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節後第三天,毛草靈如常前往鳳儀殿處理政務。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案幾上,堆疊的奏摺旁放著一盞清茶,熱氣嫋嫋。她拿起最上方的一本,是工部關於藍玉礦開采進展的奏報。
“...藍玉礦脈延伸三裏,初估可采玉石十萬斤,現已開采三千斤,其中極品藍玉三百斤,已按陛下旨意送入宮中...”毛草靈輕聲讀著,指尖無意識撫過發間的鳳簪。
這支藍玉鳳簪已成為朝野熱議的話題。不僅因它的珍貴稀有,更因它所象征的帝後情深。毛草靈知道,司馬璟此舉既是情意,也是向朝堂傳遞的訊號——鳳主的地位,無人可撼動。
“娘娘,戶部尚書楊大人、工部尚書陳大人在殿外求見。”阿碧輕聲稟報。
毛草靈抬起頭:“請他們進來。”
兩位尚書一前一後進入殿中,神色卻大不相同。戶部尚書楊晉眉頭緊鎖,工部尚書陳明則麵帶喜色。
“臣等參見鳳主娘娘。”
“兩位大人請起。可是為藍玉礦之事?”毛草靈直入主題。
陳明搶先道:“娘娘明鑒。藍玉礦開采順利,今日又采得一批上等原石,其中有一塊重達百斤的天然藍玉,色澤通透,實屬罕見。臣已命人小心運送,不日即可抵京。”
毛草靈點頭:“陳大人辛苦了。不過開采之餘,需注意礦工安全,近來雨水頻繁,要加固礦道,預防坍塌。”
“娘娘仁德,臣已安排妥當。”陳明躬身。
楊晉此時上前一步,語氣沉重:“娘娘,臣有一事不得不報。藍玉礦所在地的玉山縣令送來急報,稱當地有鄉紳富戶私自圈占礦脈周邊土地,哄抬地價,更有甚者,組織家丁阻攔官礦運輸隊,聲稱礦脈經過他們的祖產。”
毛草靈眼神一凝:“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玉山縣令已扣押為首幾人,但當地鄉紳聯合施壓,稱官府強占民地,要聯名上告到州府。”楊晉呈上一份文書,“這是玉山縣令的詳細呈報。”
毛草靈接過文書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原來,藍玉礦脈的發現讓周邊土地價值倍增,一些鄉紳見利忘義,不僅試圖侵占礦區,還煽動百姓與官府對立。更棘手的是,其中牽頭的趙氏家族,其家主趙裕的堂兄趙謙,正是朝中的吏部侍郎。
“趙侍郎可知此事?”毛草靈問。
楊晉與陳明對視一眼,陳明低聲道:“據臣所知,趙侍郎前日曾向工部打聽過礦脈走向圖,被臣以機密為由婉拒了。”
毛草靈放下文書,指尖輕叩案幾。十年執政,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隻知風花雪月的“假公主”。她明白,這看似是地方糾紛,實則是朝中勢力對新興利益的爭奪。藍玉礦帶來的不僅是財富,更是政治資本。
“傳本宮旨意,”毛草靈沉吟片刻,“第一,命玉山縣令依法辦事,凡阻礙朝廷采礦者,無論身份,一律按律處置。第二,著刑部派員前往玉山縣,協助審理此案,務必公正公開。第三...”她頓了頓,“宣趙侍郎入宮,本宮要親自問話。”
“娘娘英明。”兩位尚書齊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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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吏部侍郎趙謙忐忑不安地來到鳳儀殿。
他年約四十,麵白無須,一雙細長的眼睛透著精明。作為趙氏家族在朝中的代表,他這些年在吏部經營得不錯,本以為堂弟在玉山縣的舉動能為他帶來更多資本,卻沒想到鳳主這麽快就注意到了。
“臣趙謙,參見鳳主娘娘。”
“趙大人請起。”毛草靈聲音平和,聽不出情緒,“賜座。”
趙謙小心坐下,偷偷抬眼打量。鳳主今日穿一件月白色宮裝,發間那支藍玉鳳簪在光影中流轉著幽藍光澤,襯得她容顏愈發清冷威嚴。
“趙大人可知,本宮為何請你來?”毛草靈端起茶盞,輕輕吹去浮沫。
趙謙心頭一緊,麵上卻強作鎮定:“臣愚鈍,請娘娘明示。”
毛草靈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玉山縣的藍玉礦,趙大人可有所耳聞?”
