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這不是商品,是藝術品(求月票)
「當然,各位跟我來。」
他們離開車間,回到辦公樓。
這次不是去設計部的開放辦公區,而是去了三樓的一個獨立空間,這不是別的,正是雪泥的陳列室。
正如許多計劃的那樣,以後每一次走秀都會修建一個單獨的陳列室,專門用於存放展示登台的秀款,這是慣例,也會沉澱為雪泥的歷史。
跟國外那些品牌比起來,雪泥最大的短板就是品牌歷史太短,這麼短的時間內,根本挖不出什麼內涵來。
好在許多在這方麵意識還是挺到位的,走秀結束後就開始組織人手新建這陳列室。
於是帶著眾人,許多開啟門,將眾人進入這間陳列室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這是一個大約兩百平米的陳列室。牆壁是純淨的白色,燈光經過專業設計,均勻而柔和。房間中央是幾個弧形的展台,上麵陳列著服裝。
目前陳列室被分成好幾個區域,【她】的選修款隻占據其中一個區域。
當然,對於前來參觀的買手們來說,最引人注目的,是沿著牆麵一字排開的三十五個人台。
每個人台上,都穿著「她」係列秀場上的那三十五套內衣。
那個甲骨文寫就的「她」就擺在那裡,這種穿越幾千年的文字,每次細細品味,都能覺察出其中不一樣的味道。
當然,除了這個之外,最重要的還是跟普通成衣完全不一樣的選秀款。
可以說,雪泥的設計能力、工藝水平還有品牌實力全都體現在上麵了,這纔是內行應該看的東西。
見狀眾人也沒猶豫,紛紛圍攏上去,一時間驚嘆不已。
從開場的敦煌主題、宋瓷、宮牆、運動、鳳凰涅槃,再到最後的望舒逐月一一完整的係列,完整的敘事。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空調係統輕微的送風聲。
五個人站在玻璃櫥窗外麵,看著眼前的秀款,一動不動。
「真是.....不可思議..
」1
「沒想到他們也能做出如此精湛的工藝。」
「這刺繡和包邊實在太漂亮了,但是我們法國人就不會這麼幹。」
「不得不說,這些內衣很特殊,就算拿到歐洲去,也一定會有人欣賞這些設計和工藝。」
「這種青色確實難得,目前已知的任何工藝都做不到,我猜應該是用草木法進行印染的。」
「什麼時候中國的廠商都有這種設計能力了麼?」
眾人一陣議論,紛紛表達出不可思議的情緒,總之這就跟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在飛機上,眾人看盜版影碟,在資料上看列印照片,和在真實的燈光下看到這些實物——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影碟有噪點,照片會失真。
但在這裡,在專業的光線下,每一件作品的細節都清晰呈現,那種感覺是完
全不同的。
敦煌飛天的漸變色,在燈光下真的像壁畫一樣有層次感,從赭石到土紅到石青,過渡得微妙而自然。
宋瓷係列的天青色,那種「雨過天青雲破處」的色澤,純淨得不染一絲雜質。
冰裂紋的刺繡,近距離看才能發現那些細如髮絲的銀色絲線,是如何在麵料上編織出冰晶般的紋理。
宮牆係列的雲錦,從不同角度看,真的會有色彩變化一正看是暗紅色,側看泛出金輝,那是真金鍍層纖維在起作用。
這些都是視訊或者照片無法體現出的細節,隻有資深人士才能看出這些工藝的含金量。
雖然這不是什麼高科技,但是在這個圈子裡,使用這些工藝則意味著精妙的構思和昂貴的成本。
畢竟,就算設計師有天才般的設計,幕後的團隊如果功力不夠,最終仍然不能把這些想法搬上T台,這就是雪泥難能可貴的地方。
要知道在巴黎,不管是香奈兒還是迪奧,亦或者是路易威登這些,哪一家不是常年養著一支數百人多手工團隊。
這些可都是擁有數十年縫紉經驗,堪稱老師傅中的老師傅,可是雪泥隻用了不到他們十分之一的成本,就做出如此多高水平的秀款。
當然,最吸引眾人的不是別的,正是最後熊黛林穿的那一款一望舒·逐月。
