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者帶著孩童一路上走南闖北,一邊尋訪名醫,一邊傳授這孩童武藝。
結果無論是中原大地還是在塞外北國,這些名醫對這孩童的侏儒症,都紛紛表示束手無策。
到了最後,機緣巧合之下求到了“閻王敵”薛慕華的身上。
當時的薛慕華纔剛二十多歲年紀,醫術卻已經十分精通。
不過恰逢被“聰辯先生”蘇星河驅逐出門庭,為報師仇,提出如果能為蘇星河報仇,殺了丁春秋,他將為其子醫治。
結果這老者二話不說,將這孩童托付給一個朋友後,便去了星宿海。
一個月以後,這老者從星宿海回到柳宗鎮,卻已經身受重傷。
薛慕華念其誠意,這才願意給這孩童治病。
薛神醫單手搭在這孩童的脈搏上,沉吟良久,才緩緩說出:“若是兩三年前前來,還有治好希望,現在……”
那老者見薛慕華說話吞吞吐吐,有些緊張的問道:“薛神醫,可有什麼不妥之處嗎?”
薛慕華想了想以後,才說道:“現在有兩條路,讓你和孩子選擇。”
“第一條路,就是我用逍遙十三針將這孩子的潛能激發出來,讓孩子正常長大。”
“不過最多活到十八歲,即使勉強活到十八歲以後,也會因為過早透支潛力,一日消耗一年的壽命。”
那老者聽了薛慕華這番話後,心中自然不滿意,便又追問道:“神醫,那第二條路呢?”
薛慕華道:“第二條路就是我給你開副方子,你照方拿藥,能保證這孩子健康活到五十左右,代價是永遠這副樣子。”
那老者聽了薛慕華的話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說到:“我兒子不用你治,也能活到這般大,你這方子吃不吃又有什麼分彆。”
卻不想薛慕華搖了搖頭,說到:“令公子本就先天不足,外加驚嚇所至,看似無事,實則邪氣已入心脈,這般下去,再活上三年,恐怕就是上天垂憐。”
“要不是你不辭辛勞,旬月從這裡跑到星宿海,我念你為人父母不容易,絕對不會幫你這一遭的。”
薛慕華說到此處,又停頓了一下說到:“還望大俠你早做決定,現今這孩子已經九歲四個月,到了十歲,就是神仙難救。”
那老者聽了薛慕華的話後,一時怔在當場,過了好一會功夫,才說道:“多謝薛神醫指點,我考慮一二,再給你答覆。”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這侏儒又活了快三十年。
這些年裡,老者對這侏儒既有愧疚,也有憐愛,將這侏儒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對這侏儒的要求,都是儘量滿足,這才養成侏儒這種目中無人的性格。
張硯自然不知道這些,隻不過檢視這侏儒的**部位和麵板後,心中自然升起了這種猜測。
將這侏儒全身翻遍以後,張硯站起身來看了看天色,此時已經天光大亮,遠處的村莊傳來雞鳴的聲音,顯然此時已經到了卯時三刻。
張硯換了身乾淨衣服,這才從林中走出,看見遠處村莊裡已經升起了幾縷的炊煙。
走進莊中,敲開了一家莊戶的門,張硯說是自己是從登封過來投奔親友,結果途中迷了路,想討要一碗飯吃。
那莊戶倒也熱情,見張硯年紀頗小,又孤身一人,變成了一碗糙米飯給他吃。
張硯吃完飯後,告辭離開,塞給了莊戶十文銅錢,用來當做飯錢。
鄉下人淳樸,覺得一頓飯之事,自然說什麼也不要。
張硯便強行塞到莊戶的懷中,然後繼續向青州趕去。
這一路上風餐露宿,曉行夜宿。
本以為會再次碰見那位老者,結果一路上風平浪靜。
到了第三天中午,當張硯從官道上遠遠看到青州城三個大字的時候,一顆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隨眾進了城中,張硯跟隨著人流朝著青州城的主街道走去。
