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幾十個日月交替,晴一陣雨一陣,便過了一月光陰。
期間,林武峰敗於馮曜之手的訊息不脛而走,狠狠挫了世族子弟的氣焰。
此事傳開後,馮曜在練炁同門中的聲望愈發高漲,風頭鼎盛。
位列「南皋六駿」第五,把原本第五的林代化擠到第六去,而敬陪末席的林武峰則是跌落名位。
如此一來,周堯信、熊心、周福通、孟孜心、馮曜、林代化。
門內公認有望十五年築基的六駿之中,向來自詡同周氏鼎足而立的林家,卻隻剩一個可憐巴巴的末席了。
林氏弟子又氣又怒,邀戰名貼如飄雪般落進洞府信箱,遲遲冇有回信。
兩三個性急氣惱的莽撞傢夥沉不住氣,甚至趕到馮曜洞府破口大罵,叫了一天一夜的門。
因有礙觀瞻,惹惱了同在十二峰結廬的築基修士賀青玄。
幾人狠狠吃了頓掛落,像風滾草似的滾著下了十二峰。
此事一出,少謀無智的林氏子弟成為癡傻的代名詞,淪為眾人的笑柄。
不論外界眾口如何興風作浪。
馮曜依舊深居洞府默默修行,鮮少在外頭露麵。
因拔除鬼市有功,照霞免了他的瑣事課業,叫他專心養傷。
於是這個月,除了應林懷海之邀赴宴,馮曜像是人間蒸發一般,不見蹤影。
十二峰。
洞府靜室內。
馮曜端坐蒲團之上,兩手虛握持缽,閉目扣齒,運起法訣,使祛劍丹的藥力自丹田灌入肺腑。
殘餘劍氣裹在溫和炁團裡,一點點從血肉中剝離出來,氣管湧上一股泛酸的鐵鏽味。
三個時辰後。
馮曜交疊雙手,凝聚真炁,輕輕往胸骨上一拍。
隨著一聲悶響傳出,他睜開血絲密佈的眼睛,身子前傾,一口黑血吐在地麵上。
如清水澆在燒得通紅的鐵板上,地麵「滋滋」不斷,不一會兒就腐蝕出坑坑窪窪的痕跡。
肺腑如同破風箱一般殘破不堪,呼吸間儘是穿心之痛。
他取出參身丸和養臟丹一併服下,調息運氣,修補徹底清理了暗疾的軀殼。
不多時,神完氣足的身軀爆有響沸,抖篩般的猛然一顫,頂門氣血悍然衝出,有如狼煙升空,撞得四壁晃動不已。
馮曜長嘯一聲,身軀從飢疲苦海中脫身,神靈欣然喜悅,終於如釋重負。
他合掌為拳,泛白指節發出脆響,感受著枯洪爐滅寂身帶來的變化,唇角帶笑,從蒲團上站起身來。
踱開步子來到試劍室,取出虞青青所贈名為懷秀的中品劍器,反手而持,往左手小臂一砍。
刺啦!
劍鋒邊緣冒出一串火星,定睛看去,小臂上隻有一條微微泛紅的白痕。
「耗費數萬符錢,倒也值得,人境四重……」
馮曜收起懷秀,默默想道。
接著,他握住斷劍,再次進入戰場幻境。
……
斬敵數:柒
獎賞:劍道境界略微精進
那雙沉黑眸子動了動,露出一絲明悟。
劍道體悟與心力抽離並舉,馮曜一邊沉思著,一邊往嘴裡塞了兩顆參身丸。
尋常練炁眼中的大補之物,需要盤坐調息運功才能消化藥力,否則越補越虧。
但對軀殼堪比金石的馮曜來說,此物連八十一口滅寂膛室都走不出一圈,便化作了精純養料。
這門神通不拘於靈氣屬相,不論清濁陰陽,通通都能煉入身中。
因此,他再無採氣服氣之困擾。
凡合震雷屬相的靈氣,通通煉入四竅周天,推進功行。
凡其餘屬相的靈氣,儘數送入心室洪爐,滋養肉身。
「劍罡……就在眼下了。」
馮曜清清楚楚觸到那麵屏障,有著命格【劍心】加持,侷限他的不是天賦,而是功行境界。
劍氣凝成罡氣,轉化消耗過大,對於練炁修士來說,如同小馬拉大車,根本負擔不起。
隻能關鍵時刻用來一錘定音。
馮曜屏氣凝神,對著鐵人樁斬落一劍,劍氣夾雜著縷縷罡氣,猛將堅固難摧的鐵人樁撕開一條尺長的傷口。
他麵無得色,漫不經心的收起殘劍,心中暗道:
「算算日子,今日是集結前往陰山的最後一天了,好巧不巧總算趕在這天,消去了暗疾。」
……
諸法峰。
經受選拔脫穎而出的五十名弟子,以及照霞欽點的虞青青,齊聚在殿前廣場,等待泛空大樓船出發。
許多人生怕晚了,早在兩天之前,就放下手頭一切事務,趕上諸法峰守著。
卻不想有個傢夥死活捱著不到,貌似不到最後一刻就不會現身。
儘管無傷大雅,有些人還是忍不住惹得怨聲載道。
照霞高功坐於殿內,閉目養神,不見有絲毫急色。
此時,一道遁光落了下來,眾弟子精神一振,忙朝那邊望去。
瞧清來者後,紛紛收斂了不耐神色,態度尊崇起來。
「弟子見過素靈高功,」
問禮聲此起彼伏,素靈高功不假辭色,略微頷首,立在殿門外。
「照霞,我們這邊人齊了,先行一步,屆時在翼然湖會麵。」
「嗯。」
說完這句,素靈高功也不多呆,縱起遁光離去。
虞青青目視十二峰的方向,露出一絲憂色。
不多時,天邊遙遙升起一隻碩大樓船,緩緩往山門外飛走。
眼見這一幕,眾人愈發不耐,望向黯淡下來的天光,不約而同想到:
「過了子時還不至,照霞高功總不至於拖著不走,那人隻能錯失秘境,再等五十年。」
人總能在百無聊賴中找到一點念想,許多人現在的念想就是如此。
時間過得快一點,最好讓那個姍姍來遲的倒黴鬼,徹底錯過。
約莫柱香功夫過後。
煊宏炁光衝破重重大氣,伴著沸響如雷轟的巨音,將天邊染得花白一片,彷彿旭日初昇。
「來了!」有人驚呼道。
眾人再度抬起視線,隻見那道純白雷炁臨近之時,倏然收攏一身驚濤般的真炁,種種異象瞬間消失。
這等對真炁妙至毫巔的掌控力,令在場之人無一不暗暗心驚。
那人施施然落入廣場,隻見白袍道人衣袖飄搖,腰間茈金寶劍微微晃動,身形挺拔,眉眼俊秀。
明明再無其他華貴物飾,卻因那不怒自威的氣度,以及一眼看去,就知道價值不菲的寶劍。
叫人以為這是哪家貴公子。
「諸位,在下來晚了。」馮曜輕聲道。
不等眾人反應,照霞的聲音就從殿內傳出。
「馮曜,你總算來了。」
馮曜?
那個形容枯槁的病鬼?
眾人心中訝然不止,不等他們有何反應。
山巒一般大小的龐然大物轟然騰空,艙門有如鵬鳥展翅,緩緩升起。
一聲平靜但不容質疑的輕喝,落到每個人的耳畔。
「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