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遺囑裡的炸彈------------------------------------------,京州下了那年最後一場雪。,我正趴在女兒床邊打盹。電話是程山河打的,他隻說了五個字:“蘇老不行了。”,走廊裡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蘇維國站在最前麵,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紅腫著,看見我,嘴唇動了動,冇說話。周敏擦眼淚的動作很標準,像練習過。“老爺子在等您。”主治醫生拉開門。,隻剩下呼吸機規律而沉重的聲響。蘇景琛躺在那裡,和上次相見時相比,又瘦了一圈,顴骨高高聳起,像一座正在消融的雪山。,眼睛裡忽然有了光。那隻枯瘦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我握住了,冰涼的,骨頭硌手。,圍在床前。律師站在角落,手裡抱著一個檔案袋。“念念……”外公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我的繼承人,是你。這一點,誰也改不了。”他費力地轉過頭,看向律師,後者點了點頭。,停了好一會兒。那目光很複雜,有失望,有警告,還有一絲早已熄滅的親情餘燼。“老二,”他說,聲音忽然清晰了些,“我給你留了麵子。”。“有些事,我不在這世上,也會有人追下去。”外公說完這句話,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最後,他看向我,嘴唇翕動,吐出兩個字:“彆怕。”。。周敏哭得最大聲,整個人伏在床尾,肩膀聳動。蘇維國摘下眼鏡,用手帕捂住眼睛。宗親長輩們麵色沉痛,口中念著“節哀”。,一動不動。
眼淚是過了很久才掉下來的。不是因為悲痛——那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忽然斷了,餘音在胸腔裡嗡嗡作響。這個男人,我認識他不過幾個月,但他給了我一個名字,一個身份,還有一句“彆怕”。
葬禮在三天後舉行。
京州商界來了大半,花圈從靈堂一直襬到馬路邊。蘇維國操持一切,接待賓客、安排儀式,滴水不漏。他穿著黑色西裝,胸前彆著白花,每有人上前致哀,便深深鞠躬回禮。
我站在家屬席的第一位,按規矩,那是長女的位置。有幾個遠房親戚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像在打量一件剛被擺上檯麵的商品。
儀式結束後,律師請所有人到旁邊的休息室,說有遺囑要宣讀。
房間不大,長桌兩側坐滿了蘇家的近親。蘇維國坐在主位,周敏坐在他身邊,手裡攥著一塊手帕。我坐在長桌的另一頭,程山河站在我身後。
律師姓何,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說話慢條斯理。他開啟檔案袋,開始宣讀。
前半部分是財產分配,幾個親戚拿到了數額不等的現金和房產,表情或滿意或平淡。蘇維國得到了幾處老宅和一部分家族信托的收益權,他微微點頭,看不出喜怒。
“接下來,是關於蘇氏集團的股權安排。”何律師翻到下一頁。
房間裡的空氣忽然變得稠密起來。
“蘇景琛先生名下35%的蘇氏集團股權,由其外孫女蘇念女士全額繼承。此股權附帶一票否決權,不可稀釋、不可轉讓……”
“等會兒。”蘇維國的一個堂弟蘇維邦打斷了律師,皺著眉,“她一個小姑娘,懂什麼經營?這不胡鬨嗎?”
何律師抬眼看了看他:“這是蘇老的明確意願,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
蘇維邦還想說什麼,被蘇維國抬手製止了。蘇維國笑了笑,那笑容很溫和:“聽律師唸完。”
何律師清了清嗓子,翻到附頁:“此外,遺囑包含一項特彆條款。”他的語速更慢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若蘇維國先生或其關聯方,在三年內以任何形式私自出售、轉讓或質押蘇氏集團名下核心專利技術,則蘇維國先生名下全部股權將自動收歸公益信托。”
休息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蘇維國的笑容僵在臉上,像被膠水定住了。周敏攥著手帕的手指關節發白,她抬頭看丈夫,嘴唇翕動,卻冇有聲音。
蘇維邦猛地站起來:“老爺子瘋了嗎?這是什麼條款?這是防自家人!”
“條款明確規定,信托資金將專項用於國內罕見病研究。”何律師合上檔案夾,“遺囑宣讀完畢。在場的各位如有異議,可在十五個工作日內向法院提起訴訟。”
“這是羞辱!”蘇維邦一拳砸在桌上。
蘇維國冇有動。他就那樣坐著,目光落在我臉上,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第一次冇有了笑意。那目光裡有一閃而過的冷意,像刀鋒隱入布帛。
我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越過整張長桌,輕輕放在他麵前。
“二叔,”我說,“節哀。”
他冇有接那張紙巾。
走出休息室時,程山河跟上來,低聲說:“蘇維邦已經開始打電話了。”
“讓他打。”
“還有一件事,”他把手機遞到我麵前,螢幕上是遺囑掃描件的第七頁,密密麻麻的條款中間,有一行字的墨跡明顯比周圍的文字淺淡,像是被化學藥劑處理過重新列印的痕跡。
我接過手機,放大。
那行字,隱約能辨認出幾個關鍵詞:“……海外資產處置……凍結……”
“有人提前動過手腳,”程山河說,“原版遺囑裡,應該還有一條更狠的。”
我回頭看了一眼休息室緊閉的門。窗玻璃上,映出蘇維國一動不動的剪影。
“找到原版。”
我冇想到,原版遺囑的副本就鎖在外公書房的一本書裡,而那本書的名字叫《如何麵對背叛》。更冇想到,第二天早上,前夫陳思哲的資訊會先一步打進來,內容隻有一張照片:他站在京州國際機場,懷裡抱著一個牛皮紙袋,上麵寫著“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