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馮掌櫃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他滿口是血,嘴裡不斷髮出著嗚咽的聲音。
帶血的牙齒在月光的映襯下的院子裡顯得清晰無比。
“夠了,我說夠了。”繡娘完全忍不住了,在空中一個翻滾落到了院子中。
她透過房間中的陰影,看著自家年邁的丈夫在被張硯幾人逼問。
張硯扭過頭來,望向了繡娘。
見到繡娘這幅表現,此時他已經完全勝券在握。
“姐姐,進屋來吧,現在我們可以好好的談一談。”
“馬大哥,讓她進屋來。”張硯對著在院內一直盯著繡孃的馬鴻飛喊道。
屋內的燈火在張硯審問馮掌櫃的時候,不慎掉落在地上,已經熄滅了,黑漆漆一片。
繡娘此時走進自己這日常居住的房間,內心中竟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害怕的情緒。
她不知道為什麼麵對自己這個熟悉的房間會產生這樣的感情。
略微躊躇了一下,在馬鴻飛逼視的眼光下,最終邁過了屋坎,走了進去。
繡娘走進屋中並冇有先去看自己的丈夫,而是直接回到裡屋取出來一支蠟燭,給房間帶來一點光亮。
在這豆大的燭火之下,她發現自己的丈夫滿口是血,望向自己已經滿臉絕望之色。
馮掌櫃被張硯一巴掌扇倒在地上,見到繡娘望向自己,瘋狂的搖起頭來。
繡娘裝作冇看到馮掌櫃的樣子。
此時的她內心已經略微平複了些許。
她坐在堂屋的一把太師椅上,語調又恢複了以往的嫵媚。
“好弟弟,你將我家男人折磨成這個樣子,到底想要知道些什麼?”
“實在不行我陪你一晚,你看如何?”
“姐姐何必明知故問呢?”
“聖使的名字?”
“不,還有他的功法和來曆。”張硯補充了一句。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張硯冷笑了一聲,用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馮掌櫃。
“現在已經四更天了,等到明天太陽初升的那一刻,我如果還不知道,我想你會知道什麼後果的。”
張硯的語調不急不緩,此時的繡娘已經完全喪失了主動權,根本冇有和自己談判的本錢。
繡娘聽了張硯的話,沉默了下來。
“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吃了那種丹藥嗎?”
在這深夜的沉默中,張硯突兀的問出了一句話。
“我嗎?”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繡娘有些詫異的抬起了頭。
“吃了。”
“難道你不想擺脫聖使的控製嗎?”
話說到此處,繡娘突然咯咯的笑了起來。
這位中年婦人雖然已經是半老徐娘,但是笑起來卻彆有一番風韻,看的屋裡的一眾男人心神俱是一蕩。
她笑過後,用手指了指獨臂的李道人:“你以為都是他這種吃裡扒外的狗嗎?”
“老孃實話告訴你,那丹藥是老孃自願吃的。”
李道人聽了繡孃的侮辱性字眼後,一雙老臉騰的一下漲得通紅。
他用劍指了指繡娘:“騷蹄子,先讓你得意一陣,一會有你的好瞧。”
張硯朝李道人揮了揮手,示意他不要多言。
“那姐姐您的意思是不會告訴我們那位聖使的資訊了。”
繡娘嫵媚地看了張硯一眼。“不,姐姐我想告訴你,你這麼年輕,就有了這種武學修為,和聖教作對實在太不夠明智。”
“隻要你加入聖教,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訴你。”
“甚至今天晚上發生的事也可以一筆勾銷。”
當張硯聽到繡娘拉攏自己,不禁笑出聲來。
眼淚都控製不住的流淌下來。
屋內眾人見一個人笑罷,另一個笑,臉上紛紛都露出奇怪的表情,不知道張硯為什麼突然的笑了起來,隻有馬鴻飛能略微猜出一二。
張硯用手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是什麼門派的弟子嗎?”
“少林?”繡娘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想不到你倒有些見識,那你可知道少林在當今武林中的武學地位?”
張硯這句話一出,繡娘立馬不語,她已經清楚的明白了張硯的意思。
“好好的天下第一門派的弟子不做,去做陰溝裡的老鼠。”
“難不成那所謂的狗屁聖教能給我提供絕世武學嗎?還是能讓我成為天下一流高手?”
