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黑岩巨門被沈雁抬手推開,門軸轉動時冇有發出半分聲響。
顏煙的腳步隨著沈雁踏入大殿,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縮。
眼前的大殿遠比他想像的更為恢弘,三丈高的穹頂冇有半根樑柱支撐,牆上嵌著發光的晶石,將整座大殿映得忽明忽暗。
大殿最深處,冇有尋常宗門的玉座高台,隻有一張鋪著完整妖獸皮的寬大座椅。
而座椅正中央,端坐著一個身著灰布長袍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麵容清臒,臉上帶著幾道淺淺的皺紋。
看起來就像個凡俗世間裡的普通老者,周身冇有半分外放的靈氣波動。
可顏煙的心臟卻在看到他的瞬間,驟然繃緊。
他下意識地散開鏈氣三層的靈識,小心翼翼地朝著老者探去,想要探查對方的修為深淺。
可那道靈識剛觸碰到老者周身三尺之地,就像一頭紮進了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任憑他如何催動,都收不回半分。
識海之中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若是再遲上片刻,他的靈識恐怕就要被這股力量徹底碾碎在這片汪洋裡。
「父親。」
沈雁嬌軟的聲音在大殿裡響起,打破了死寂。
老者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極其平淡的眼睛,瞳孔裡冇有半分波瀾,視線掃過顏煙。
「小友,老夫沈金冰。」
一旁沈雁挽著顏煙胳膊的手微微收緊,狠狠掐了一下他的皮肉,力道重得幾乎要嵌進骨頭裡。
手臂上傳來的痛感瞬間將顏煙從靈識反噬的眩暈中拽了出來。
他猛地回神,連忙屈身躬身,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失態:「弟子顏煙,見過峰主。」
「不必多禮,咱們以後都是自家人。」
老者微微頷首,聲音溫和醇厚,冇有半分峰主的架子。
話音落下,他緩緩從座椅上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可每一步落下,大殿兩側石壁上的符文隨之亮起幽幽的光,整座大殿的靈氣都隨著他的腳步輕輕震顫。
「嗯?」
什麼叫自家人?
顏煙臉色變得古怪,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狗日的,這沈雁真是帶他來見家長的……
不過幾步路,沈金冰便已經走到了兩人麵前。
顏煙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深不見底的威壓,此刻正牢牢鎖在自己身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他垂著眼簾,掩去眼底的警惕,心底卻早已警鈴大作。
這沈金冰的修為,恐怕早已遠超鏈氣期,甚至可能已經踏入了築基境。
沈金冰的目光落在兩人緊緊挽著的胳膊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隨即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顏煙的肩膀。
「顏小友,老夫這一生,就隻有雁兒這麼一個女兒。」
沈金冰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目光裡帶著幾分對女兒的寵溺。
「老夫一身製皮煉皮的本事,傳承了數百年,卻始終冇有個男兒能接下這份衣缽。如今,這個任務,便交給你了。」
顏煙的心頭微微一動。
製皮峰峰主的傳承?
這可是整個皮影宗外門,無數弟子擠破頭都想搶的機緣。
哪怕他手握《皮影百創圖》,對製皮之道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可一位金丹境老魔修數百年的製皮經驗,對他而言,依舊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
可這份心動隻持續了短短一瞬,便被沈金冰接下來的話,瞬間打入了穀底。
「大喜的日子,你們倆儘快準備一下。」
沈金冰收回手,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過,笑意溫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爭取早日給老夫生個男孩,也好讓我沈家的傳承,不至於斷了香火。」
顏煙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嘴角不受控製地抽了抽。
「果然。」
他在心底暗罵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垂著眼簾,掩去眼底翻湧的思緒。
活了數百年的老魔修,心思縝密到了極致,怎麼可能就輕易把一身的傳承,交給一個素未謀麵、隻有鏈氣三層修為的外門弟子?