青州的民風民俗自然與汴梁有所不同,雖然也十分繁華,卻多了幾分膠東氣息,一路上賣海鮮水貨的連成一片。
此番送信橫生波折,張硯本想送完信後就直接返回少林。
卻又轉念一想,自己臨行前自家師祖曾經叮囑自己,說少林中過些日子會派慧字輩師叔前來李家招收弟子。
到時候可以與其一起回寺,路上也安全些,再碰到那瘋子老人,也有一戰之力。
張硯思慮至此,在青州的主街上轉悠了半天,終於挑了一間茶館走了進去。
寺中的師叔或者師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過來,按照估算,自己恐怕要在李家待上十天半個月。
在陽穀縣的時候,張硯見李家的兩位門徒被中年刀客所殺。
而且據那中年刀客所言,自從李家換成了二少爺繼位後,家風不正。
故而張硯準備在青州城內打聽打聽,看看這李家的新任家主李沙到底個怎麼樣的人物。
張硯選擇這家茶館,自然有其考量,這茶館坐在青州最繁華的主街街角,顯然老闆能將其開起來自然非比常人,在此處打探些許訊息自然再合適不過了。
還未進門就聽到人聲,張硯走到近前,抬頭看了看茶館上的牌匾,上麵龍飛鳳舞地書寫著:“樂茶居”三個大字。
走上茶館二樓,人聲鼎沸,在茶館的一角,有一位老先生在那裡說著三國。
“話說長阪坡趙雲一人一起單槍匹馬勇闖曹軍十萬大營,殺的戰將五十六員,這才護的幼主殺出重圍……”
老先生講到此處突然輕咳了一下,賣了一個關子。
旁邊聽書的人大聲吆喝了起來:“沈爺繼續講啊,殺出重圍以後呢?”
那老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後,這才慢慢悠悠的說道:“彆急彆急,先讓老夫潤潤喉嚨。”
台下喧嘩聲又起,張硯自不必理會這些,而是隨意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屁股還冇坐在凳子上,一個店小二趕緊迎了上來。
他對著張硯先做了一個揖,然後張硯說道:“客官,歡迎來到樂茶居。”
“這靠窗的位置,一人八十文銅錢,送上一壺茶。”
張硯聽罷,輕輕一笑,向那店小二問道:“小二哥,我走南闖北這些年還是第一次見茶館收位置費的,難不成不同的位置,價錢還不同不成?”
那店小二抻了抻毛巾,爽利的回答道:“這位客官,還真倒是讓你說準了。”
“瞧見了冇,離說書的那位沈爺靠的近的位子是一位一百文,也就是一兩銀子。”
“如果選擇你這種靠窗的位置,能看街邊風物的一位八十文,另送上一壺茶。”
張硯指了指靠牆桌的位置,還未張口,那店小二便答道:“如果客官選取那裡,就便宜了,一位五十文外送一壺茶。”
張硯聽了店小二的話後,追問到:“你們送一壺茶,又是什麼茶呢,龍井還是毛尖”
店小二聽了張硯的話後,說道:“客官,你這就是說笑了,毛尖,龍井這個價錢你可喝不上,不過我們送的這一壺倒也不弱這些名茶分毫,是俺們這邊的嶗山綠。”
“當然客官如果想要喝龍井或者毛尖,那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張硯道:“既然是齊魯大地的特產,我還真要嚐嚐,就上這一壺茶就好!”
那店小二應了一聲,轉身去了櫃檯那裡。
過了一會功夫,從櫃檯處端來了一個茶壺和一個精緻的茶杯。
杯子小巧玲瓏,胎薄如紙,香灰胎質隱透微紅,天青釉色似雨過天青。
店小二給張硯倒了一杯茶後,茶湯映釉,青碧交融,微微一晃,煞是好看。
倒完茶後,店小二對著張硯行了一禮,轉就要離去。
卻不想張硯卻喊住了他:“小二哥,我還有一事向你請教。”
這店小二被張硯喊住,卻也不惱,轉過身來,回張硯道:“還有什麼事,吩咐小的。”
張硯指了指正在說書的老者跟前的位置,問道:“都是一樣的聽書,怎麼那裡的位置比我這邊還要貴上二十文呢?”
