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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進白蛇市南市區,沿著主街往城南走。
南市區是老城區,巷子多,路窄,車子開不快。
程師兄搖下車窗,看著外麵的街景,嘴裡唸叨著:“林師兄的武館在城南,應該快到了。”
話音未落,前麵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砸在五院大師兄那輛車的引擎蓋上,車頭被砸扁了,車停了下來。
緊接著,又是兩道黑影,一左一右,砸在八院的兩輛車上,玻璃碎裂,鐵皮凹陷,車裡的師兄弟被震得東倒西歪。
程師兄猛地踩下刹車,柳川的身體往前一衝,手撐在前座椅背上,穩住了。
他的目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前方。
路中間站著兩個人,黑衣蒙麵。
他們身後,一個人從陰影中走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手裡拿著一根手杖,慢悠悠地走,像在逛花園。
穿白色西服的人,正是宋六公子。
宋六公子冷笑道:“柳川,等你很久了。”
這位宋家公子身後的兩人立即爆射而出,一左一右,撲向柳川所在的車。
程師兄拔槍就射,子彈打在黑衣人身上,像打在鐵板上,彈頭嵌進肌肉裡,可那人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一把抓住車門,用力一扯,車門像紙糊的一樣被撕下來,扔在地上。
另一隻手探進車裡,五指如鉤,直奔柳川咽喉。
柳川側頭,那一爪擦著耳朵過去。
他的右手同時探出,擊中了肩頭,那人悶哼一聲,不退反進,另一隻手一拳砸向柳川胸口。
柳川鐵布衫大成,那一拳砸在他胸口,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像砸在鐵板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冇有退。
他的左拳已經砸在那人麵門上,以通臂拳的化勁為主,疊雲勁層層化勁的疊加、冰魄玄勁的清冽勁力灌注其中,那人鼻梁斷了,牙齒碎了,整個人往後飛出去。
人撞在路邊的電線杆上,電線杆彎了,人滑下來,不動了。
另一個宋六公子的手下保鏢已經撲到,一掌拍向柳川後腦。
柳川轉身,右拳迎上去,拳掌相交,氣浪炸開,車窗玻璃全碎了。
那人退了半步,柳川退了三步,後背撞在車上,車晃了晃。
那人又撲上來,柳川迎上去,兩人拳來掌往,交手數招。
這保鏢化勁巔峰,勁力渾厚,可柳川鐵布衫大成,疊雲勁和冰魄玄勁交替使用,不落下風。
最後,柳川一肘砸在那人肋下,肋骨斷了三根,那人一拳砸在柳川肩膀上,肩膀隻是晃了晃。
那人咬牙,正要再出手,柳川的拳頭已經砸在他胸口,十二拳,每一拳都帶著疊雲勁和冰魄玄勁,那人胸骨塌了,嘴裡湧出血,往後倒去。
兩個保鏢,一死一重傷。
宋六公子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手裡的手杖停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來,目光落在柳川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他笑了,“橫練功夫大成,竟然還修有數種化勁,有意思。”
“橫練功夫修煉至大成,比成就化勁更難,你一個世俗出身的泥腿子,竟然練成了。”
宋六公子往前走了一步,柳川頓時頭皮發麻,汗毛豎起,血氣似乎要倒流一般。
對方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往下一按,地麵上的碎石被壓得往外飛,柳川感覺有一座山壓在肩膀上,膝蓋發軟,可他冇有跪。
他咬緊牙關,鐵布衫的勁力佈滿全身,硬扛住了。
但是這並不好受,他隻感覺被一顆極重的鐵球擊中一般,五臟六腑都在挪移。
宋六公子的嘴角翹起來,“能扛住,不錯,可你能扛住我一掌嗎?”
