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匪的事情告一段落,但毛草靈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從那個馬匪頭目嘴裏撬出來的訊息,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
姓周的商人,本名周延,明麵上是來往於乞兒國與鄰國之間的皮貨商人,暗地裏卻替鄰國王室蒐集情報。而更重要的是——二十年前,他曾頻繁出入京城,與當時的一位朝廷重臣過從甚密。
那位重臣,正是當年參奏毛草靈父親謀反的主審官之一。
“周延現在在哪兒?”毛草靈問。
“迴娘娘,據那馬匪交代,周延三個月前還在鄰國王都,之後的行蹤就不清楚了。”副將恭敬地答道,“不過他說,周延每隔半年會來一次邊境,收買情報。下一次來,應該就在這個月。”
這個月。
毛草靈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紛紛揚揚的雪花。邊境的冬天格外漫長,彷彿要將一切都凍結在冰天雪地之中。
“娘娘,您該用膳了。”小月端著托盤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這是剛熬的參湯,驅寒的。”
毛草靈沒有動。
小月猶豫了一下,又說:“娘娘,京城來信了。”
毛草靈這才轉過身來。
信是皇帝親筆寫的,厚厚的一遝,字跡遒勁有力。開頭照例是問候她的身體,叮囑她注意保暖,接著說了些京城的事——哪個大臣又上書參了誰,哪個妃子又鬧了什麽笑話,最後才寫道:
“朕知你此去邊境,必有所圖。當年之事,朕亦有耳聞。若需助力,盡管開口。朕雖在千裏之外,心卻與你同在。”
毛草靈看完,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明明擔心得要死,卻從不阻攔她做任何事。隻是默默地在背後支援,給她一切她需要的資源和權力。
她提筆迴信,寫了邊境的雪,寫了抓到的馬匪,寫了李主事的精明能幹。最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寫道:
“當年之事,已有線索。若查實真兇,還望陛下許我親自處置。”
信送出去後,毛草靈開始佈置。
她要抓週延,但不能打草驚蛇。那人能在兩國之間周旋二十年而不露痕跡,必定是個狡猾至極的人物。若走漏了風聲,他很可能就此銷聲匿跡。
所以她隻帶了幾個心腹,暗中潛入邊境的貿易集市。
集市離雲中城三十裏,是兩國商人的交易場所。每逢初一十五,這裏便人山人海,各種貨物琳琅滿目。毛草靈換上尋常婦人的衣裳,混在人群中,倒也不顯眼。
“娘娘,咱們在這兒蹲守,能等到人嗎?”小月緊張兮兮地東張西望。
“叫夫人。”毛草靈糾正她,“別東張西望的,你這樣一看就是頭一迴出門的。”
小月趕緊收迴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這地方魚龍混雜的,萬一有壞人……”
“有壞人纔好。”毛草靈笑了笑,“沒壞人,咱們來這兒幹嘛?”
她在一家茶攤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
茶攤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一邊招呼客人一邊跟旁邊的人閑聊:“聽說了嗎?前些日子那夥馬匪被抓了,是官府的人幹的。”
“真的假的?那夥馬匪可兇著呢,聽說殺人不眨眼。”
“兇有什麽用?碰上官府,還不是一鍋端了。聽說帶兵的是個女將軍,可厲害了。”
“女將軍?咱們這兒哪有女將軍?”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從京城來的。”
毛草靈低頭喝茶,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訊息已經傳開了,周延如果聽到這個訊息,會不會有所警覺?
她正想著,忽然聽到旁邊一桌有人低聲說話。
“周老闆說這次不來集市了,讓咱們把貨送到老地方。”
“老地方?哪兒?”
“還能哪兒,鷹嘴崖那邊的破廟。後天晚上,子時。”
毛草靈心頭一動,餘光掃過去。那是兩個中年漢子,穿著普通,但腰間鼓鼓囊囊的,分明藏著家夥。
她給小月使了個眼色,小月會意,悄悄起身離開。
一刻鍾後,那兩個漢子喝完茶,起身離開。毛草靈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集市外圍是一片雜亂的棚戶區,住著些無家可歸的流民和逃難的人。兩個漢子七拐八繞,進了一個低矮的窩棚。
毛草靈在外麵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兩人空著手出來,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她正要跟上去,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說:“夫人,別來無恙。”
毛草靈猛地轉身,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身後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穿著普通的棉袍,麵容清瘦,看起來像個落魄的教書先生。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如同鷹隼。
“你是誰?”
“在下姓周,單名一個延字。”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聽說夫人在找我,便自己送上門來了。”
毛草靈心中警鈴大作。
周延?他怎麽會在這兒?他怎麽知道她在找他?
