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鬆林的罡風越往上越烈,卷著鬆針與碎石打在岩壁上。
顏煙走在前麵,衣襬被風扯得作響,《無相術》始終鋪開,將周身鏈氣三層的靈氣壓得紋絲不動。
他的手始終扣著袖口的暗口,四具皮影的牽絲與丹田內的靈氣連為一體,心念一動便可瞬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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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坳裡取了那株冰藍雪蓮後,他心底的不安非但冇散,反而越積越濃。
賈舜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短刀始終握在掌心,還有一絲被死死壓在最深處、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狠戾。
這一路往上,兩人冇說過一句話。
林間除了呼嘯的罡風,連半聲妖獸的嘶吼都聽不到。
彷彿這片山頂的區域,早已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清空,隻剩下他們兩個闖入者,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生路,或是死路。
「還有多遠?」
顏煙的聲音率先打破了死寂,被罡風扯得有些散,卻依舊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
他停下腳步,抬眼望向鬆林儘頭,那裡的天幕被岩壁遮去了大半,隻有一道黑黢黢的洞口,嵌在陡峭的山壁之上,像一隻擇人而噬的獨眼。
「就在前麵了。」
賈舜上前半步,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那山洞就是空間通道的入口,我之前跟著別人來過一次,和他他從這裡回了皮影宗。」
顏煙微微頷首,冇再多問,腳步再次抬起,朝著那洞口緩步走去。
越靠近洞口,周遭的風反而漸漸平息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空間波動。
洞口比想像中要寬敞,足有兩人多高,洞內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隻有最深處,隱隱泛著一層瑩白的微光,像黑夜裡的一盞孤燈。
「嗯……」
顏煙站在洞口,靈識毫無保留地散開,順著洞內的通道鋪展開去。
冇有埋伏,冇有禁製,冇有妖獸的氣息,甚至連一絲活物的動靜都冇有。
整個山洞空蕩蕩的,隻有一條筆直的通道,直通最深處的那片瑩白光芒。
「就是往裡麵走嗎?」
顏煙側過頭,目光落在賈舜身上,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看透人心的銳利。
賈舜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語氣篤定:「是,通道入口就在那片光門後麵,穿過光門,就能直接回到皮影宗外門的荒林。」
顏煙的目光緩緩移向洞內深處那片瑩白微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他沉默了兩息,隨即抬了抬下巴,聲音平淡無波:「你先去。」
賈舜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早料到顏煙會有此一說。
像顏煙這種心思縝密、警惕到了骨子裡的人,從來不會把後背交給任何人。
他冇抱怨,也冇質疑,隻是深深看了顏煙一眼,握著短刀的手緊了緊,隨即邁開腳步,率先踏入了漆黑的通道。
他的腳步踏在冰冷的岩石上,發出清脆的迴響,在空曠的山洞裡來迴盪開,一步步朝著那片瑩白的光門靠近。
顏煙緊隨其後,與他始終保持著三尺的距離。
這個距離,既能在突髮狀況時第一時間反應,也能牢牢鎖定賈舜的所有動作,不給對方任何耍花樣的機會。
通道不長,不過數十步的距離,兩人很快便走到了儘頭。
直到站在光門之前,顏煙纔看清眼前的景象,瞳孔驟然一縮。
「哦?」
眼前根本不是什麼山洞的儘頭,而是一道懸空的石質平台,長寬不過丈許,堪堪能容下兩人站立。
平台的邊緣之外,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
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黑沉沉的罡風在崖底呼嘯。
別說他這具剛突破鏈氣三層的身軀,就算是鏈氣五層的修士,毫無防護地摔下去,也隻會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而平台的正前方,就是那道散發著瑩白光芒的光門。
光門約莫一人高,邊緣流轉著淡淡的空間符文,門內是一片混沌的白光。
「就是這裡了。」
賈舜站在平台邊緣,回頭看了顏煙一眼,「穿過這道光門,我們就能回皮影宗了。」
顏煙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光門,眉頭皺得更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光門內傳來的空間波動裡,還夾雜著一股極其隱晦的、帶著排斥性的規則之力。
那股力量很微弱,卻還是能感覺到的。
「你先進,我慢你一秒。」
顏煙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賈舜冇再多說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抬步朝著光門走了過去。
當他的身體觸碰到光門的瞬間,瑩白的光芒瞬間亮起,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光門之內。
顏煙瞳孔微縮,冇有半分猶豫,緊隨其後,一步踏入了光門之中。
可就在身體進入光門的剎那,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排斥力,驟然從四麵八方席捲而來!
那不是空間亂流的撕扯,而是來自這方天地規則的、最徹底的排斥!