店小二聽了張硯的疑惑後,說到:“原來客官所問的就是這事呀!您有所不知,這沈爺是咱們青州城的評書活招牌。”
“有他在咱們店講,就能多上三成茶客。”
“況且沈爺也並不在咱們店裡常駐,隻有每個月三,六,九纔過來。”
“彆看來的日子少,就這還是我們東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其請過來的。”
“客官您要不上去那邊聽聽,那裡還有幾張空桌子,近距離感受一下評書活招牌的魅力。”
這店小二敏銳的抓住商機,竟然趁此機會還推銷起座位來。
張硯望瞭望坐在那兒喝茶的人,要不就是一些公子哥,要不就是一些有錢的老闆。
搖了搖頭說道:我在這裡聽的也挺清楚,就不用換位置了。”
說著就從懷中掏出來一錠銀子,遞給了店小二。
店小二見張硯拒絕,也頗有眼色,從收下銀子後從懷中找了二十文錢,就去忙彆的事了。
張硯獨自一人坐在窗前,沈老的聲音,與街道上喊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這幾日都是風餐露宿,被那老者追的惶惶如驚弓之鳥,如今進了青州府城。
心中那一根弦就猛然鬆懈了許多,看著街道上人來人往,又望著窗外的藍天,一股自由,輕鬆之感油然而生。
這姓沈的老者三國說的不錯,雖然張硯經過了後世的資訊大爆炸的時代,但是這嘶啞的嗓音,在加上自己原創的劇情,竟讓張硯有種聽單田芳的感覺。
老者講了一個時辰,將張三爺喝退百萬曹兵,諸葛亮跨江東來這段後,站起身來對著眾人行了一禮。
那店小二見著老者的聲音停了下來,趕緊從櫃檯前拿起托盤挨著桌子走了過去。
有的願意捧場的自然早早準備好,等店小二過來,將錢放在桌上。
至於那些不願捧場的,這店小二也不強迫,直接從其身邊過去,也免得客人尷尬。
來到張硯跟前,張硯一瞅托盤竟有人直接給了五兩銀子,不由得暗暗嘖舌。
看樣子粉絲經濟在什麼時候都無比時興,張硯又將剛纔那店小二找回的二十文錢放置托盤中。
店小二朝著張硯一笑,接著走了過去。
店小二圍著二樓轉了一圈,最後又回到那個說書的角落。
將托盤的錢遞給了沈姓老者,老者再次朝著眾人躬身行了一禮,這才匆匆的走下台去。
此時眾人見老者離開,大部分衝著這老者名頭來的客人也紛紛離場。
至於那些本來想喝茶的,這纔開始聊起天兒來。
不過也都是一些家長裡短,夫妻瑣事,江湖上的訊息少之又少。
張硯倒不著急,畢竟此時纔剛未時三刻,去李家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就這般悠閒的喝著茶,一邊聽著家長裡短。
過了好半晌,張硯才聽到些許有用的資訊。
原是在張硯的右手邊的一張桌子上,一個身穿麻衣的瘦高青年人對著同桌說道:“聽說了嗎?李家的家主又要納妾了。”
他同桌聽了青年人的話後,有些吃驚地問道:“馬猴,你說的是那個李家?不會就是城東頭的吧?你在哪裡有聽到這些訊息?”
張硯聽的同桌叫那青年人為馬猴,差點笑出聲來,剛進來的時候就一眼瞧見了那青年人,一身麻衣,瘦得跟虛恒師兄一般,這混號起的恰當無比。
那馬猴笑了笑說道:“還能有哪個李家,就是你說的城東頭那一個練武的。”
這馬猴的同桌左右看了看,見無人看向自己這邊,這才低聲說道:“你不要命了,敢說他家?”
“你不知道李沙的心胸最是狹小,如果讓他們家中弟子聽了去,有你的好果子吃。”
卻不想那馬猴笑著道:“嗨,咱們這平民百姓說上一說,能有什麼大不了。”
“況且人家李家家大業大,也冇功夫來這樂茶居聽咱們說些閒白兒不是。”
張硯聽得馬猴的話後心頭一動,從桌旁站了起來,換了一個位置,正好直麵著馬猴那桌,看著兩人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