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心態。」
幾人進入劉華辦公室後,陳子焱終於可以點根菸過過癮了。
「咱們舉一個例子,身邊有親戚朋友得了癌症的人,你們可以觀察一下,大多數患者,在得知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後,精氣神瞬間冇了,整日愁眉苦臉,愁雲慘澹,心裡就惦記著一件事情——我活不了了。」
「這是一種很負麵的心理暗示。」
「反觀,也有極少的一部分人,心態良好,得知自己生病後,該吃吃該喝喝,明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依舊積極麵對生活。」
「這一類患者,反而活的時間更久。」
眾人頻頻點頭,這類現象並不少見。
「西醫推崇用化療治療癌症,儘管有諸多康復病例,但我其實並不認同,這絕對不是作為中醫人對西醫的偏見,而是事實。」
頓了頓,陳子焱饒有深意地瞥了主治醫生劉華一眼,隨後又把目光落在江曉曼身上,畢竟,江曉曼纔是患者家屬,隻有她能感同身受。
「化療的壞處,就不過多贅述了,它能殺死癌細胞,同樣也能對患者本就不強的免疫力,造成巨大損傷,這是其一,是實實在在,眾所周知的弊端。」
「其二。」
陳子焱緊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頭,「對患者意誌的摧殘。」
「化療還能摧殘患者的意誌?」劉華嘟囔著嘴,表示不服。
「你不懂,就把嘴巴給老子夾住了,好好聽著!」白秋風心裡那團火又蹭蹭蹭往上冒了。
「哎,有疑問提出來是好事,不懂裝懂,強行逼迫他人接受自己的意見,口服心不服。」
陳子焱並不生氣,反而笑嗬嗬道:「中醫,向來講究論證,有理不在聲高。」
「剛剛我說化療會摧殘患者的意誌,你很不服氣,對吧?」陳子焱看向劉華。
劉華怯生生看了看白秋風,點了點頭,但冇吱聲兒。
「很好。」
陳子焱反問道:「那麼我請問你,患者在接受化療之前,都會在無菌倉呆幾天時間不等,與親人通話,隻能通過對講機。」
「無菌倉就那麼大點兒,你呆在裡麵舒服嗎?」
「無菌倉就像是一個牢籠,把人困在那兒,冇人陪著說話聊天,也看不見外麵的風景,聽不到外麵的聲音,請問,你一個正常人能呆多久?」
「……」
劉華臉色微變,他可冇考慮這麼多啊。
「患者以及患者家屬,心裡都非常清楚,一旦進入無菌倉,有一部分病人,甚至熬不到出倉,你說,他們一個人呆在倉裡的時候,會不會胡思亂想?會不會意誌消沉?」
「就拿江叔叔的病舉例,你問問曉曼同學,她每一次看見自己父親病懨懨地躺在床上,滿臉憂愁地進入無菌倉,她會不會哭?」
「……」
冇等劉華做出迴應,江曉曼臉蛋已被淚痕劃破。
別說看見自己父親遭罪,江曉曼會難受了,有些時候想起來心窩子就跟針紮似的難受。
家屬如此,患者何嘗不是如此?
所以,很多患者在扛不住病痛折磨的時候,他們會悄悄爬上醫院頂樓,所以,後麵的醫院頂樓全部鎖死。
「俗話說,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患者心態出了問題,再先進得醫療器械,再厲害的醫生都冇轍。」
「醫者,首先要做的就是,給患者建立自信心。」
陳子焱聲音再起,「如果我冇說錯的話,醫院明文規定,不允許當著患者的麵討論病情,為的就是避免給患者帶來心理壓力。」
「……」
劉華低著頭,臉色不太自然。
這的確是醫院規定,可他並冇有完全遵守。
「所以,江叔叔的病,當務之急,是改變他的心態,提高他自身免疫力,是嗎?」
喬晚柔聽進去了,跟在陳子焱身邊,多多少少也學會了一些。
「冇錯。」
陳子焱讚許地看向喬晚柔,「免疫力是什麼?免疫力是人身體內部,看不見摸不著的一道長城,防禦病毒侵襲的長城。」
「什麼叫抵抗力?」
陳子焱拿起桌上一張廢紙,不費吹灰之力將其撕碎,隨後,又拿出同樣的一張紙,多次對摺後,將其遞給一旁的白秋風,「來,你試試,還能輕易撕碎嗎?」
「這就叫抵抗力,這就是免疫力。」
「啪啪啪!」
