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鬥了數個來回,那赤焰蛇終究被諸黎尋著破綻,分光劍斬落軟槍般的蛇信子,自後腦穿出了結了它。
諸黎使了個囊中縮影的法門將赤煉蛇屍骸收斂,奇道:“這蛇妖的本領不弱,怎的不曾化出人身來?”
寧遠將地火珠召來在手中摩挲:“這便是一啄一飲,有得有失了。”
見諸黎頗有些興趣,寧遠笑道:“太古地火到底炙烈難馴,人身經脈脆弱難以駕馭,哪裏及得上妖軀便宜。”
“隻是這赤練蛇不曾料想,地火將它蛇身淬鍊至這等堅實,想要化回人形卻是不能夠了。”
這赤練蛇也曉得化不回人身的妨礙,遙想上古妖族,哪一個不是將肉身淬鍊的如靈寶般堅不可摧!
可如今上古妖族又在何處?隻得偏安一隅,居窮山惡水勉力維生,還要時刻憂心會被有來歷的仙家尋著由頭打殺,大好肉身被擺入丹爐煉成靈丹法寶,平白便宜了別人。
如此看來,這赤練蛇甘冒奇險尋那祟神錦毛鼠的晦氣,八成也是想改道易轍,謀個神道出路。
隻可惜時運不濟,因果勾連犯到寧遠身上,把自己也賠了進去。
寧遠說罷,又將奇光暗蘊的地火珠交於諸黎。
“此物經由赤鏈蛇一身血氣淬鍊,已泄去太古地火燒灼之極意,又兼內裡火毒被用來化去蛇身陰質,已然精純不少,可堪一用。”
這地火珠本也是一件奇寶,自地肺中生成養出,論起來也算是天成的靈物,難得的後天靈寶,日後若有大機緣,未嘗不能更進一步。
便是機緣不至,憑此珠成就一樁火行神道法器也自省得。
地火珠本質頗高,又不受地脈拘束畫地為牢,仗此做個逍遙地火神豈不快活?
隻可惜地下諸寶皆與清虛帝君這地官有緣,地火珠又因寧遠才得以出世,哪裏願意落在這赤練蛇手中被煉去靈性,成就它一番前程?
這赤練蛇得了地火珠已是大機緣大造化,怎奈何寶珠靈性已深,欲舍它而去另投明主。
故而珠中靈性推波助瀾,循著因果找上寧遠,還暗地裏催動地火燥熱之氣矇蔽赤焰蛇靈覺,激發暴躁之性,令其進退失據不識真神。
此番經由寧遠這地道之主併火行主尊施為,早已褪去烈性,補全靈禁脫胎換骨。
諸黎接在手中細看,這寶珠果真散盡穢毒之氣,光耀明亮。其質通透如玉,若實若虛,溫軟輕浮。
內裡明艷霞光舒捲無常,靈焰流輝煞是好看,一經打出卻有摧山撼嶽之力、融金化石之能,果真是件好寶貝。
寧遠又吩咐道:“國之將興,必有祥瑞;國之將亂,必見邪祟。”
“你且持我符令往天庭走一遭拜謁玉帝,請諸神下界掃除邪祟,還天地一片清寧。”
諸黎不敢耽擱,領命駕遁光而去。
三十三重天宮自有森嚴法度,不經傳召又非是履職,擅自越界乃是極大的過錯。
隻清虛帝君乃妙成天青靈北都宮之主,尊貴之處僅在玉帝之下。諸黎行至南天門外,還不待廣目天王與眾守門天將出言問詢,妙成天中便飛出一道接引神光,將諸黎迎入寶殿。
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駕坐金闕雲宮靈霄寶殿,左右眾神肅立,連那紫薇星君和早已脫劫而出的金靈聖母、隨世感應三仙姑也盡皆在列。
眾仙見了不由心中大異,頗有風雨欲來之感,隻各自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活像個木雕泥塑一般半點不曾動彈。
諸黎被接引神光裹住,一路飛過三十三座天宮、七十二重寶殿,隻覺眼界大開。
那天宮殿宇碧沉沉明晃晃,琉璃造就,寶玉妝成。
柱前有金鱗耀日赤須龍盤繞,橋上彩羽淩空丹頂鳳飛旋;處處可見玉麒麟口銜靈芝,五色鹿靜臥瑞草,當真是大飽眼福。
及至謁見玉帝大天尊,諸黎也不怯場,將人間諸事盡說了。
玉帝聽得麵色愈沉,急令糾察靈官訪查人間事宜。
千裡眼順風耳領旨,即出殿遍訪盡得其詳細,少傾回奏道:“啟稟陛下,臣等奉旨觀聽,見人間寒風颯颯、怪霧陰陰,多有妖邪作怪,確如此人所言。”
玉帝聞言大惱,“眾愛卿誰願領命下界降魔?”
那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北鬥南鬥等列宿群星齊齊出列道:“我等願往!”
又有雷瘟火鬥等八部正神大呼:“我等身負糾察人間善惡,檢舉三界功行之職,怎可讓諸同道獨行!”
殿中捧扇侍女、持劍天將不由嘖舌,好大的陣仗,到底是何方妖邪作怪,竟能有這般排麵?
玉帝大天尊見眾卿家爭相自薦,卻不知為何大手一揮,允了眾神所請,令眾神盡皆下界降魔。
列宿群星、八部正神下降,自是不同。
隻見祥光縹緲,紫氣盤旋,電光閃灼,風雲簇擁,真是好大的陣仗。
轉眼間,原本熙熙攘攘的淩霄寶殿就空了大半,隻剩下大天尊並一眾文官。
諸黎愕然抬頭,不知自己是該走該留,正躊躇間,一以金冠束髮的白須老者向他招手示意。
老者麵色紅潤,眼神明亮,席位隻比玉帝低半籌,地位超然,連他擅專無禮,將諸黎帶出淩霄寶殿也無人置喙
那老者在殿外站定,細細打量他一番,笑道:“你便是清虛帝君首徒?倒與他那便宜兒子不是一個路數。”
諸黎聽他這般說,便知是師傅的故交,忙行禮道:“不知是哪位前輩當麵,請恕晚輩眼拙,萬望賜下名號。”
老者道:“不必拘禮,我等與你師傅同氣連枝,是極親近的故舊。至於名號,諸同道都喚我長庚子,你便稱我一聲師伯也就罷了。”
諸黎還待再問,卻被長庚子阻住:“且隨我來,莫讓兩位道友久候纔是。”
說罷,足下彩雲生萬道,身邊瑞氣護千層。不多時,行至一處幽靜界天,裏邊明明朗朗,如外頭一般有日月光,有花鳥風聲。
長庚子也不待人通報,帶著諸黎入內,落至一處錦綉花園。
園中縈迴曲徑,幽僻處紛紛盡點蒼苔;窈窕綺窗,步步可見奇景,或置太湖奇石、芭蕉素梅,絕無類同。
一素衣女仙立在園中濯纓池畔觀魚,顧盼之際,池魚或倏然飛騰,散為輕雲,聚為夕雨,或化遊龍,或為翔鶴,千態萬狀,不可視也,不知其常也,亦猶朝雲暮雨之狀耳。
“伺辰道友,有客至矣。”
那素衣女仙轉頭,一雙妙目掃過,諸黎隻覺如墜冰窟,一股奇寒迎麵而來,幾乎要將他凍絕!
袖中地火珠光華流轉護住諸黎,女仙目中寒意立時消去,顯出溫潤慈和的善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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