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你小子麵露難色,貌似不願與老夫同乘,原來跟佳人有約。」
見馮曜還在遲疑,孟離會錯了意,隻當他在兩相為難,開口解圍:
「去吧,既然有約,別讓人家等急了。」
「是。」
馮曜無奈頷首應下,說道:「林老,孟掌院,弟子先行一步。」
說著,他一步踏入雲輦,紗幔隨之收攏,掩住他的身形。
雲輦淩空飛走,轉眼消失在雨幕之中。
「照霞高功欽點金榜……原是攀了這位的高枝。」
孟離麵露恍然,嘀咕道:「年輕真好,可以吃軟飯。」
……
風雨大作,電閃雷鳴。
輦內掌著昏黃的燈光,映出一片安詳寧靜。
虞氏貴女執卷慵坐,豐肌秀股,華服簪花,一切點飾襯她都不顯多餘,姿態像極了仕女圖上畫中人。
她身著單絲碧羅齊胸大袖裙,臂繞纏金繡的披帛。
細白錦帶在乳上二寸跌宕起伏,寶瓔環著項下光潔頸窩,那片肌膚有如初冬白雪。
虞青青注視著他。
許久之後,硃脣皓齒翕動,說道:「信箋發出後,原是等馮師兄來見我,一連幾日遲遲不至,莫不是覺得我家院子是什麼龍潭虎穴?」
「事務纏身,見諒,本準備忙過這陣再去見你。」
馮曜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隨口問道:「那個叫春華的侍女呢?怎麼不見她了?」
「她有事下山一趟,估計要忙活些日子。」
她的眼眸不由自主地閃了閃,意味莫名,輕聲說道:「你要想見她,今日應該見不著了。」
「我隨口問問,冇別的意思。」馮曜打了個哈哈。
「師兄歷大難而不死,果真是有福之人。」
虞青青笑了笑,濃黑眼睫撲閃如蝶,說道:「應是有什麼避死延生的手段吧。」
「不都說我是金丹大能轉世重修嗎?」馮曜不接話茬,眉頭皺了皺。
「流言不足信,看樣子,你的傷還冇完全好。」
「會好起來的。」馮曜淡淡地說。
「師兄困於南皋,難免見識受限,孤陋寡聞。」
虞青青不置可否,自顧自說道:「你受此重傷,我雖然不知你如何治癒,但這些暗疾再拖下去,恐怕壞了道基。」
「茲有異炁存體,雜並靈根,往往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馮曜捏了捏眉心,早就意識到這點。
肺腑之傷難以痊癒,即便補足了軀殼大半虧空,仍然不見有多少好轉。
原想等著補足了餘下三成虧空,加以丹鼎院的丹丸,應會自然而然痊癒。
現今看來,竟然不是這麼回事。
馮曜輕笑一聲,說道:「虞師妹既然提及此事,那便有解決之法了,何以教我?」
「參身丸?養臟丹?指望這些玩意撫平紫府劍氣留下的暗疾,未免太過高看丹鼎院那幾個老東西了。」
虞青青將一方小匣放在案上,推了過去,說道:
「此物名為祛劍丹,你得了劍氣之疾,自然要解劍氣之厄,參身養臟治標不治本。」
馮曜看著那方小匣,冇有第一時間去拿,又將視線轉向虞青青,笑著問道:
「無功不受祿,虞小姐有什麼事要我去做?」
「你是個聰明人,陰山蟄狐地秘境內,我要你護我周全。」她說。
「我?您倒瞧得起我。」馮曜對上她的目光,見她神色不似作偽。
「放心,不會節外生枝,冇有築基紫府之類的敵手。」
虞青青搖搖頭,淡淡說道:「顧忌家族顏麵,他們隻會在秘境裡動手。」
「況且,我也隻是保險起見,希望順利搞定,不用麻煩你。」
「真到了要你出手的時候,再另外加錢。」
馮曜沉吟片刻,旋即答道:「那好,先立契吧。」
「不必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枚丹丸你拿去,先把傷治好。」
馮曜一愣,冇想到對方竟有如此氣度。
僅憑口頭之約,也不立定靈契,事先就交付丹藥。
難道不怕他翻臉不認帳?
「給你吃顆定心丸。」
她說:「照霞是我的護衛,鍾舛舊事不會重演,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儘管知曉對方在展示實力,聯想到先前照霞對他的種種關照,一時有些不寒而慄。
馮曜心頭一震,瞳孔微不可察動了動,視線緩緩沉下來:
「你算計我?」
「鍾舛是意料之外的考驗,即便是虞家,也差使不動九幽教的紫府劍修。」
虞青青對此早有預料,以手托腮,漫不經心道:「下山除害的確因我而起,就算不願合作,你也可以心安理得收下這枚祛劍丹。」
照霞高功令他下山除害,本是為了考校馮曜應事機變之能,再順理成章給出秘境名額。
誰知半路殺出個鐘舛,讓事情一下變得難辦起來。
既然要人家幫忙,現在就得把話說清楚,免得將來產生誤會。
西北失朋,東南得朋。
虞青青卜出馮曜或是應卦之人,又怎會故意置他於必死之局。
或多或少,她還是有些愧疚於心,否則也不會專程跑來送祛劍丸。
天將暗時,雨聲漸漸緩了下來。
「我認錢不認人,給我錢,我可以幫你做事。」
馮曜笑了笑,拿起案上匣子,說道:「那就當這是定金,真到我出手的時候,就算隻是清理雜魚,也得額外再算。」
他清楚鍾舛與李司渭乾係甚大,怪也怪不到虞青青頭上。
再者,養著個枯洪爐滅寂身,有多少符錢也不夠他造的。
目前,他需在築基之前,把軀殼虧空補足。
另外築基所需的耗費,同樣不是一筆小數目。
正好有個送上門的土財主,先敲一筆再說。
「你要多少?」
「二萬符錢,一柄符器劍器,目前就這些。」
第一次開口,馮曜冇有多要,怕一下子不好收尾。
兩萬符錢還是往多了說的,方便對方講價。
然而,馮曜還是低估了她的財力。
「可以,中品符劍,二萬符錢。」
虞青青美目一亮,幾乎想都冇想,直接答應下來,似乎這點要求隻是毛毛雨,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就這些?」
馮曜怔愣一會兒,試探問道:「小陽雷丹,有嗎?」
「行,一共三樣,明日就有人送到你洞府處,記得好生收著就是。」她渾不在意地說道。
馮曜眨了眨眼睛,興致勃勃說了起來:「那我還想——」
「打住!」
話還冇說完,就被虞青青抬手打斷,她雖頗有家資,但也不是冤大頭,義正言辭道:
「定金就這麼多了,後麵的來日方長。」
「好了,你已到了住處,可以下去了。」
馮曜撥開紗帳向外望去,明明雲輦穩當如靜止一般,居然不知不覺到了自家洞府門口。
他也不再糾纏,朝虞青青行了一禮,便翩然下了輦車。
雲輦冇有停留,穿越連綿細雨,疾馳而去。
半晌過後,虞青青忽然展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