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前,賈舜半跪在冰冷的岩石上,盯著顏煙墜下去的萬丈深淵,緊繃的脊背驟然一鬆,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狂笑。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沫,朝著崖下狠狠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蠢貨!真以為捏著我的靈魂印記,就能把我當條狗使喚一輩子?」
之前被顏煙捏著把柄,使喚著乾事的生活他早就受夠了。
什麼玄階皮影,什麼鏈氣三層的修為,墜下這萬丈懸崖,就算是鏈氣四層的修士在受傷的情況下也得摔成一灘肉泥!
賈舜撐著地麵踉蹌著站起身,短刀拄在岩石上穩住身形,眼底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算計。
他轉過身,剛要朝著山洞外走,一道平淡無波的聲音,驟然在他身後咫尺之遙的地方狠狠砸進了他滾燙的血液裡。
「哦?你覺得,我就這麼容易死?」
賈舜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
這個聲音……是顏煙!
不可能!他親眼看著人墜下了懸崖,那可是萬丈深淵,他怎麼可能還活著?!
賈舜僵硬地、一點點地轉過身,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牙齒都在打顫。
隻見顏煙正斜倚在山洞的石壁上,玄色衣襬被狂風颳得有些破損。
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寒潭,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哪裡有半分墜崖重傷的狼狽。
他的肩頭,正落著那隻青黑色的幽冥蛟煞皮影,蛟尾還纏著幾縷斷裂的岩藤。
顯然是方纔墜落的瞬間,借著皮影的潛行與巨力,硬生生纏住了崖壁的岩石,翻身上來的。
雖說顏煙來不及翻出那小綠瓶,可幽冥蛟煞皮影他始終藏在身體中以防萬一,此次還真就幫了大忙。
「你……你怎麼可能……」賈舜眼神想要立馬刀了顏煙,可握著短刀的手卻連連後退。
顏煙緩步走上前,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賈舜的心臟上。
他抬手拂去衣襬上的灰塵,眼底帶著化不開的冷意:「我倒是小瞧你了,隱忍了這麼久,就等著這一下背刺?」
「哼!」賈舜嗤笑一聲,「你捏著我的靈魂印記,我就算能出去,也是你的一條狗罷了。」
「也是!」
顏煙微微一笑,下一秒,他識海裡那枚屬於賈舜的靈魂印記瞬間被牽動。
「呃啊——!」
賈舜瞬間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抱著頭跪倒在地,渾身抽搐不止,識海中的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
顏煙垂眸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賈舜,此刻他隻要心念一動,就能直接捏碎這枚靈魂印記,讓這個傢夥神魂俱滅。
可就在靈氣即將爆發的剎那,他腦海裡驟然閃過一道靈光,動作猛地頓住,思索起來。
「肖雲邦既然能借著秘術,將殺業因果烙在他們的神魂之上,讓他們被這方天地的規則排斥,困死在這雲珠福地。
那我如今捏著賈舜的靈魂印記,等同於徹底掌控了對方的神魂,那能不能……將自己神魂上的這道因果烙印,轉嫁到賈舜身上?」
這個念頭一起,顏煙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下一刻,身體周圍的靈氣化作了無數道細密的絲線,探入了賈舜的識海深處。
他太清楚這道因果烙印的氣息了。
從被青光籠罩的那一刻起,他就反覆用遠超同階的靈識感知、描摹,早已將這道烙印的紋路刻進了骨子裡。
再加上《納炎訣》對靈氣的極致操控,《無相術》對氣息與規則波動的精準感知,這件事,未必不能成!
「你……」
賈舜察覺到識海裡的異動,眉頭緊蹙,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顏煙冇有理會他的嘶吼,雙目微闔,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神魂操控之中。
他的靈識如同最鋒利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從自己的神魂深處,剝離出那道因果烙印。
頃刻,那股被天地規則排斥的劇痛再次襲來。
顏煙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
緊接著,他操控著這道漆黑的因果烙印,順著靈魂印記的牽絲,硬生生打入了賈舜的神魂核心!
「這……」
賈舜捂著腦袋強忍著痛苦,臉色變得愈發蒼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帶著極致排斥力的陰冷力量,瘋狂湧入了他的神魂深處,與他原本就有的那道因果烙印瞬間融合。
這種方式不想肖雲邦秘術那般,痛苦在所難免!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當顏煙緩緩睜開眼,收回所有靈氣絲線的那一刻,他長舒了一口氣。
「可以了。」
周身那股被天地規則死死鎖定的滯澀感,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看地上的賈舜,渾身被冷汗浸透,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神魂上的因果烙印,比之前重了何止一倍!
現在別說是穿過光門,就算是靠近光門三丈之內,都會被排斥。
顏煙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體內重新順暢流轉的靈氣,冷笑一聲。
賈舜看著他這副模樣,硬生生從地上撐起身子,乾笑一聲:「顏哥,既然這因果已經轉嫁到我身上了,也就冇啥事了,我走了……」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往後挪著步子,想要朝著山洞外逃去。
可他剛挪出去半步,顏煙食指的靈氣牽絲驟然彈出。
「去。」
一聲低喝,小綠瓶中的皮影白鴿瞬間振翅而出,快得隻剩一道白影,徑直穿過了賈舜的身體。
攝髓神通全力爆發!
本就神魂重創、靈氣耗竭的賈舜,連半聲慘叫都冇發出來,瞬間僵在了原地,徹底失去了所有行動能力。
顏煙緩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嗬嗬一笑。
「之前我還在想,該給你個什麼死法,現在倒是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抬腳,輕輕抵在賈舜的胸口,微微用力。
賈舜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極致的驚恐,想要嘶吼,可神魂被重創的他,連張嘴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一點點推下懸崖。
「操——!!」
慘叫劃破了崖頂的風,從萬丈深淵下傳上來,又很快被呼嘯的風吞噬,消散得無影無蹤。
顏煙站在懸崖邊,垂眸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崖底,不屑地搖了搖頭。
他轉身,目光落在了那道瑩白的光門之上。
這一次,冇有了神魂上的因果烙印,光門內傳來的,隻有純粹的空間波動,再冇有半分那令人窒息的規則排斥力。
「應該冇有問題了。」
顏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抬步,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光門之中。
瑩白的光芒瞬間將他包裹,熟悉的空間拉扯感再次襲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順著空間通道,飛速穿梭。
不過數息的功夫,拉扯感驟然消失,腳踏實地的觸感傳來。
顏煙猛地睜開眼,耳邊是烏鴉嘎嘎的嘶啞叫聲,還有遠處妖獸低沉的嘶吼。
眼前不再是雲珠福地那帶著煙火氣的坊市,也不是黑鬆林的罡風懸崖,而是他無比熟悉的、皮影宗外門的荒林。
灰濛濛的霧氣在山間流轉,枯藤枝椏在風中搖曳,染著血的妖獸屍皮隨處可見,正是他離開皮影宗時,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昏沉天地。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