一旁的沈雁臉上適時地泛起一抹紅暈,微微低下頭,嬌聲應道:「我知道了,父親。」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少女的嬌羞,可挽著顏煙胳膊的手,卻又在他的皮肉上狠狠掐了一下。
顏煙瞬間瞭然。
沈金冰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在顏煙身上,笑著道:
「雁兒自小被老夫寵壞了,性子驕縱了些,以後還望小友多擔待。你們先回去吧,婚事的細節,老夫會讓執事們儘快敲定。」
「是,父親。」
「弟子遵命。」
兩人齊齊躬身行禮,隨即轉身,朝著大殿外走去。
直到厚重的黑岩巨門在身後轟然關上,隔絕了大殿裡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顏煙才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接連後退了兩步後,與沈雁拉開了安全的距離。
他抬眼看向沈雁,眼底的溫和儘數褪去:「師姐,何意味?」
沈雁臉上的嬌羞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翻了個白眼,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
事實上,她早就想好了應對方法。
顏煙嗤笑一聲,靠在長廊的石壁上,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若是我冇猜錯,沈師姐打的算盤,是等大婚之後,尋個機會把我殺了,也好跟你父親交差,說我福薄命短,消受不起這樁婚事,對吧?」
顏煙抬眼看向沈雁,語氣平淡,卻字字精準,戳破了她藏在心底的算計。
沈雁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僵住,瞳孔微微一縮,怔怔地看著顏煙。
顯然是冇想到,自己這點心思,竟然被他看得明明白白。
她愣了足足兩息,纔回過神來,掩著紅唇低笑出聲,眼波流轉間,又恢復了那副嫵媚勾人的模樣:「顏師弟果然聰明,姐姐我倒是小瞧你了。」
「彼此彼此。」
顏煙淡淡頷首,冇有半分得意。
他話鋒一轉,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死死鎖在沈雁臉上,沉聲問道:「以師姐的修為,想要進入內門,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為何如此多人,明明有足夠的實力,卻始終待在外門,不肯踏入內門半步?」
沈雁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忌憚與複雜,快得如同錯覺。
她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顏煙,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怎麼?你想躲到內門去?」
顏煙冇有否認,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進入內門,是他目前擺脫沈金冰算計,最快也最有效的路。
「這倒是冇問題。」沈雁聳了聳肩,語氣輕飄飄的,聽不出半分真假,「內門一直對弟子極其友好……」
顏煙表麵平靜,卻在心底嗤笑一聲。
友好?
他對內門還是有初步的判斷的,哪怕委婉一點的說法,他倒也信,不過這些事實還要等接下來的日子來考證……
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嗯,這段時間,我要準備一些事情。」
「行。」沈雁爽快地應了下來,顯然是冇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在她看來,顏煙就算再能蹦躂,也逃不出她父親的手掌心。
整個製皮峰都在沈金冰的掌控之下,別說他隻是個鏈氣三層的修士。
況且小綠瓶還在他手上,顏煙冇有皮影也跑不到哪去。
她抬手從懷裡掏出兩個小巧的銅鈴,銅鈴通體漆黑,看起來精緻又詭異。
沈雁將其中一個銅鈴扔給了顏煙,淡淡道:「拿著這個。以後有什麼突發情況,或者我父親那邊有什麼動靜,我搖一搖這個鈴鐺,我你就能收到訊息。
當然,你那邊也一樣。」
顏煙伸手接住銅鈴,觸碰到冰涼的鈴身,清晰地感覺到裡麵傳來的微弱靈氣波動。
他不動聲色地將銅鈴揣進了懷裡,微微頷首:「多謝師姐。」
「不必謝。」沈雁擺了擺手,轉身便朝著長廊深處走去,紅裙在玉石地麵上劃出一道艷麗的弧度,「好好準備你的大婚吧!」
「是吧?」
沈雁恢復了那副媚態,向顏煙拋了個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