“臣...略有耳聞。聽聞此礦品質極佳,實乃我乞兒國之福。”趙謙謹慎措辭。
“確實是福。”毛草靈話鋒一轉,“不過本宮聽說,當地有些鄉紳不這麽認為。他們覺得礦脈經過自家土地,便是他們的私產,甚至阻攔朝廷開采。趙大人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趙謙額角滲出細汗:“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礦脈自然歸朝廷所有。若有刁惡民阻撓,理應依法嚴懲。”
“好一個‘依法嚴懲’。”毛草靈微微一笑,“那若是這些‘刁惡民’中,有趙大人的族人呢?”
趙謙猛地起身跪地:“娘娘明鑒!臣雖出自趙氏,但族中事務臣早已不過問。若有族人不法,臣定大義滅親,絕不姑息!”
“趙大人不必如此緊張。”毛草靈示意他起身,“本宮隻是問問。不過...”她語氣轉冷,“若真如趙大人所說,族人行為與你無關,那為何趙大人前日要去工部索要礦脈圖?又為何玉山縣令扣押的人中,有人聲稱是受你指使?”
趙謙臉色煞白:“娘娘,臣冤枉!臣索要礦脈圖,隻是出於對工務的好奇,絕無他意!至於族人誣陷,定是他們想拉臣下水,求娘娘明察!”
毛草靈靜靜看著他,眼神如古井無波。良久,她才緩緩道:“本宮相信趙大人的忠心。不過,既然此事牽涉趙氏族人,為避嫌起見,這段時間吏部的官員考覈事宜,就暫時由楊尚書代勞吧。”
趙謙如遭雷擊。官員考覈是吏部重權,也是他經營多年的根本。鳳主此舉,雖未直接處罰,卻已削了他大半實權。
“臣...遵旨。”他咬牙應道,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退下吧。記住,”毛草靈最後道,“朝廷的礦,一寸也不能少;百姓的地,一畝也不能強占。這其中的分寸,趙大人應該明白。”
趙謙踉蹌退下後,毛草靈獨自在殿中沉思。阿碧輕手輕腳地換上新茶,低聲道:“娘娘,趙侍郎怕是心中不服。”
“本宮知道。”毛草靈揉揉眉心,“但他暫時不敢妄動。傳令下去,加強玉山縣的守軍,防止有人狗急跳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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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玉山縣傳來訊息,刑部官員已抵達,開始審理礦區糾紛案。然而事情並未如預期般順利。
“娘娘,這是刑部李大人送來的密報。”阿碧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毛草靈拆開細讀,神色漸沉。原來,趙氏家族在玉山縣根深蒂固,不僅掌控著當地大半田產商鋪,還與州府官員關係密切。刑部官員一到,就遇到各種阻撓——證人翻供,證據丟失,甚至有人暗中威脅涉案礦工家屬。
更棘手的是,趙家打出“護祖產、保民生”的旗號,煽動了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聚集在縣衙外請願,聲稱官府強征土地,斷了他們的生計。
“好一個‘護祖產、保民生’。”毛草靈冷笑,“他們真當本宮是深宮婦人,不知民間疾苦麽?”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牆外的天空。十年前,她剛來這裏時,也曾被這些地方勢力弄得焦頭爛額。十年過去,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隻能依靠皇帝庇護的“和親公主”。
“備筆墨。”
毛草靈迴到案前,鋪開宣紙,沉吟片刻,開始書寫。她寫了兩封信,一封給刑部官員,指示他們改變策略:不要隻盯著趙家違法之事,而是從百姓最關心的生計入手;另一封則是給玉山縣令,命他公開張貼告示,宣佈朝廷將用藍玉礦的部分收益,在當地興修水利、開辦學堂、減免賦稅。
“另外,”她吩咐阿碧,“傳本宮口諭,讓內務府準備一批糧食布匹,以朝廷的名義運往玉山縣,賑濟那些真正因礦區劃界而影響生計的百姓。”
阿碧遲疑道:“娘娘,此事是否應先稟報陛下?”
