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掌櫃,您下來了。”夥計金貴連忙彎腰行禮。
“嗯,這位客人由我來接待,你去後麵瞧著點茶水。”
“是。”金貴一溜煙跑向了後堂。
孫掌櫃走到李想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李想那雙修長且幹淨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隨後抱拳一笑,壓低了聲音,吐出一句晦澀難懂的黑話。
“朋友,是踩盤子的,還是倒鬥的?想要生坑還是熟坑?”
這是盜墓行當裏的切口。
意思是在問李想,是負責探路的,還是負責挖坑的?想要剛出土帶血的貨,還是已經倒手過幾遍的幹淨貨?
顯然,李想剛才點的那些東西,加上他身上因為【入殮師】職業特性自帶的陰冷氣質,讓這位孫掌櫃把他當成了同行,或者是來銷贓的土夫子。
李想微微一愣,隨即搖了搖頭,“孫掌櫃誤會了。”
李想神色平靜,迴了一句行話:“在下不挖坑,不填土,是吃倒頭飯的,也就是給死人縫衣裳、化妝的入殮師。
按照咱們這行裏的規矩,我們路數不同,但也算是跟地底下那位打交道的親戚。”
“入殮師?”孫掌櫃挑了挑眉頭,“哎喲,原來是縫屍的小師傅。”
孫掌櫃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小友這話說的在理,你們管送,我們管……咳咳,總之都是靠死人賞飯吃,確實是親戚,親戚!”
他把李想引到茶桌旁坐下。
“既是行裏人,那我就不藏著掖著了。”
孫掌櫃給李想倒了一杯茶,“小友剛才說的陳年硃砂和老黃紙,我這兒還真有,而且是正宗的棺材底貨色。”
“哦?”李想眉毛一緊,來了興趣。
“前陣子有人從一座老道觀遺址下麵挖出來的。”孫掌櫃隨意說道。
“那硃砂是在煉丹爐裏悶了幾百年的,火氣足得很。那黃紙也是用特製的藥水泡過,雖說是紙,但比布還結實,用來畫符或者是……紮點什麽東西,那是極品。”
李想心中一動。
這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要想紮紙人,材料的品質至關重要。
普通的紙紮出來的紙人,就是個死物,風一吹就倒。
若是用這種帶有靈性的材料,再加上特定的儀式,紮出來的紙人……那是能通靈的。
“掌櫃的開個價吧。”李想也不廢話,直奔主題。
“若是外人,這套東西少說也得五十個大洋。”
孫掌櫃伸出一隻手,翻了一下,“但都說了是行裏親戚,我給個交個朋友的價,十個大洋,外加一支上好的狼毫筆。”
十個大洋?
李想摸了摸懷裏,這幾乎是他現在身家的五分之一了。
但他沒有猶豫。
錢沒了可以再賺,這種好材料可遇不可求。
不過買東西,先對半砍一刀再說。
“五個。”
“成交。”
“………”
完了,報高了。
李想正要改口,孫掌櫃立刻讓夥計去庫房取貨。
不一會兒,一個精緻的木盒擺在了李想麵前。
開啟盒子,裏麵是一罐色澤紅潤如血的硃砂,一疊泛著淡金色光澤的黃紙,還有一支筆杆斑駁,筆鋒卻銳利如針的狼毫筆。
李想伸手摸了摸那黃紙,指尖傳來一種類似於麵板般的觸感,溫潤而堅韌。
“好東西。”李想認栽了,收起盒子,留下五枚大洋,起身就要告辭。
“孫掌櫃,以後若是有這種稀奇古怪的陰間材料,記得給我留著,我常來,麻煩下次真給個交朋友的價。”
“好說,都好說。”孫掌櫃一路送到門口,“小友慢走,常來玩啊!”
李想提著木盒,剛走出沒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位爺,請留步,借一步說話。”
李想停下腳步,迴頭一看,正是那個叫金貴的夥計。
金貴此時一臉神秘,左右看了看,把李想拉到了旁邊的一個死衚衕口。
“小哥,我看您是個識貨的行家。”金貴搓著手,一臉的為難和焦急。
“我這兒有個傳家寶,若不是最近老孃病重急需用錢,我是萬萬捨不得拿出來的。”
“傳家寶?”李想平靜的看向他。
“對,這可是大寶貝!”
金貴從懷裏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地圖,小心翼翼展開一角無關緊要的地方。
“您看,這是一張妖朝王爺的藏寶圖,據說裏麵埋著那個王爺搜刮來的無數金銀珠寶,還有能讓人長生不老的仙丹!”
“不貴,隻要五個大洋,五個大洋您拿走,發了大財別忘了我就行!”
李想低頭看了一眼那地圖。
材質是一種不知名的皮,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路線,還有幾個看起來很古老的文字。
這種質感……這種畫風……這種說詞……
李想的腦海中浮現出,林玄樞和林玄光在船上提起為什麽來黑水古鎮。
他們倆因為買了一張和這個材質一樣的藏寶圖,才一路摸到了黑水潭,結果差點餵了那頭屍魔太歲。
“你這張圖……”
李想抬起頭,眼神有些玩味的說道:“是不是之前賣給過兩個年輕的道士?一個看起來溫文爾雅,一個看起來有點愣頭青?”
金貴臉色一僵,馬上又信誓旦旦地說:“爺,您說什麽呢?這可是我祖傳的寶貝,就此一張,怎麽可能賣給別人?您肯定是記錯了!”
“哦?是嗎?”
李想伸手在那個地圖上摸了一下,觸感滑膩,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這根本不是什麽羊皮,分明是一種經過處理的人皮紙,而且是那種用來做誘餌的鬼圖。
這種圖,通常是用來把人引到某些兇險之地,充當血食祭品的。
“那可能是看錯了。”李想收迴手,臉上的笑容消失,“我對什麽妖朝王爺的寶藏沒興趣,你還是留著給你老孃治病。”
說完,李想轉身就走。
“哎,爺,別走啊,價格好商量,三個大洋,兩個也行啊!”
金貴還在後麵喊,李想的腳步絲毫未停,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走出古玩街,李想迴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這墨香齋,掌櫃的是個倒鬥的,夥計也不簡單,還真是人才濟濟。”
“不過,玄樞道長和玄光買的藏寶圖,竟然出自這裏……看來這臨江縣的水也不淺。”
李想沒有心思再逛古玩街了,直接叫車迴武館。
然而,當黃包車快到驚鴻武館門口時,遠遠地就看見一大群人堵在那裏。
本來寬闊的大街,此刻被圍得水泄不通。
“怎麽迴事?”
李想下了車,付了錢,用力往人群裏擠。
“讓一讓,讓一讓!”
李想拉住一個在旁邊看熱鬧的賣瓜小販,“大哥,這是出什麽事了?”
小販說道:“哎喲,還能啥事,踢館唄!”
“踢館?”李想一愣。
鴻天寶才開館沒多久,名聲正盛,誰這麽不開眼,敢在這個時候來觸黴頭。
“可不是嘛!”小販指了指進入前院的一群人。
“看見沒,那是八門武館的總教頭,聽說是因為鴻館主收徒弟不收學費,壞了武行裏的規矩,現在找上門踢館了。”
李想一進驚鴻武館,就聽見了一道聲音在演武場上炸響。
“八門武館黃四郎,拜見鴻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