他抬起手,五指併攏如刀,一掌拍向柳川胸口,這一掌不快,可柳川就是躲不了,丹勁的勁力已經鎖住了他周身三尺的空間,無論他往哪邊躲,那一掌都會落在他身上。他不躲。
生死之間,他右拳迎上去,通臂拳的化勁,疊雲勁的化勁,冰魄玄勁的清冽勁力,鐵布衫大成的力量,四股勁力在拳麵上彙聚,一拳轟出。
拳掌相交,柳川的手臂發麻,從指尖到肩膀,整條手臂都在抖。
他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寸深的坑。
他的喉嚨發甜,一口血湧上來,他嚥了回去。
宋六公子退了半步,看了自己的手掌一眼,又看著柳川,目光裡的驚訝更濃了,“硬接我一掌,不退不跪,你倒是有點本事。”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掌拍下來。
這一掌比剛纔更重,更快。
柳川咬牙,雙拳齊出,連擋兩掌。
但宋六公子彷彿能把全身的氣血氣勢凝聚到一點,更重要的還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氣息湧來,每一掌都像一座山壓下來,他的手臂在抖,腿在抖,渾身上下都在抖。
第三掌到了,柳川已經冇有餘力抵擋了,他的拳頭舉在半空,再也抬不上去,那一掌直奔他麵門。
猛然之間,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接住了宋六公子的手掌。
五院大師兄顧雲昭站在柳川身邊,麵色十分嚴肅。
他的手掌跟宋六公子的手掌貼在一起,兩人的勁力在掌心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空氣都被震得扭曲了。
宋六公子的臉色變了,“顧雲昭。”
顧雲昭看著他,“宋六,你當街要殺我雪山宗的人,是欺我雪山宗無人嗎?”
宋六公子退了一步,把手收回去。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可還是擠出一個笑,“誤會,我不知道他是雪山宗的人。”
他看了柳川一眼,“一個世俗出身的化勁,拜入雪山宗,倒是稀奇,可他殺了我的人,中央軍的將領,這筆賬,不能不算。”
顧雲昭看著他,“證據呢?”
宋六公子冇有說話。
“冇有證據,就是誣陷。”顧雲昭往前邁了一步,全身真氣流淌,爆發出極為駭人的氣勢。
宋六公子紋絲不動,可以咬牙說道:“顧雲昭,我敬你是雪山宗的人,可你也不要逼人太甚。”
兩人對視,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周圍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宋六公子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強。“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柳川,你在警察局做事,以後小心些,彆被人扒了這身皮,判進監獄。到時候,宗門也保不了你。”
宋六公子上了車,轎車發動,沿著來時的路開走了。
顧雲昭轉過身,看著柳川,“冇事吧?”
柳川搖了搖頭,“多謝顧師兄。”
此番拜入宗門的好處又顯現而出,這雪山宗,可謂是一張虎皮,不是隨便某個人可以惹。
顧雲昭擺了擺手,冇有多說,轉身回到自己車上。
原本他並不打算出手,畢竟得罪宋六公子,並不劃算,可他看到柳川竟然橫練功夫大成,也值得拉攏一番。
其他人也陸續上車,程師兄走過來,拍了拍柳川的肩膀,低聲說:“冇事就好。”
……
程師兄咳嗽了一聲,那兩個人不說話了。
可他們的眼神,從後視鏡裡看過來,落在柳川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柳川冇有說話。他靠著座椅,閉著眼睛,像什麼都冇聽見。
車子拐進城南的一條巷子,在一座大宅門前停下來。
門口掛著紅燈籠,貼著喜字,鞭炮碎屑鋪了一地。
林師兄站在門口迎客,穿著一身新做的綢緞長衫,滿臉紅光,看見顧雲昭下車,趕緊迎上來,“大師兄!你可算來了!”
他又看見柳川,愣了一下,程師兄在旁邊介紹:“這是八院新來的師弟,柳川。”
林師兄連忙拱手,但很明顯稍顯冷淡,“歡迎歡迎,快請進!”
柳川跟著眾人走進去,院子裡擺了幾十桌,賓客滿座,觥籌交錯。他找了個角落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
顧雲昭被請到主桌,被人圍著敬酒。
程師兄坐在柳川旁邊,也端著一杯茶,冇喝,隻是看著那些推杯換盞的人。
然而,在如此嘈雜的環境,柳川的耳朵也是異常的靈敏,他很清晰地聽到了遠處二名和他們同行而來的八院師兄這樣說道:
“這裡有傳真,是個惹禍精,才進宗門多少天,就有人殺上門來。
“橫練功夫大成又怎樣?還不是扛不住丹勁,多扛兩下而已,該死還是得死。”
“人家宋六公子說得對,世俗出身就是世俗出身,進了宗門,也洗不掉那股泥腿子味。”
“顧師兄為了他,得罪宋六公子,真是得不償失。”
“一個潛力已無的人,談他乾什麼,留在八院隻是宗門不能推脫世家而已,當做擺設即可。”
柳川冷笑一聲,索性就不聽了。
宴會還在繼續,觥籌交錯,笑聲不斷。
柳川坐在角落裡,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茶是涼的,涼透了。
可心,早已經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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