此刻,它被單獨陳列在一個圓形的展台上,展台下方有柔和的底光,讓整件衣服彷彿懸浮在空氣中。
三米長的真絲緞帶從腰部垂下,在展台上蜿蜒鋪開,從銀月白漸變成冰晶白,上麵手工刺繡的星芒紋樣若隱若現。
珍珠肩帶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多層蕾絲疊加產生的光影效果一有些地方明亮如滿月,有些地方朦朧如薄雲—這一切,都真實地呈現在眼前。
隻是看了一眼,幾人就驚嘆這件衣服的設計和工藝。
正如埃琳娜之前所說的那樣,真的有人把月光穿在身上。
「我的天————」薇薇安第一個走過去,腳步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她在「望舒·逐月」前停下,伸出手,卻又停在半空,轉頭看許多:「徐先生,可以————碰嗎?」
「請便。」許多說。
薇薇安的手指輕輕落在蕾絲上,隨即怪癖一般地閉上眼,似乎在享受什麼。
她觸控的方式很專業—一不是隨便摸摸,而是用指腹感受麵料的質感,用指甲輕輕挑起一層,看下麵的層次,對著光看透光效果。
「三層蕾絲,」她稍微動了動指尖,瞬間就覺察出麵料的不同,「最外層是法國Alençon蕾絲,中間層是義大利的re—embroideredtulle(重工刺繡網紗),最內層是中國的真絲綃。
三種不同的透明度,三種不同的硬度,疊加出這種光影,真是天才般的想法啊!」
她這麼一說,其他幾人也圍攏過來,隨即仔細看了看,發現真是這樣。
下一刻她轉向許多,眼中滿是震撼:「這不是簡單的疊加。
這三層麵料的張力、彈性、收縮率都不同,要讓它們在縫合後還能保持平整,還能在穿著時隨著身體曲線產生協調的形變—一—這需要極其精準的計算和工藝控製。」
麵對這樣資深而專業的內行,許多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當即點頭。
「薇薇安女士,你很專業。確實,我們做了上百次實驗,才找到這三種麵料的最佳配比和縫合工藝。」
皮埃爾沒有碰衣服,而是圍著人台慢慢走,從不同角度觀察。
他的表情嚴肅,那是頂級買手在審視作品時的專注。
本以為這一次來中國就是隨便看看,再見識見識這裡的內衣什麼的,可是進了雪泥廠才發現,這似乎跟自己想像的完全不同。
尤其是眼前這些秀款,製作工藝已經比較接近法國的水平,就算拿到國際舞台去走秀,大概也會受歡迎。
「這個是斜裁,」他指著「望舒」的罩杯部分,就像發現了什麼寶藏一樣,「不是普通的斜裁。我看到至少有三個不同角度的裁片拚接,才能在不使用鋼圈的情況下,塑造出這種既自然又有支撐力的胸型。」
「是的。」許多走過去,繼續對眾人解釋:「我們借鑑了古希臘希頓裙的纏繞理念,但用現代剪裁技術重新解構。每個裁片的弧度都經過人體工學的計算,確保穿著舒適的同時,最大程度地美化身體曲線。」
另一頭,埃琳娜站在「鳳凰涅槃」前。
那件黑色蕾絲內衣,上麵用金線繡出鳳凰展翅的紋樣,在燈光下,金線真的像在燃燒。
這一件她也有印象,當卡迪琳娜穿著它走出來時候,還有一隻小尾巴翹在後麵,一步一搖,相當有創意。
這種設計如今也被歐美借鑑了過來,已經出現在美國不少上流圈子的舞會裡。
可是等埃琳娜真正見到這套原版黑鳳凰的時候,還是被它深深地吸引了。
「這件————」她開口,聲音有些啞,「我在錄影裡看,以為金線是繡在表麵的。但實際上——
」
她湊近看,這才驚訝地發現,工藝比她想像的還要複雜。
「金線是編織在蕾絲基底裡的。蕾絲是黑色的,金線是金色的,但通過編織的疏密變化,產生了這種從黑到金、彷彿火焰燃燒的漸變效果。」
「這是我們工作室老人家的手藝,我稱之為編織漸變」。
相傳統刺繡是在麵料表麵加東西,但我們是把不同顏色的絲線直接編織進去,讓顏色從麵料內部透出來,效果更自然,也更耐用。」
許多這麼一說,其餘幾人這才恍然大悟,對許多嘴裡的老師傅更是佩服。
中村健一最關注細節。
他幾乎趴在了「宋瓷」係列的一件內衣上,用隨身攜帶的放大鏡觀察冰裂紋刺繡的針腳。