像是一滴熱油落入了滾水中,他整個人,連同他體內的靈氣、神魂,都被這方天地的規則視作了必須驅逐的異物。
「呃——!鳥的!」
顏煙忍不住悶哼一聲,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每一縷靈氣都在瘋狂震顫。
他下意識地運轉體內所有靈氣,想要抵抗這股恐怖的排斥力,想要順著空間通道往前邁步。
可他越是催動靈氣,那股排斥力就越是凶猛。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隻剩下規則轟鳴的巨響,神魂像是要被這股力量硬生生撕裂開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這股力量,硬生生地往光門之外推去!
「畜生!」
顏煙咬碎了後槽牙,眼底泛起猩紅,拚儘了全身的力氣,想要衝破這層規則的束縛。
可那股因果烙印早已深入神魂,與這方天地的規則融為了一體,他越是反抗,束縛就越是緊。
就在這時,光門內驟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隨即一道身影被狠狠從光門裡甩了出來,重重砸在了平台的岩石上。
正是先一步進入的賈舜。
他本就隻有鏈氣二層的修為,在這股規則排斥力麵前,根本毫無抵抗之力。
被甩出來的瞬間,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渾身的經脈都受了重創,連站都站不起來。
而顏煙,也在這股越來越凶猛的排斥力下,再也撐不住了。
「砰!」
一聲悶響,他的身體也被狠狠從光門裡甩了出來,重重摔在了平台的邊緣。
後背撞在冰冷的岩石上,他下意識地想要穩住身形,可半邊身子已經懸空在了萬丈懸崖之外,隻要再往後退半寸,就會直接墜下去。
他撐著岩石,大口喘著氣,嘴角不斷溢位鮮血,眼底卻翻湧著徹骨的寒意與明悟。
「原來如此。」
原來這纔是肖雲邦佈下這個局的真正目的。
那門所謂的能療傷增幅的秘術,從來都不是什麼增益法門,而是一道因果烙印!
兩次圍剿,讓他們親手斬殺同宗修士,沾染上洗不清的殺業,再用這道秘術,將這些殺業因果,儘數烙在他們的神魂之上。
被這方天地的靈氣排斥,修為停滯不前,不過是最輕微的後果。
真正致命的,是這道因果烙印,會讓他們被這方小天地的規則徹底鎖定!
他們這些外來者,本就不屬於這方雲珠福地,神魂上烙上了這方天地的因果,就等於被戴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這方天地的規則,絕不允許帶著自身因果烙印的外來者,離開這片空間。
顏煙眼珠子中倒映出穆長老的模樣,冷笑一聲:
「所謂的飛昇,對青雲宗的人來說,是離開這方福地,去往更廣闊的天地,這也是姓穆的不讓林清寒沾上因果的原因。
肖雲邦費儘心機,耗損钜額貢獻點,騙來兩批弟子互相殘殺,就是為了將這些殺業因果,儘數轉嫁到他們這些人身上。
用他們的因果枷鎖,來洗清他自身的烙印,讓他能毫無阻礙地穿過這道光門,順利離開雲珠福地!
還有那山坳裡的禁製,那株冰藍雪蓮。
佈置禁製的人,定然也是和他們一樣,被烙上了因果烙印,困在了這方福地之中。
哪怕尋到了天材地寶,也帶不出去,隻能佈下禁製藏起來,盼著來日能有機會破解烙印,再來取走。」
「好算計!」
「真是好一手借刀殺人,轉嫁因果的毒計!」
顏煙的拳頭死死攥緊,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都凍結。
他在皮影宗見多了爾虞我詐,殺人奪寶,卻冇想到,自己竟然一步步掉進了肖雲邦佈下的、如此天衣無縫的死局裡。
就在他心神震動,渾身靈氣尚未平復的剎那
一股凝聚了全身修為的巨力,驟然從他的背後狠狠推了過來!
這股力量來得又快又狠,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冇有半分留手,直接撞在了他本就懸空的後背上!
「什麼玩意?!」
顏煙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經脈還在規則排斥的餘波中刺痛,靈氣根本來不及運轉。
他錯愕地猛地回頭,正好對上了賈舜那雙佈滿血絲、寫滿了孤注一擲的狠戾眼睛。
賈舜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死死按在他的後背,將全身僅剩的所有靈氣,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臉上隻剩下瘋狂。
「去死吧,顏煙!」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瀕死野獸般的咆哮,「你捏著我的靈魂印記,我就算能出去,也是你的一條狗!隻有你死了,我纔有活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巨力再次暴漲!
「剛剛思考忘記了你這畜生!」
顏煙怒罵一聲。
下一秒,他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平衡,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朝著懸崖之外狠狠墜了下去!
風瞬間灌滿了他的衣袍,失重感席捲全身,身體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朝著崖底飛速墜落。
他下意識地想要去掏袖口的小綠瓶,想要放出皮影穩住身形。
可高速墜落帶來的風,死死壓住了他的手臂,丹田內的靈氣在徹底亂了套,連一絲都無法順暢調動。
「完了!」
顏煙眼神中露出一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