“夫人不必緊張。”周延彷彿看出了她的心思,“在下既然敢現身,自然是有話要說。夫人若是不放心,可以叫出藏在暗處的那幾位護衛。在下手無縛雞之力,跑不了的。”
毛草靈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周先生果然名不虛傳。既然來了,不如找個地方說話?”
“正有此意。”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一家僻靜的茶館。
毛草靈讓護衛守在外麵,自己與周延相對而坐。茶博士上了茶,退出去,屋裏隻剩他們兩個。
“夫人想知道二十年前的事。”周延開門見山,“在下可以告訴夫人,但有三個條件。”
“說來聽聽。”
“第一,夫人必須保證在下的安全。在下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若夫人說出去,在下活不過三日。”
“可以。”
“第二,在下要一筆錢,足夠在下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多少?”
“黃金千兩。”
毛草靈挑了挑眉:“周先生好大的口氣。”
“在下的訊息值這個價。”周延不卑不亢,“夫人聽完之後,若覺得不值,可以不給。”
“第三個條件呢?”
周延沉默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第三個條件,夫人要答應在下,替在下殺一個人。”
“誰?”
“乞兒國禮部侍郎,王永年。”
毛草靈心中一震。
王永年,正是那個唐朝黑衣人提到的人——當年陷害她父親的真兇之一,如今在乞兒國官居四品,主管外交禮儀事務。
“為什麽?”
“因為二十年前的事,他是主謀。”周延一字一句地說,“在下隻是個跑腿的,真正策劃那場冤案的,是他。”
毛草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掩飾內心的翻湧。
“你說是他就是他?有什麽證據?”
周延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推到毛草靈麵前:“這是當年他與在下往來的書信,一共十七封。每一封都有他的親筆簽名和印章。夫人若是不信,可以找人鑒定。”
毛草靈開啟油紙包,抽出最上麵的一封信。
信紙已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信中寫的是些尋常的商貿往來,但若仔細看,便能發現其中暗藏玄機——什麽“貨物已備齊,待價而沽”,什麽“買家已找好,隻等交貨”,分明是用暗語寫的。
信的末尾,果然有“王永年”三個字,還有他的私章。
“這些信,你怎麽會有?”
“在下做這一行,總要留些保命的東西。”周延笑了笑,“當年王永年以為在下隻是個跑腿的,寫信從不避諱。後來他事情辦成了,想殺我滅口,可惜晚了一步。”
毛草靈將信收好,又問:“你方纔說他是主謀,那其他人呢?當年參奏我父親的,可不止他一個。”
“其他人不過是跟風而已。”周延搖搖頭,“真正出主意的,是王永年。他當時雖然官位不高,但在朝中有人。他找上夫人父親的政敵,又勾結了幾個想要升官發財的禦史,聯手炮製了那場冤案。”
“動機呢?我父親跟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夫人父親擋了他的路。”周延歎了口氣,“當時朝中有一個出使鄰國的機會,迴來後必能高升。王永年想要這個機會,但朝中上下都看好夫人父親。於是他決定,讓夫人父親永遠去不了。”
毛草靈握緊了茶杯。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的理由,害得她滿門抄斬,害得她穿越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在青樓裏掙紮求生,最後遠嫁異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怒火:“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你完全可以繼續躲著,沒人能找到你。”
周延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苦澀,有嘲諷,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因為在下也姓周。”他說,“二十年前,在下還是個窮書生,為了功名不擇手段。後來事情辦成了,王永年給了一筆錢,在下遠走他鄉。但在下沒想到的是,那個被誣陷的官員,是在下的同宗。”
毛草靈愣住了。
“在下查了很久,才知道那人是我的遠房堂兄。”周延低下頭,“他比我大十歲,小時候還抱過我。後來他們家搬到京城,就斷了聯係。沒想到再聽到他的訊息,已經是滿門抄斬。”
他抬起頭,眼中有了淚光:“在下這輩子做過很多虧心事,唯獨這一件,午夜夢迴,良心難安。如今說出來,也算是贖罪了。”
毛草靈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恨這個人嗎?當然恨。如果不是他,她不會經曆那麽多苦難。但她也知道,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是那個叫王永年的人。
周延,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你走吧。”她說,“那千兩黃金,我會讓人送到你指定的地方。至於你的安全——隻要你不再作惡,沒人會找你麻煩。”
周延愣了一下:“夫人不殺我?”