“陛下今早去西山軍營巡視,三日後方迴。”毛草靈道,“事態緊急,不能等。若有問責,本宮一力承擔。”
“是。”
指令發出後,毛草靈心中仍不踏實。她深知,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僅靠朝廷賑濟和承諾,恐怕難以徹底解決問題。她需要更瞭解當地實情,而奏摺上的文字,往往經過層層修飾,難見真相。
一個念頭在心中浮現。
“阿碧,更衣。我們出宮一趟。”
“娘娘要去哪裏?”
“玉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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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山縣距都城兩百餘裏,快馬加鞭一日可達。毛草靈換上普通商婦的裝扮,帶著阿碧和四名扮作家丁的侍衛,悄然出宮。
時值初夏,官道兩旁麥浪翻滾,農人在田間勞作。毛草靈撩開車簾,仔細觀察沿途民生。乞兒國這些年確實富庶了許多,但遠離都城的鄉村,變化似乎並不明顯。這讓她更加堅定了推行新政的決心——惠政必須落實到每一個角落。
次日晌午,馬車抵達玉山縣城。
與都城的繁華相比,縣城顯得樸實許多,但街道整潔,商鋪林立,看得出是個富庶之地。毛草靈沒有直接去縣衙,而是讓馬車停在城西一家客棧,打算先微服查訪。
“夫人,打尖還是住店?”店小二熱情迎上。
“要兩間上房,再備些飯菜。”阿碧吩咐道。
安頓好後,毛草靈帶著阿碧來到客棧大堂用飯,特意選了個靠窗的位置,能聽到鄰桌客人的交談。
“...趙家這迴怕是踢到鐵板了,聽說鳳主娘娘親自過問此事。”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低聲說。
他對麵的老者搖頭:“難說。趙家在玉山經營三代,樹大根深。前些年州府派人來查田畝,不也是不了了之?”
“這次不一樣。我聽說朝廷運來了糧食布匹,還要用礦上的錢給咱們修水渠呢!”
“哼,說得輕巧。那些糧食,最後還不是進了趙家那些狗腿子的口袋?”旁桌一個滿臉風霜的農人插話,“我家兩畝地劃進了礦區,說是會補償,可到現在一個銅板沒見著。趙家的人倒好,趁機壓價,想低價收我剩下的三畝地!”
毛草靈心中一動,示意阿碧結賬,然後走到農人桌前:“這位大哥,可否借一步說話?”
農人警惕地看著她:“你是?”
“我是從都城來的布商,聽說這裏藍玉礦熱鬧,想來看看有沒有生意可做。”毛草靈微笑,“方纔聽大哥說起地的事,小妹也想在這一帶置辦些產業,怕不懂行情吃了虧,想向大哥請教請教。”
農人見她和氣,又是女子,戒心稍減,歎氣道:“夫人若是想買地,我勸你還是去別處吧。如今玉山縣的地,有銀子也買不到——好地都被趙家圈了,剩下的不是山地就是礦區劃走的地,買了也是白買。”
毛草靈請他坐下,讓阿碧又上了幾個菜,慢慢套話。從農人口中,她瞭解到更多實情:趙家不僅想侵占礦區,還借著朝廷劃界的由頭,低價強買周邊土地。許多百姓迫於趙家勢力,敢怒不敢言。縣衙雖有心整治,但趙家與州府關係密切,縣令也束手束腳。
“那朝廷運來的賑濟糧呢?”毛草靈問。
農人苦笑:“說是按戶發放,可領糧要憑地契。像我家這樣地契不全的,根本領不到。我鄰居王老漢去理論,還被趙家的家丁打了一頓。”
毛草靈握緊茶杯,指節泛白。她早料到會有貪腐,卻沒想到如此明目張膽。
辭別農人後,毛草靈決定去礦區看看。玉山位於縣城北二十裏,山路崎嶇,馬車難行。她雇了兩頭毛驢,與阿碧各騎一頭,侍衛則步行跟隨。
一個時辰後,礦區在望。
那是一片山穀,山體被開挖出一片巨大的斷麵,露出裏麵淡藍色的岩層。數百礦工如螻蟻般在礦場上勞作,叮叮當當的鑿石聲迴蕩在山穀間。朝廷的官兵在四周守衛,但毛草靈敏銳地注意到,不遠處山坡上,也有一些手持棍棒的家丁模樣的人在觀望。
“站住!礦區重地,閑人免進!”守衛攔住去路。
毛草靈下驢,從懷中取出一麵令牌——那是司馬璟給她的鳳主令,可通行全國任何官署軍營。守衛見到令牌,臉色大變,慌忙跪地:“不知娘娘駕到,臣該死!”
