盜邪?孰為不盜邪?”
“是故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這便是其詭譎之處了,若依此理,所謂的孝、悌、仁、義、忠、信、貞、廉等等,皆非與生俱來,而是被標榜出來的東西!與天性相悖!
眾生皆循道而生,三界井然,何來大盜,何須聖人?以孝而論,烏鴉生反哺,無需彰顯孝道,而盡反哺本職。以專註彰顯孝為宗旨的贍養,互相攀比,最終有人因無法滿足所謂孝道,而放棄了贍養,如此方有孝和不孝之別。
所以沒有了差異就沒有了爭端惡行,所有人都能相互理解!
貧富差距產生貪,沒有貧就沒有富;等級差距產生歧視,沒有貴就沒有賤;當沒有誰站在道德製高點對旁人指指點點,也就沒有了所謂道德敗壞之類。
所以要依從天理滅絕人慾,方可成就聖人之尊。
聖人不會迫使他人使用自己的道德標準,因為沒有一種道德標準大過天道,能夠長久存在的東西,必有其道理。
聖人如是,大盜亦如是,盜亦有道。若要沒有大盜,靠殺是殺不盡的,因為天地會用自身的道德製造出大盜。
這三屍便是大盜,若要得大清凈,光靠剋製終究無用,將其辟出體外,方可超脫桎梏,明見大道!
大道之秘說畢,周遭幽暗如潮水退去,顯出一尊人首龍身,豎目無爪的神君!
這神君口銜幽燭之燈,照徹十方;其瞑乃晦,其視乃明;司四時風雨雲霓,掌晝夜交替輪轉,是位不在鬥姆西華之下的大神通者!
隻是這位大神通者自顧不暇,晝夜明晦、陰陽四時等道韻一同成就的時序道果動亂不休,竟自圓融如一之態跌落,散作數枚道炁氤氳的道果!
寧遠同樣不好過。
斬三屍秘法非是此紀元所有,此時用來竟有奇效,連燭九陰這等與後土女媧同輩的古神也狠狠吃了暗虧,寧遠自然也為三屍蠢動所擾。
靈台中善惡二屍奔騰不休,隻欲走脫。
好在寧遠雖道行早已到了斬屍之境,兩枚道果卻由火德星君與清虛帝君所掌,並不存於己身。
他本身所載的造化道果還未得,唯有女媧娘娘寄託的造化道果,卻非寧遠善惡二屍所能企及,轉眼便被循聲而來的室利尊取用,充實心魔主根基!
寧遠心神交瘁,紫府虧空不小,卻也顧不得這些小節,隻凝神去看燭九陰。
隻見一道純然善念裹挾應晝夜明晦所出的道果遁出,道果現世,自有妙音奏響,天花灑落為賀。
天宇一半生光一半暗晦,晝夜同現,自其交界處飛出個善念燭九陰來!
這神君黑白異瞳,轉頭瞥了一眼與惡念糾纏的本尊,縱身化光而去,直入九霄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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