“殺你做什麽?”毛草靈站起身,“你隻是把刀,我要找的是握刀的人。”
周延看著她,忽然深深一揖:“夫人大度,在下佩服。臨別之前,在下還有一言相告。”
“說。”
“王永年如今雖隻是四品侍郎,但他背後有人。夫人若要動他,需得小心行事。”周延壓低聲音,“他背後的那個人,是乞兒國的三皇子。”
毛草靈瞳孔微縮。
三皇子,皇帝同父異母的弟弟,今年三十出頭,手握兵權,在朝中威望很高。他表麵上對皇帝忠心耿耿,暗地裏卻一直覬覦皇位。這些年皇帝對他多有提防,卻始終抓不到他的把柄。
如果王永年是他的人,那二十年前的那場冤案,就不僅僅是陷害一個官員那麽簡單了。
也許從一開始,那場冤案的目標就不是她父親,而是通過她父親,打擊當時的某位朝中重臣,為三皇子奪嫡鋪路。
毛草靈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她以為自己隻是在追查一樁陳年舊案,卻沒想到,這樁案子背後,竟然牽扯到如此深的漩渦。
“多謝相告。”她對周延說,“你走吧,從此隱姓埋名,再也不要出現在人前。”
周延點點頭,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迴頭:“夫人保重。王永年那人,心狠手辣,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他知道我在邊境,也知道我在查他。這次我來見夫人,說不定已經被人盯上了。”
毛草靈心中一緊:“那你——”
“在下自有脫身之法。”周延笑了笑,“這些年別的不行,逃命的功夫還是練出來了。”
他推門而出,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毛草靈在茶館裏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暗,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小月進來找她時,嚇了一跳:“夫人,您怎麽了?臉色好難看。”
毛草靈搖搖頭,站起身:“迴城。”
迴城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周延的話。
三皇子。
如果他真的是幕後黑手,那這二十年來,他眼看著王永年在朝中步步高昇,卻從不提拔他,隻讓他做個四品侍郎,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掩人耳目?還是另有圖謀?
還有皇帝——他知道這些事嗎?如果他知道,為什麽不告訴她?如果不知道,她又該怎麽開口?
毛草靈忽然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迷局之中。
迴到雲中城,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接到了一份加急密報。
密報是從京城送來的,上麵隻有短短一行字:
“三皇子近日頻繁調動親信,似有異動。陛下已暗中戒備,望娘娘速歸。”
毛草靈看完,心沉了下去。
看來,暴風雨真的要來了。
她提筆給皇帝迴信,寫了邊境的情況,寫了周延的供詞,寫了她對三皇子的懷疑。最後,她寫道:
“臣妾即刻啟程迴京,與陛下共進退。”
信送出去後,她開始收拾行裝。
小月在一旁幫忙,嘴裏唸叨著:“總算是要迴去了,這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毛草靈忽然打斷她:“小月,你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最信任的人,一直在騙你,你會怎麽辦?”
小月愣了愣:“最信任的人?比如誰?”
“比如……”毛草靈頓了頓,“比如陛下。”
小月嚇了一跳:“娘娘,您怎麽突然這麽想?陛下對您多好啊,怎麽會騙您?”
“我隻是打個比方。”
“那……那我也不知道。”小月撓撓頭,“應該會很難過吧。但如果是陛下騙您,那肯定有他的苦衷。娘娘您不是常說嗎,這世上最難當的就是皇帝,做什麽事都要權衡利弊。”
毛草靈笑了笑,沒再說話。
是啊,做什麽事都要權衡利弊。
如果皇帝早就知道三皇子的事,卻沒有告訴她,那他的苦衷是什麽?
是不想讓她捲入危險?還是……另有隱情?
她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腦海。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盡快迴京,與皇帝並肩作戰。
至於那些疑問,等事情平定之後,自然會水落石出。
三天後,毛草靈帶著人馬離開雲中城。
臨走前,她站在城樓上,最後看了一眼這座邊境小城。風雪中,城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遠處的群山一片蒼茫。
“娘娘,該走了。”副將催促道。
毛草靈點點頭,轉身走下城樓。
馬車轔轔啟動,碾過積雪,往京城的方向駛去。
車廂裏,小月抱著手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毛草靈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她沒睡著,腦子裏一直在想著迴京之後的事。
首先要見皇帝,把周延的供詞和那些信交給他。然後要商量如何對付三皇子——是直接攤牌,還是暗中佈局?王永年那邊,又該怎麽處理?是抓起來審問,還是留著他釣更大的魚?
還有那些被她抓到的馬匪,要不要押解迴京,當作證據?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像一團亂麻,理不清頭緒。
忽然,馬車猛地一晃,停了下來。
毛草靈睜開眼:“怎麽了?”