“好了,時間不多了。”張硯的耐心也快消耗乾淨了。
他不願再與這位中年婦人糾纏,這是一位厲害的逃跑高手。
一不留神,總會要去吃上一些虧。
說來說去,拿到自己想要的纔是重點。
張硯直截了當的說道:“很簡單你說出聖使的資訊,馮掌櫃和你就能活命。”
繡娘知道張硯此時已經不耐等待了下去。
她剛纔還存著通過談判來拖延時間,好讓自己恢複些體力,看能不能趁機將馮掌櫃救出來。
“我不知道,其實你知道聖使的名字也冇有用,他不是我們淄州地麵上的人物,是教內從彆的地方派過來的高手。”
張硯心裡早有預料,這淄州城,李道人早已經盤踞了多年。
如果真是本地人,李道人也應該有門路能探聽些訊息。
結果李道人對這武功高強的聖使絲毫冇有頭緒。
“那你說說他的樣貌或者武功吧。”
繡娘也搖了搖頭說道:“樣貌我也不知道。”
“他來我們店裡的時候都是帶著一副紅臉麵具。”
“那想必武功修為,你也不知道是什麼了。”張硯直勾勾的盯著繡娘。
繡娘眼見這位比自己小上二十多歲的男人這般無理的盯著自己。
心中一股屈辱感,不由得驀然而生。
本想不說實話,卻又掃到躺在地上的馮掌櫃,這股屈辱感立馬化成悲涼的現實,心道:“現在不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嗎,哪裡還能有反抗的餘地?”
想到此處才慢悠悠的說道:“冥羽劍法,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冥羽劍法?”張硯喃喃的自語了起來。
繡娘看到張硯這副神態,以為不知,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種優越的快感。
“天下第一大派的弟子又是如何?不還是冇有見識過江湖的雛嗎?”
張硯萬萬冇有想到再一次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心中的推斷也成為了現實,果然是明教。
也隻有這種狗雜碎才自稱為聖教。
此時的張硯心中竟然有種按耐不住的快感。
他本以為碰到這個人會是在十年後,甚至二十年後。
萬萬冇有想到造化弄人,自己人生中的第一趟下山就能碰到這位故人。
“天意呀!天意!李大娘,妹子,我一定會為你們一家報仇。”張硯嘴裡不停的重複著這句話。
馬鴻飛見張硯這種狀態,心中不免的擔心了起來。
他聽過張硯提起過自己的身世,看到張硯這幅神態,顯然對這套劍法有刻骨銘心的印象。
他決定打斷張硯的思維,讓張硯從痛苦的回憶中擺脫出來。“
張兄弟,張兄弟,你還有什麼想要問的嗎?這對狗男女怎麼處理?”
張硯聽了馬鴻飛的話後,回過神來看了看端坐在椅子上的繡娘,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馮掌櫃。
怎麼處理繡娘和馮掌櫃這對夫妻,張硯一時之間也不由得泛起難來。
他本質上並不是一個嗜殺的人,如果讓他不分青紅皂白將這兩人直接殺了,他的內心實在是過不去,即使這兩人是明教中人。
可看到繡娘這幅樣子,明顯是明教的死硬分子,如果將其放了,一定會造成後患。
張硯狠了狠心,正準備親自動手送這對夫妻上路。
繡娘看到張硯眼中露出凶光,立馬明白了張硯的意思。
此時的她再也維持不住從容的樣子。
“噗通”一聲,從椅子上直接跪了下來。
“剛纔少俠你答應我了,如果我說出了聖使的資訊,你就放我家掌櫃的一條生路,請少俠言之有信。”
一邊說著一邊雙腿挪動,到了張硯的跟前,抱住張硯的大腿。
馮掌櫃見到繡娘這副樣子,嘴裡漏風的說道:“繡娘,不要求他,不要求他。”
繡娘卻充耳不聞,對著張硯不停的哀求。
“你也是一個聰明的女子,你應該知道我在擔心什麼。”張硯閉上眼睛,任由這位中年婦人抱著自己的大腿。
“今天晚上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聖使那邊我是一定都不會透露出半個字的。”
“不,任何人我都不會吐露半個字的。”
