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書記叫陳常山,是縣委派下來的年輕幹部。新官上任總想著燒幾把火,結果也不知道怎麼著,第一把火就燒了鎮長的“小棉襖”。
鎮長李保國這陣子,正因為沒接上何靜的班生悶氣呢,一瞧自己的人被收拾了,頓時就不樂意了。再加上,陳常山比李保國小十多歲,他原本就對他不服氣。這新仇舊恨一疊加,兩個人就暗暗的杠上了。
李保國手裏攥著簽字報銷的權,陳常山的人出去跑專案,回來報差旅費,李保國總能在票據上挑出點毛病,今天說“住宿標準超了”,明天講“吃飯發票沒明細”,好幾次都把單子原封不動打了回去。
上麵的領導鬧彆扭,下麵的人心裏就開始打鼓,不知不覺就分成了兩派。那些頭髮都白了大半的老同誌,對提拔早就沒了念想,盤算著“跟鎮長走,實惠跑不了”!
畢竟補貼、報銷什麼的,都得鎮長簽字才能發下來,跟著他,日子過得踏實。
年輕人們卻不一樣,一個個眼睛亮得很,心裏都憋著股往上走的勁。他們心裏門兒清:鎮長管錢,但提拔的事,終究還是書記拍板定調,想進步,還得往書記跟前湊。
當然,提拔也不是書記一句話的事,按規矩得先過民主推薦這關,新領導到任後的第一次幹部推薦會,就鬧出了麼蛾子。
開會前,陳常山就把各個辦公室主任叫過去,提前囑咐了自己屬意的人選,可一輪票投下來,那人得票連三成都不到。
陳常山的臉當時就沉了,這擺明瞭是給自己上眼藥,讓再投一次,然而第二次、第三次……連著投了四回,結果都差不多。
陳常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知道如果不把這事壓下去,以後他這書記也就甭幹了。他猛的站起來,抓起會議室門後的鎖,“哢噠”一聲把會議室大門鎖死了。
“今天這人選定不下來,誰也別想走!”他往椅子上一坐,語氣生冷的說,“飯也別吃了,就耗在這兒,啥時候選出來,啥時候開門!”
底下的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吭聲,這土皇帝要是耍了無賴,底下人也隻能憋著氣耗著。
隨著時間越拖越久,大夥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年紀大的開始勒緊褲腰帶,年輕小夥也蔫頭耷腦沒了精神。到後來,有人頭暈眼花,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直到第七次投票,當計票人報出“同意票過半數”時,大夥這才鬆了一口氣,陳常山的臉色這纔好了些許。這時候,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下午三點多了。
從那以後,鎮政府大院裏的氣氛,變得非常更微妙了,迎麵走過的人笑著打招呼,可眼神裡都藏著點啥,誰也說不準。
麵對這種情況,鄭為民也懶得去摻和,作為掌握鎮上很多機密的前任黨政辦主任,甭管傾向哪個領導,都會迎來另一個領導的暴擊,於是鄭為民變得更加閑雲野鶴。
鎮上的日子像杯泡淡了的茶,翻來覆去總繞不開那些明裡暗裏的計較。鄭為民卻越來越懶得摻和,比起誰跟誰不對付、誰又佔了上風,他更牽掛家裏的大黃。
這條老狗跟著他十**年了,從當初剛斷奶的小毛球,長成如今走幾步就喘的老夥計。
這些天,大黃總愛趴在門口曬太陽,眼神也不如從前亮堂,鄭為民心裏卻很明白:大黃怕是到日子了!
那是個秋日的下午,鄭為民提前從鎮上回來,剛推開門,大黃就搖著尾巴湊過來,喉嚨裡“嗚嗚”地哼著,腦袋一個勁往他褲腿上蹭,跟往常撒嬌的樣子不同,那哼唧聲裏帶著點急。
“又想出去了?”
鄭為民蹲下來,摸了摸它耷拉下來的耳朵。以前他當黨政辦主任,忙得腳不沾地,隻有早上能抽點空帶大黃遛彎,這老夥計從沒在傍晚鬧著要出門。
走吧,帶你出去轉轉。”
他心裏一沉,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就決定帶大黃出去走走。
大黃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很久,拉著鄭為民就往外走。它沒往平時常去的小廣場方向,反而拉著鄭為民一路朝著大柴河走去。
河邊那片楊樹林,是大黃的老地盤。以前,它總愛在這裏的沙地上打滾,追著小鳥跑,把自己弄得滿身土也不在乎。
鄭為民解開繩子,看著它慢慢挪到最粗的那棵楊樹下,那是它最愛的地方,樹蔭最大,沙子也最軟。
往常這時候,大黃早該撒歡似的跑起來了。可今天,它隻是輕輕抖了抖耳朵,就那麼安靜地臥了下來,前爪併攏,腦袋擱在爪子上,眼神平和地望著不遠處的大柴河。
鄭為民在河邊的石頭上坐下,沒說話。風穿過樹林,沙沙地響,大黃偶爾會轉頭看他一眼,尾巴輕輕掃兩下地麵,像是在感謝他的陪伴。
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鄭為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大黃,走了,回家了。”
大黃沒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點:“大黃,回家了!”
還是沒動靜。
鄭為民心裏咯噔一下,快步走過去。大黃還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眼睛閉著,身體已經沒有了溫度。
大黃走了,走的靜悄悄的,就像它平時的性格,一點也不鬧人。
鄭為民將它埋葬在,它最喜歡的那棵楊樹下,那裏還有很多大黃平時偷偷藏起來的骨頭。
“你不是喜歡這裏嗎?以後你就好好的在這待著吧,沒事的時候聽聽河水的聲音,看看樹葉,也挺好!”
鄭為民給它蓋上,它最喜歡的毛毯,這是奧運會的時候,桃子特意從北京給它買回來的,上麵的毛比大黃的身上的毛還要厚。
把土填到與地麵齊平,他又找了塊平整的大石頭壓在上麵,算是給老夥計立了個碑。
往回走的時候,鄭為民總覺得身後少了點什麼,回頭看,隻有那棵楊樹在暮色裡站著,像個沉默的老朋友。
夜裏,鄭為民總是習慣性地往門口看去,空蕩蕩的,再沒有那個搖著尾巴等他回家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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