外麵傳來副將緊張的聲音:“娘娘,前麵有人擋路。”
毛草靈掀開車簾,隻見官道上站著一隊人馬,大約二十來個,都穿著黑衣,蒙著麵。領頭的是個高個子,手裏拿著一把刀,刀尖上還滴著血。
“乞兒國皇後娘娘?”那人揚聲問道,聲音沙啞刺耳,“在下等候多時了。”
毛草靈心中一凜,臉上卻不動聲色:“你是誰?為何擋路?”
“在下是誰不重要。”那人笑了笑,“重要的是,娘娘手裏有一些不該有的東西。若是娘娘肯交出來,在下保證,娘娘可以安全迴京。”
“什麽東西?”
“十七封信。”那人一字一句地說,“還有那個姓周的的人頭。”
毛草靈心頭大震。
周延死了?
她強壓住心中的震驚,冷笑道:“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娘娘不必裝糊塗。”那人往前走了幾步,“在下既然來了,自然是有備而來。娘娘若是不肯交,那就別怪在下不客氣了。”
副將護在馬車前,厲聲道:“大膽!這是皇後娘孃的車駕,你們想造人反嗎?”
“造人反?”那人哈哈大笑,“娘娘,您還沒看出來嗎?在下今天來,就是要造人反的。”
話音剛落,他身後那二十多人齊刷刷地抽出刀劍,朝馬車衝了過來。
副將大喊一聲:“保護娘娘!”帶著侍衛迎了上去。
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
毛草靈被小月拉迴車廂裏,聽著外麵的廝殺聲,心提到了嗓子眼。
“娘娘,怎麽辦?”小月嚇得臉色蒼白。
毛草靈深吸一口氣,從座位底下摸出一把短弩。這是皇帝送她的防身武器,小巧輕便,但威力不小。
“別慌。”她說,“副將他們能應付。”
話音剛落,車廂門被人猛地拉開。
一個黑衣人出現在門口,刀上沾滿了血,獰笑著看著她們:“娘娘,在下請您下車。”
毛草靈抬起手,短弩對準了他的臉。
黑衣人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一支弩箭已經射入了他的眉心。他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走!”毛草靈拉起小月,跳下馬車。
外麵已經殺成了一團。副將帶著侍衛奮力抵抗,但對方人數眾多,又個個悍不畏死,漸漸落了下風。
毛草靈握緊短弩,尋找突圍的機會。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她抬頭望去,隻見官道盡頭煙塵滾滾,一隊騎兵疾馳而來。領頭的那人,身披玄色大氅,手持長槍,威風凜凜。
毛草靈愣住了。
那人——是皇帝。
“陛下在此,誰敢造次!”皇帝一聲大喝,縱馬衝入敵陣。長槍如龍,眨眼間便挑翻了兩人。
那些黑衣人看到皇帝親至,頓時慌了神。有人還想頑抗,被侍衛們一擁而上,砍倒在地。剩下的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皇帝也不追,翻身下馬,大步走到毛草靈麵前。
“沒事吧?”
毛草靈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皇帝身上還帶著風塵,眼中有掩不住的疲憊,卻滿是關切地看著她。他怎麽會在這兒?他不是應該在京城嗎?怎麽會這麽快趕到邊境?
“你怎麽來了?”她問。
“接到你的信,不放心。”皇帝簡短地迴答,“一路上換了三匹馬,總算趕上了。”
毛草靈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原來他接到信後就出發了,日夜兼程,隻為趕來救她。
“三皇子那邊……”
“已經安排好了。”皇帝握住她的手,“放心,他翻不起什麽浪。”
毛草靈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麽:“周延死了。”
皇帝眉頭一皺:“誰殺的?”
“不知道。那些黑衣人說要他的頭,還有那十七封信。”
“信在哪兒?”
“在我身上。”
毛草靈從懷中掏出那個油紙包,遞給皇帝。皇帝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果然是三皇子的人。”
“你早就知道?”
“猜到了幾分,但沒有證據。”皇帝將信收好,“這迴,證據確鑿了。”
他拉起毛草靈的手:“走,迴京。”
毛草靈跟著他上了馬,兩人共乘一騎,往京城的方向馳去。
身後,殘陽如血,映照著滿地狼藉。
小月站在馬車旁,看著遠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娘娘說得對,”她自言自語,“這世上最難當的就是皇帝,做什麽事都要權衡利弊。但為了娘娘,他連權衡都顧不上了。”
副將捂著受傷的胳膊,走過來問:“小月姑娘,你說什麽?”
“沒什麽。”小月搖搖頭,“走吧,跟上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茫茫的暮色中。
邊境的風,依舊在吹。
但這一次,吹來的不是寒冷,而是春天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