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從呂雉主動找上門來的那一刻起,他便暗中派人去查了她的底細。
沛縣就這麼大點地方,稍稍打聽便一清二楚,壓根費不了多少功夫。
可越是把呂雉摸得透徹,他心裏的疑雲反倒越重。
眼前這女子實在蹊蹺。
誰能想到,從前那個一門心思撲在情愛裡的女子,遭了背棄之後,竟像是脫胎換骨一般。
搖身成了這般心思縝密、運籌帷幄的模樣?
這般變故,換了誰都忍不住要探究,摸清這裏麵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呂雉聽出他話裡的試探與疑慮,眉心蹙起,語氣帶著幾分懇切:
“公子心裏的疑惑我懂,可誰都有不願對外人說的秘密,隻要公子肯信我,呂雉便絕不會拿虛話誆騙公子,更不會做半點有損公子的事。”
她心裏卻是翻來覆去地打鼓。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陵蔚風帶給她的傷痛與驚懼刻進了心底,她是真的不敢再出差錯了。
重生這件事是她最大的隱秘,絕不能泄露給旁人。
哪怕眼前這人是她選中的靠山也不行。
她不敢去想,若是這個秘密露了餡,王二會不會和陵蔚風一樣,為了探知她的秘密,對她嚴刑逼供、百般折磨。
尤其是王二,這人前世就是個心機至深的老狐狸,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上輩子她與戚姬爭得你死我活,一門心思要扶持劉盈坐上太子之位。
她曾數次放下身段去拉攏王二,盼著能得到王家這股豪族勢力的支援,可每一次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搪塞過去。
王家始終在朝中保持中立。
既不得罪她,也不依附旁人。
哪怕到最後她被逼到絕境,含恨自盡的那一刻,王家依舊在朝裡屹立不倒。
這份城府與眼光,尋常人根本比不了。
也正是因此,她才選中了王二。
上輩子,劉邦拿下胡陵之後,王二便第一時間率領全族投靠了劉邦,算是最早押注劉邦的豪族之一。
如今,因為阿芝的事情,王二徹底得罪了呂家,這裏頭還牽扯了呂青那個女人。
這一來二去的,他和劉邦之間算是徹底斷了合作的可能。
而這恰恰就是她的機會。
她想要另尋旁人,與劉邦爭奪天子之位,自然不能隨便找個庸碌之輩託付謀劃。
唯有王二這般本身能力出眾,城府夠深,家族勢力又紮實的男人,才值得她賭上全部。
王二見她篤定從容,唇角勾起抹笑。
他生得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淩厲,此刻卸下那份淩厲的審視,反倒透著幾分閑適風流。
“既然劉夫人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不繞彎子。”
他指尖輕輕叩著桌麵,語氣散漫卻帶著決斷。
“常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便信你一回,且等著看劉夫人如何兵不血刃,替我拿下胡陵。”
見他終於不再追問自己的過往,呂雉懸在心頭的巨石總算落地。
她抬眼望向他俊朗的側臉,心頭湧上一股熱意,眼眶微微發澀。
從前在劉邦那裏受盡了冷待,何曾有人這般願意信她。
她斂了心神,開口糾正他:“公子莫要再稱我為劉夫人,呂雉與劉邦,早已恩斷義絕,再無半點乾係!如今最大的心願,便是能親手殺了他!”
王二看著她眼底翻湧的殺意,不似作假,眸底飛快閃過一絲玩味,笑著拍了拍手,連道了兩聲好。
“好,好啊,果然是個烈性的女子,隻要你有價值,能幫我達成目的,本公子助你一臂之力又何妨。”
說罷,他閑閑地往後一靠,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在呂雉身上,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直看得呂雉雙頰泛起薄紅,下意識地垂下眼簾,不敢再與他對視。
她低著頭,滿心都是被他尊重的動容,卻沒瞧見他眼底藏著的那絲不易察覺的不屑與輕慢。
兩人商議好幾日後動身前往胡陵的諸多事宜,呂雉起身預備告辭。
她走了兩步,終究是放心不下,回身望著上座的王二。
“不知公子打算如何處置呂青?”
留著呂青這個禍患在,她終歸是寢食難安。
那女人慣會耍些陰柔詭計,但凡給她喘息的機會,沒準就要攪了她的好事。
王二見她這般惦記這個妹妹,眼底輕輕一閃,反倒越發看重林青青,麵上卻半點不顯。
“你妹妹是陵蔚風的夫人,要想平安離開沛縣,少不得要帶上她,放心,隻要順利拿下胡陵,我自會將人交由你處置,絕無食言。”
“我自然信公子的為人,隻是呂青素來詭計多端,公子萬萬不可與她過多接近,免得被她哄騙,反倒壞了咱們的大事。”
她真的怕王二一時糊塗,被呂青那副我見猶憐的假麵騙了去。
雖說王二是她認定的可堪當大任的人選。
可這世間男子,大多逃不過美色一關。
呂青若為了活命,定會百般勾引王二,難保王二不會動了心思。
到那時,她籌謀許久的計劃和積攢的滿腔仇恨,便全都要化作泡影,再無翻盤可能。
呂雉如今後悔了。
早知道就先不去找呂青的麻煩了。
原本按照她的計劃,抓到呂青的第一時間,便要將人殺了滅口。
呂青知曉她重生的秘事,這女子活著一日,便是紮在她心頭的一根尖刺,時時刻刻都不得安寧。
更何況,殺了呂青,也是報復陵蔚風最好的法子。
讓他嘗嘗失去心愛之人的錐心之痛,方能消解她在牢裏被他嚴刑逼供的怨恨。
本來說好的抓到呂青就將人交給她,王二卻突然改了口,這突如其來的變數,呂雉生怕林青青找準機會脫身。
更怕她反咬一口,揭露她的秘密。
王二將她眼中的急切盡收眼底,目指尖慢悠悠地摩挲著指間的指環,隨口應道:
“放心便是,你做好你該做的事,本公子說過的話,自然不會不算數。”
呂雉雖依舊心有不安,卻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隻得斂了滿心雜念,轉身離去。
等呂雉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冉峰才從外間緩步走了進來。
他早已解下了臉上蒙麵的布巾,一張臉龐堅毅硬朗,偏偏掛著一副弔兒郎當的笑,看著隨性又不羈。
他走到王二對麵坐下,挑著眉打趣:“後悔了吧?先前讓人藉著你的名義去勾搭呂釋之夫人,平白錯過了這麼個美貌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