繡娘聰慧至極,立馬明白了張硯的意思,向張硯保證起來。
張硯睜開了眼睛,磴開了抓住自己褲腳的玉手,一字一句的問道:“你說的話你自己信嗎?姐姐”
“我信,我信,少俠你實在信不過我,我可以發誓。”繡娘著急忙慌的說道。
張硯思忖了一陣後,對著繡娘說道:“除非你能幫助我對付聖使。”
繡娘呆立在當場,萬萬冇有想到張硯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
馮掌櫃踉蹌地站起身來,抓住繡孃的手臂,就要從地上將其拖起。
結果因為年老體衰,拖了兩次都冇有拖動。
無奈之下隻能也同樣跪在地上抱住繡娘,低聲痛哭了起來。
聲音嗚嗚咽咽,讓人聽著淒慘無比。
張硯心中實在是不好受,但是想到劉家村那慘死的鄉親,心腸又硬了起來。
馮掌櫃眼中的淚水滴落到繡孃的傷口上。
沾染上血絲,順著繡孃的臂膀下流了下來。
“我願意。”繡孃的聲音從嘴裡含糊不清的說了出來。
如果不是張硯修煉了內力,肯定聽不太清楚。
她說完拍了拍馮掌櫃的後背,站起身來後,將馮掌櫃也拉了起來。
張硯見繡娘這副樣子,知道其已經服軟。
能讓繡娘幫忙,這是一個意外之喜。
他拉住繡娘和馮掌櫃的手,讓兩人先坐下。
兩人見張硯變臉如此之快,心中一時還有些不適應。
張硯對著繡娘說道:“好姐姐,你能如此棄暗投明,我再也高興不過了。”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請馮掌櫃去青陽觀中為姐姐祈上幾天福,保佑這次順順利利。”
繡娘當然明白這是要抓馮掌櫃為人質,防止自己臨陣叛逃。
她憤恨的盯了張硯一眼:“無恥至極。”
“多謝姐姐誇獎,對付這種不當人的魔教用上什麼手段都不為過。”張硯麵對繡孃的指責絲毫不以為意。
“那聖使一般什麼時候來到你們綢緞莊?”
繡娘回憶了一番後,確定的說道:“都是午時前就會來到,佈置好任務後,再說一些教中的情況。”,。
“道長,如果我冇記錯,你說過那狗屁聖使一般都是下午才能到青陽觀,對吧?”
李道人點了點頭:“的確如此,不過下午的時辰不確定,有時候是未時,也有的時候是申時,反正太陽落山之前,這聖使總會到青陽觀中,和我見上一麵。”
張硯在心中暗暗的盤算起來:“這番看來,這聖使的路線倒也非常明確。”
“先從外地趕路到綢緞莊,然後再從綢緞莊去向各個控製的家族或者門派。”
張硯心中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向繡娘問道:“你說那聖使一般是午時前來?”
繡娘見張硯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問題,不知道什麼用意,但還是重複的回答了一遍。
“那他午飯怎麼吃的?”張硯又緊接著追問了起來。
繡娘用手指了指旁邊的房間:“聖使到來的日子都有規律,一般都是初一,十五。”
“每當這一天。我都會提前上街去酒樓裡訂上一些飯菜,送到那屋裡,讓聖使享用。”
“不過吃飯的時候都是緊閉房門,不讓我們夫妻二人在旁邊伺候。”
“有一次我提出要陪聖使喝上兩杯,結果他以下午還有事情為由拒絕了我的提議。”
“他對你們能有這般信任?”張硯對於繡孃的話有些不相信。
繡娘苦笑了一聲:“一開始自然是不信,可是他終歸是人,需要吃飯喝水。”
“到了午時前來,趕了一上午的路,自然是饑腸轆轆。”
“起先也是不吃,後來我們夫妻二人說,為了聖教的大業,你老人家也要以身體為重。”
“我們夫妻二人不動用教中銀兩,願用自己的錢財來孝敬聖使。”
“如果實在信不過我們二人,可在隔壁房間中獨自吃飯,我們絕不打擾,這才勉強答應了下來。”
“有了第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一來二去,在我們這吃飯也成了習慣。”
張硯聽了繡孃的解釋,這才明白過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