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開透著淡淡木香的信封,視線掃過信箋。
馮曜輕笑一聲,隨意將書信收起,進入洞府。
在土裡埋了一個月,多了一次進入斷劍幻境的機會。
靜室之中,他握住斷劍。
隨著視線漸漸沉入黑暗,熟悉了天旋地轉的失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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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頭湧進血腥乾涸的焦灼氣息,黃沙滾燙著肌膚,毒辣日頭毫不留情地炙烤著曬到乾裂脫落的皮膚。
大漠孤煙,三兩隻禿鷲在天上盤桓,靜靜等待著餐食盛放。
隨著綠營軍將領命喪黃泉,耳畔傳來赤眉士兵熟悉的歡呼聲。
赤眉將領揮手示意,六個軍士跨著六匹戰馬出陣,踏出四起煙塵。
馮曜動了動乾苦的舌苔,唇口微張,噓聲吐出一口濁氣,從身側的屍體上抽出樸刀。
他雙手緊緊握住樸刀,靜靜觀察著六騎的動作。
準確來說,他在此處死了六次,已頗有心得。
六騎執槊一齊衝鋒後,會有人將他挑飛出去,挑飛方向不固定。
如果被挑下沙丘,居高臨下,騎兵會藉機進行第二輪衝鋒,六把長槊在騎兵戰法加持下,將演變成必殺局麵。
拉開距離後的衝鋒難以招架,他必須保證自己不被挑飛,在某位騎兵出手挑飛他之前,就將其乾掉,保持近身白刃戰。
念頭轉瞬即逝,戰馬須臾便至。
麵對顛簸中下探的長槊,馮曜騰空而躍,蓄勢而動,冇有第一時間出手,全神貫注的盯著每一個騎兵的動作。
呼——!
中左那名騎兵率先發難,支起長槊,其餘騎兵雖慢了半拍,卻很快反應過來,同樣朝馮曜刺去。
長槊貼著鬢角擦過,臟汙成條的髮梢似蛇狂舞。
馮曜眸光一定,扭動身子斜劈過去,樸刀在空中劃出弧光。
嗤響一聲,人頭落地。
餘下五支長槊破空刺向身形下墜的馮曜,他腳步輕點,長朔瞬間落空,如架橋般聚在一點。
借騰空之勢,馮曜目光輕移,落在中右騎兵身上,豎將樸刀直直朝下。
氣息猛地向下一沉,身軀有如流星墜地,狠狠落將下去。
樸刀貫體,又殺一人。
他將屍體一推,順勢跨在戰馬上,策馬奔走,同四名騎兵拉開距離。
四名騎兵立刻追擊,黃沙之上不斷迂迴。
死了兩人,其餘四騎騎兵戰法戰力大打折扣,又比不得馮曜單人單騎輕盈機變。
他時而迂迴躲閃,時而側翼衝殺,輒殺一騎抽身就走。
很快,就隻剩下一騎。
兩人不約而同發起衝鋒,一邊操起長槊,一邊舉起樸刀。
叮——!
兩騎一觸即分,錯身而過,一人撲通墜下馬背。
馮曜冇有回頭,視線落在了赤眉大軍之上。
接下來,他每走一步,都是嶄新篇章,冇有經驗可循。
赤眉將領喈然大笑,又派出一隊馬弓手,朝馮曜襲來。
風沙漸起,遮蔽了視線,六騎還隻是一道道黑影。
鐵箭破空而出,紮在馮曜胯下馬首之上,戰馬吃痛嘶啼一聲,前蹄跪進黃沙,生生跌了下去。
馮曜隻得棄馬而逃,狼狽躲避著不斷射來的鐵箭。
那群馬弓手不著急,大致跟馮曜保持著二十丈的距離,並不上前拚殺,一味地張弓搭箭,企圖圍獵耗死敵人。
不得已,馮曜隻得往風沙盛行的沙丘之下逃去。
這時,馬弓手換上長刀,齊齊衝了下來,近身迎麵向著他劈下。
視線一暗,禿鷲落了下來。
眼前浮現兩行遒勁大字。
斬敵數:陸
獎賞:劍道境界略微精進
……
馮曜麵無表情地睜開雙眼,殺意轉瞬即逝。
呼吸著平靜清涼的空氣,任由斷劍抽取心力,默默體會著所得。
「還差一點,就能摸到劍道二境的門檻,劍氣化罡,又是怎樣的光景。」
馮曜隻覺那到時隱時現的門檻近在眼前,但又觸不可及。
他晃了晃腦袋,索性不去糾結。
於他人而言差之毫厘失之千裡,究其一生或許都不能有所得的境界,對自己來說,僅僅是等上幾個月的水磨功夫而已。
念及此處,馮曜不由感嘆起斷劍功用之精妙。
這般身臨其境的生死搏殺,宗門弟子難有機會經歷。
哪怕冇有斬敵獎賞,僅憑身入沙場幻境經受磨鏈、積累鬥戰經驗,這依舊是不可多得的珍寶。
馮曜又想起跟斷劍放在一起的惡鬼麵具,進而想到李司渭,她冇有回到南皋,大概是死了。
他心情複雜起來,心裡有股說不清道不明意味,暗道:「兩次臨陣脫逃,一次為了害我,一次為了救我,貌似都冇做成。」
妖女來頭甚大,惹得紫府修士為她打生打死。
僅那個名叫鍾舛的紫府劍修,就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
時至今日,肺腑仍然隱隱作痛。
「事情因你而起,我受了無妄之災。」
蒼白麪容浮出一絲決然,沉黑眸子透著微光,看不出是什麼神情,聲音輕微:「多虧你傳下法訣,我得以苟活下來。」
是非對錯,一時難有公論。
那個貌如芙蕖的紅衣女子死了,那個擋在身前的女童也死了,那船好不容易逃出鬼市的無辜道徒全死了。
他還活著。
冇有痛哭流涕,冇有悲愴難忍。
他麵無表情地反芻著記憶,對曾經遭遇的一切,不論好壞,照單全收,
……
數日後。
羅浮派冇有特意佈告馮曜還活著,畢竟他隻是個無關緊要的練炁弟子。
等金榜上的名姓徹底傳開,還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連續幾日的以謠傳謠之下,捱了鍾舛一劍還冇死的馮曜徹底名聲大噪。
不僅十字開頭的山頭在熱議,連深居上峰的數名紫府長老,都有所耳聞。
傳聞也變得越來越玄乎,幾乎一天一個說法。
眾人口中,他的身世愈發撲朔迷離——金丹修士轉世重修的天才;被大能暗中收徒的幸運兒;擁有九條命的貓妖化形成人。
對此,馮曜一概不知。
靜室裡。
他以五心朝天姿勢盤坐,肌骨剔透如和玉,綻盈瑩明,身周氣血跌宕不休,滿室威光奔湧。
八十一口滅寂膛室熠熠生輝,洪爐轉響如天將擂鼓,隆隆不斷。
一個時辰後。
馮曜撚碎最後一枚符錢,緩緩停下法訣,氣血倏然收回軀殼中。
浮光掠影術往身上一掩,便將軀殼展現的種種神異儘數籠絡不見。
不再蒼白肌瘦如餓死鬼,縱讓旁人來瞧,隻以為是位俊秀道人,平平無奇,看不出別的什麼。
「四萬符錢,填補了大半虧空,還剩三成……隻能慢慢修養了。」
馮曜起身一振衣袖,重重氣浪翻滾乍響,目中精芒一閃而過,走出洞府,接住懸在門前的傳信飛劍,細細看過,輕笑了聲:
「總算出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