白秋風激動的手都給拍紅了,「師傅,您分析得太到位了,淺顯易懂,一目瞭然啊,佩服佩服。」
喬晚柔看著自己的男人,此刻備受矚目,被人景仰,精緻的麵頰,洋溢著一縷自豪又幸福的笑容。
「曉曼同學,若是你冇意見的話,就按照我的法子來,先給江叔叔吃一個星期的藥,讓他調理調理再看。」
陳子焱還是要徵求江曉曼的意見,她是患者家屬。
陳子焱身為醫者,隻能給出自己的看法,無法替患者及患者家屬做出決定。
「聽你的。」
江曉曼不再遲疑,她也慢慢想明白了。
與其讓父親天天被關在醫院,住進無菌倉,像犯人一樣受限製,醫院的消毒水,各種疾病宣傳圖冊,隨時在他身邊出現,給父親的心理帶來巨大壓力。
很顯然,陳子焱的理論,也說服了江曉曼。
「把患者安排進特護病房,那邊環境好一點,也有專人護士照看,對患者的恢復也有一定的幫助。」
白秋風也要拿出態度來,代替劉華直接拍板。
「不用不用,我爸現在住的病房就挺好的……」
江曉曼連連擺手拒絕,咬著紅唇,聲音低了下去,「我的經濟狀況不是很好,所以……」
「不用擔心,臨海中醫院每年都有幫扶指標,可減免很大一部分。」
錢的問題,在白秋風麵前壓根就不叫事兒。
「剛好你父親的病例,算是中西醫結合的典型,我會跟進的。至於費用方麵,完全不需要你操心。」
「相反,若有突出成果,醫院還得謝謝你,謝謝你父親的付出呢。」
陳子焱眼皮一挑,不得不服白秋風這張破嘴,白的都能說成黑的。
剛剛劉華還催促江曉曼把欠的醫療費補齊呢,現在幫扶指標就下來了,患者不感謝醫生了,醫院回過頭來向患者致謝了。
儘管白秋風說的是瞎話,陳子焱也不戳穿,他跟喬晚柔倒是可以直接給江曉曼錢,但江曉曼個性太強,怕傷了人女孩子的自尊。
「謝謝白神醫。」
江曉曼感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衝白秋風深深鞠躬,鼻樑一酸,眼眶裹滿淚水。
醫院這攤子事兒處理完後,陳子焱與白秋風告別,載著喬晚柔與江曉曼先離開了醫院,忙活了一上午,中午還得跟楊素青兩口子見麵。
江曉曼本想在醫院陪陪老父親,週末時間難得,不過,在陳子焱的授意下,喬晚柔硬把江曉曼拽走了。
「晚柔,咱們不是不去同學會了嗎?我還想留點時間陪陪我爸呢。」
父親剛剛喝完藥之後,氣色雖然冇什麼變化,但整個人精氣神不一樣了,而且特護病房乾淨衛生,活動空間也大。
江曉曼明顯感覺到,父親心情好多了。
「你要讓患者有需求感。」
陳子焱一邊開車,一邊道:「鄉下很多老人,被兒女接到城裡住,按理說城裡的生活條件更好,又不用乾繁瑣的活兒,老人應該很高興纔對。」
「可實際上,很多老人去了城裡之後,哪兒都不自在,兒女要上班,孫子孫女要上學,城裡的高樓大廈,於他們而言,猶如牢籠。」
「很多老人甚至會自我懷疑,總覺得自己冇用,冇有了被需要的感覺,就會認為自己是一個廢人。」
「被需要?」
江曉曼仔細回味著陳子焱的話,忽然覺得很有道理。
自從得知父親生病後,自己跟母親整天心都懸了起來,在家修養的時候,碗都不讓老爸洗,地裡的活兒母親更是一肩挑。
「所以,你要經常誇你父親,誇他厲害,比如誇他氣色一天比一天好,回家後,誇他乾活厲害等等,這叫語言暗示。」
陳子焱接著教江曉曼一點小竅門兒,「封神榜大家都看過吧,比乾丞相被挖了心,本來是可以活的,卻被妲己變成的賣菜老太太一句話,活活氣死。」
「我明白了,謝謝你。」
江曉曼再次向陳子焱表示感謝。
「哎呀,曉曼,你怎麼婆婆媽媽的啊,你說著不煩,我聽著都煩了。」
喬晚柔假裝生氣,「你還拿我當姐妹嗎?」
「行,那我不說了。」
「這就對了嘛。」
喬晚柔笑了,拉著江曉曼的手,「以後有什麼難處,一定要告訴我,咱們是閨蜜,相互幫助是應該的。」
「興許以後我過得不好了,還得請你幫忙呢,你可不能袖手旁觀。」
「嗯?」
車子突然急剎,喬晚柔腦袋差一點撞到前排座椅上,抬頭看去,卻發現劉霞堵在酒店門口,不讓他們的車子開進去。
「這賤人又抽什麼風?」
江曉曼火爆脾氣上來了,不過,陳子焱卻搶先一步下了車。
「好狗不擋道,閃開!」
陳子焱對劉霞自然冇好臉色,也用不著給她好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