「每一針的長度、角度、張力————完全一致。」他直起身,難以置信地搖頭,「這不是手工刺繡,但電腦繡花機要做到這種一致性,對機器的精度、程式的編寫、操作工的技術,都有極高的要求。」
他轉向許多:「許先生,我能見見操作這些機器的工人嗎?以及編寫繡花程式的技術人員?」
許多看了看手錶:「現在這個時間,繡花部的負責人應該在工藝研發室。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現在過去。」
「拜託了。」中村健一躬身。
奧拉夫沒有特別關注某一件作品,而是拿出一個小型相機一在得到許多點頭許可後—一開始拍照。
他拍得很係統:全景、細節、標籤、工藝特寫。
作為商人,他需要這些資料回去做市場分析和成本覈算。
但拍著拍著,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最後他放下相機,看著陳列室裡的三十五件作品,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驚訝的話:「真是想不到,這個國家的從業者也可以做出世界頂級設計,這不是商品,是值得收藏才藝術品。」
房間裡再次安靜。
許多看著奧拉夫,然後看看其他人,最後目光落回這些作品上。
「奧拉夫先生,」他緩緩開口,「這些確實不隻是商品。它們是我們對中國美學的探索,是我們對傳統與現代如何結合的思考。」
他走到陳列室中央,環顧四周的作品,簡單對幾人道:「很多人問我,為什麼要花那麼多錢辦一場秀?
為什麼不把這些錢用在GG上、用在渠道上?
我的回答是—一我們需要一場宣言。一場讓世界看到,中國設計師不是隻會模仿,中國品牌不是隻會代工,中國製造不是隻有廉價的宣言。」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聽得在場幾人都一陣恍惚。
在1999這個年代,這完全不像一個中國人能說出來的話。
「這些作品是我們的文化,也是我們的秀款,它代表了中國人在過去幾千年的沉澱和審美,它應該被分享出來纔是。」
五個人都看著他。
這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站在自己設計的作品中間,眼神清澈而堅定。
埃琳娜忽然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站在巴黎的秀場後台,看著那些法國大師的作品的心情。
那時候她心裡想著:什麼時候,美國也能有這樣的設計?
可惜,美國畢竟是個發達資本主義過渡,對於文化審美什麼沒有興趣,美國人民隻喜歡丁字褲。
三十年後,她站在中國,看著一個中國年輕人的作品,心裡就更不是滋味。
要知道中國纔是落後的那個啊。
片刻之後,薇薇安第一個打破沉默。她走到許多麵前,伸出手:「許先生,我能見見造就了這些藝術品的藝術家們嗎?不隻是設計師,還有那些把設計變成現實的工匠們——打版師、裁剪工、繡花工、縫紉工————所有參與其中的人。」
許多點點頭,倒是沒拒絕。
很快,他帶眾人來到手工工作室,在這裡終於見到那群把這些創意變成現實的老裁縫們,隻是看了一眼,幾人都驚愕不已。
這裡沒有光鮮亮麗的領班,也聽到任何機器轟鳴的聲音,更多的是一個個戴著老花鏡裁縫在忙碌。
他們有些在裁剪布匹,有些在對一些手工產品進行縫紉,一個個嚴肅而認真。
儘管他們中有人已經年齡很大,臉上布滿皺紋,但是行針走線的手卻是相當穩定,幾十年的縫紉經驗肉眼可見。
幾人也不動聲色,就靜靜地站在那裡,親眼看一位老師傅用手工完成了一條百褶裙。
裁片,縫紉,加襯,熨燙,全程手工,一氣嗬成。
「哇,他是藝術家!」薇薇安捂住臉,指著麵前的潘師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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