“起來吧,本宮微服到此,不必聲張。”毛草靈收起令牌,“帶我去見工頭。”
礦區工頭是個黝黑精壯的中年漢子,名叫石勇,聽說鳳主親臨,又驚又喜,連忙將毛草靈請入簡陋的工棚。
“娘娘怎麽親自來了?這礦區危險,萬一...”
“無妨。”毛草靈擺手,“石工頭,礦區情況如何?本宮聽說有人阻撓開采?”
石勇神色凝重:“迴娘娘,前幾日確實有一夥人來鬧事,說是我們挖斷了他們祖墳的風水。官兵驅趕後消停了幾天,但小的覺得他們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他壓低聲音,“礦工裏可能混進了趙家的人,前兩天有段礦道莫名其妙塌了,幸虧發現得早,沒傷著人。”
毛草靈心中一凜。這已不僅是土地糾紛,而是有人想製造事故,迫使朝廷停工。
“遇難礦工的撫恤發放了嗎?”她問。
“發了,按娘娘定的新規,每人二十兩銀子,家中有老小的另加五兩。”石勇道,“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有礦工家屬說,隻領到十五兩,還有人說根本沒領到。”石勇咬牙,“小的懷疑,是縣衙裏有人剋扣了。”
毛草靈沉默良久。陽光從工棚的縫隙漏進來,照在她沉靜的側臉上。阿碧和石勇都不敢出聲,靜靜等候。
“石工頭,”她終於開口,“你從礦工中挑選二十個信得過的,組成護礦隊,配合官兵守衛礦區。工錢加倍。”
“是!”
“另外,從現在起,所有礦工的工錢,改為每五日一結,由你親手發放,不必經過縣衙。”
石勇眼睛一亮:“娘娘英明!這樣兄弟們幹活更有勁了!”
毛草靈起身,走到工棚門口,望著遠處勞作的礦工。那些黝黑的脊背在烈日下彎曲又挺直,汗水滴落在礦石上,瞬間蒸發。正是這些最普通的百姓,用雙手開采出國家的財富。
“他們都是乞兒國的子民,”她輕聲說,像是對石勇說,又像是對自己說,“朝廷不能讓他們流汗又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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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毛草靈沒有迴客棧,而是在礦區附近的營帳住下。她讓石勇悄悄找來幾位礦工和受影響的農戶,仔細聽取他們的訴求,一一記錄下來。
深夜,燭火搖曳。毛草靈伏案疾書,將所見所聞整理成奏報。阿碧為她披上外衣,心疼道:“娘娘,您已經兩天沒好好休息了。”
“事情不解決,本宮睡不著。”毛草靈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阿碧,你知道嗎?十年前,我剛來這裏時,以為隻要討好皇帝、應付後宮就能安穩度日。可後來我發現,真正的安穩,不是一個人、一家人的安穩,而是天下人的安穩。”
她望向帳外,月光灑在山巒上,勾勒出起伏的輪廓。
“這片土地接納了我,給了我新的生命和家園。我總要做些什麽,才對得起這份饋贈。”
阿碧眼眶微熱:“娘娘,您已經做得很好了。這十年,乞兒國變化多大啊,百姓們都說您是菩薩轉世呢。”
毛草靈苦笑:“菩薩可不會像我這樣,為了幾畝地、幾兩銀子愁得睡不著覺。”
主仆二人說話間,帳外忽然傳來喧嘩聲。毛草靈警覺起身:“怎麽迴事?”
一名侍衛匆匆來報:“娘娘,山下來了一夥人,聲稱要見礦區主事,否則就要放火燒山!”
