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小亭，清虛帝君與有巢氏相對而坐。
不等清虛帝君先開口，有巢氏便道：“昔日妖族興盛，人族艱難求存。我等還為求果腹，尋一處容身之地奔波，其中艱難辛苦之處，實不足為旁人道耳。”
“及至太上教主傳道，我族方纔有了存世之基。”
有巢氏說起過往，言語間頗多感慨。
“可我們不甘心啊，便琢磨著如何讓我人族也如妖族那般興旺。”
“琢磨著琢磨著，倒也真瞧出些名堂來。便取其精華自用，舍了泰半氣運為供奉，這纔有今日之盛況。”
清虛帝君隻肅然聽著，不敢出言打擾。
“我等不是那種固步自封，目光短淺之輩。女嬌既然請動你來當這說客，看在太上教主和女媧娘孃的麵上，這事倒也不是沒得商量。”
“隻不過嘛....”
有巢氏話風一轉：“此一時彼一時，這錦上添花的價碼與雪中送炭時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前輩但說無妨。”
清虛帝君應道：“有道是漫天要價，坐地還錢。隻要能商量出個結果來就好。”
“若要將妖族併入人族，卻絕無這等道理。”
有巢氏這話說的毫不留情麵：“若如此，恐引狼入室，又重複昔日妖族傾塌之禍。”
清虛帝君明白有巢氏言下之意，人妖矛盾還沒有解決，若貿然合流，隻怕會為人族埋下分裂之因。
“妖族中也不儘是兇惡嗜殺，多有良善之輩，便如那等草木之靈，於人族助益良多。”
有巢氏聞言也是頷首，“若是隻有草木之類化入人族，我等卻也無甚意見，一應待遇與人族等同。”
“可若所求隻是如此，也用不著勞動帝君大駕了。”
有巢氏指尖敲在桌案上，一聲重似一聲，像是心中不悅，有意施壓。
“至於心存善念，良善之輩海了去了，若隻憑此便可令萬族敬服，我等還爭些個什麼？著實貽笑大方。”
有巢氏指尖一頓，麵上顯出幾分捨我其誰的霸氣崢嶸來。這些從上古時代存活下來的老前輩，哪一個不是歷經拚殺艱險，他雖明言有的商量，卻也沒說會輕易答應。
“日久見人心，想要真正看清一個人，不隻是看他有求於人時如何作為，還要看他身處上位時又是哪副臉孔。如今是形勢不利，妖族纔不情不願勉強低頭；若是有朝一日又起複得勢了，誰還敢擔保他們一如既往，仍是良善之輩？”
這人祖悠然道：“得勢便猖狂之流我見得多了。更有甚者，因著先前不堪模樣為人所知，得勢後便翻臉不認人，反視先前施恩者為仇寇的。”
“若是妖族喘過氣來，又興不忍言之事，這其中罪責，帝君可願替他們擔著？”
話已至此，清虛帝君也不好多說，便道：“那依前輩之意，又是個什麼章程？”
有巢氏嗬嗬一笑，“人妖合流斷無可能，隻若有妖靈修出陰神，大可舍了皮囊，托胎為人。”
“不必入六道輪迴，洗凈前塵？”
清虛帝君聞言微驚，挑眉道：“此類雖有人軀，卻還留有為妖時的記憶，前輩怎的這會兒不憂心引狼入室了？”
“有道是：流水不腐，戶樞不蠹。”
有巢氏笑道：“若得如此，不管哪邊佔了上風，這肉都是爛在鍋裡，我等倒樂見其成。”
眾生依生前業力在六種生命形態--天道、人道、阿修羅道、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中迴圈轉生的過程，稱作六道輪迴。三善道與三惡道的劃分遵循業力果報法則，天人道、人道、阿修羅道屬於三善道；畜牲道、餓鬼道、地獄道屬於三惡道；其中人道因苦樂參雜被視為修行的契機。
以常理來看，妖族大多衍生自畜生道，過大於功者方纔會轉生為畜生，這被視作一種懲罰。譬如天人的福報享盡之後，便會直接墮入三惡道受苦，從而開始新一輪的輪迴。
但妖族在未開靈智時渾渾噩噩，不存在主觀行善為惡，所以對因果業力的乾預程度並不會太高。歷經數世為人奴役、與猛獸搏殺受苦受難，洗凈業力彰顯因果報應後，方纔有機會投生三善道。
而機緣巧合之下生出靈智的便有所不同。
有的萌發善性，濟世救人廣布恩澤；有的惡向膽邊生，食人濫殺；有的避世隱居，一心修行不問世事。
妖靈身隕後，其真靈會依據生前功德業力多寡再入輪迴。一入輪迴，忘盡前塵。
可按有巢氏的意思，卻是打算跳過輪迴這一步，截留修行有成之妖靈轉生為人。
這其中卻很有些說道。
與龍族推出大禹不同，雖然四海龍王如今混到人盡可欺的地步，可龍族仍然保有相當程度的自主權，獨立於人族之外。
如果給了妖族托生為人的選擇，幾乎可以想見的，妖族氣運中有很可觀的一部分會為人族汲取。
這就是洪荒版人才引進計劃。
篩選修行有成的妖靈給人籍，還不必入輪迴洗去記憶，以人軀降生後不需有誰護持接引就能再次踏上修行之路。
這樣的條件不可謂不豐厚。
眾所周知，人身修行便利，前程遠大。這些妖靈能以妖身得道，毅力、心性、機緣無不是上乘之選，若再得了人身，仙道正果可期。
清虛帝君很快就明瞭其中利害關係，出言道：“若行此事，隻怕妖族刺激不小，前輩不怕眾妖聖群情激奮，玉石俱焚？”
妖族本就勢弱，若被這法子放血收割，哪裏還能有可能恢復元氣。
“各憑本事罷了。”
有巢氏麵色不變：“不服就上桌比劃比劃。他若能奪了人族大權，便是將人族更名為妖族也任由他去，我等絕無二話。”
清虛帝君莞爾，這話說的輕巧，可終究是在人族的棋盤上比劃，不管誰輸誰贏，人族總歸是不虧的。
妖族底蘊不淺，若眾妖靈托生人族，很快就能自成一係，奪得大權也並非不可能。
有這香餌在前，眾妖聖自然不吝一試。
清虛帝君隻覺嘆為觀止，這實質上是人族吞併妖族，還周全了多方利益。
那些托生為人的妖靈保證了妖族無論如何仍舊能得以延續；寧遠這個中間人開啟了令妖族借人族起勢的口子，足以償還玄元控水旗中妖族氣運；而人族穩賺不賠。三方獲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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