毛草靈眼神一冷:“有多少人?”
“約莫三四十,都拿著火把棍棒。”
“走,去看看。”
“娘娘不可!”阿碧和侍衛齊聲勸阻,“太危險了!”
“本宮若連見都不敢見,如何服眾?”毛草靈整理衣襟,神色鎮定,“放心,他們不敢真的動手。”
礦區入口處,火光熊熊。三四十個漢子聚集在那裏,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與守衛對峙。
“叫你們管事的出來!趙家的祖墳被你們挖了,這事不給個說法,咱們今天就不走了!”
“對!不走了!”眾人附和。
毛草靈在侍衛護衛下走上前。火光映照下,她雖然衣著樸素,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嚴自然流露,讓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我就是管事的。”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你們有什麽訴求,可以跟我說。”
壯漢上下打量她,嗤笑:“你一個女人家,能主什麽事?叫縣令來!”
“縣令主一縣之事,我主一國之事。”毛草靈平靜道,“你說趙家祖墳被挖,可有憑證?若是真有此事,朝廷自會按律補償,並另擇吉地遷葬。但若是有人藉此生事,阻撓朝廷采礦...”她目光掃過眾人,“按《乞兒律》,當以謀逆論處,主犯斬首,從犯流放三千裏。”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開始退縮。
壯漢強撐氣勢:“你...你嚇唬誰呢!咱們趙家在玉山百年,還沒怕過誰!”
“趙家?”毛草靈向前一步,逼視著他,“你是趙裕什麽人?”
“我...我是他堂侄趙彪!”壯漢挺胸,“識相的就趕緊停工,不然...”
“不然怎樣?”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眾人迴頭,隻見一隊騎兵飛馳而來,為首者金甲玄袍,正是乞兒國皇帝司馬璟。他在軍營接到密報,說鳳主私自前往玉山,放心不下,連夜帶兵趕來。
“陛下!”所有人慌忙跪地。
司馬璟躍下馬,徑直走到毛草靈身邊,握住她的手:“你沒事吧?”
“陛下怎麽來了?”毛草靈驚訝。
“朕不來,難道看著你獨自麵對這些刁惡人?”司馬璟轉頭,眼神如刀看向趙彪,“你就是趙彪?聚眾鬧事,威脅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膽子!”
趙彪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陛下饒命!小的...小的是受人指使啊!”
“受誰指使?”
“是...是我叔父趙裕,他說隻要鬧得朝廷停工,就給我一百兩銀子...”
司馬璟冷笑:“好,很好。來人,將趙彪押入大牢,嚴加審訊。傳朕旨意,趙裕及涉案族人,全部收監待審!”
處理完鬧事者,司馬璟攜毛草靈迴到營帳。屏退左右後,他責備道:“你太冒險了!若有閃失怎麽辦?”
毛草靈為他倒茶:“臣妾有分寸。況且,若不是親自來這一趟,怎能知道地方上這些齷齪事?”
她將這幾日的見聞詳細道來。司馬璟越聽臉色越沉,最後拍案而起:“好一個趙家!好一個‘護祖產、保民生’!朕要親自查辦此案!”
“陛下息怒。”毛草靈握住他的手,“此事交給臣妾處理吧。臣妾已有計劃。”
她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不僅要依法懲處趙家,還要藉此事整頓地方吏治;將藍玉礦的部分收益製度化,用於當地民生;更重要的是,推行新的土地清查政策,防止豪門大戶兼並土地。
司馬璟靜靜聽著,眼神從憤怒轉為欣賞,最後化作柔情:“草靈,這十年,你真的成長了許多。”
毛草靈微笑:“都是陛下教導有方。”
“不,”司馬璟搖頭,“是你自己的本事。當年那個在青樓教姑娘們唱歌跳舞的女孩,如今已能治國安邦了。”他輕撫她的臉,“朕何其有幸,能與你並肩。”
燭光下,兩人相視而笑。帳外,月色如洗,礦山在夜色中沉寂,彷彿也在等待黎明的到來。
而遠在都城的趙謙,此時正接到家仆送來的密信。讀完信後,他麵色慘白,跌坐在椅中。他知道,趙家這次,真的完了。
鳳主的雷霆手段,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