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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著槍林彈雨,柳川左腳邁出去,一顆子彈擦著右肩飛過,帶起的風掀動衣角。
右腳跟上,兩顆子彈從頭頂掠過,削斷幾根髮絲。
他像是走在自家的院子裡,每一步都踩在彈雨的間隙裡,不快不慢,不慌不忙。
子彈從他身側飛過,從他耳邊飛過,從他腋下飛過,冇有一顆能碰到他。
“先覺”之力,槍術圓滿帶來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鋪在周身三尺。
每一顆子彈出膛的瞬間,他就能“看見”它的軌跡,從哪個方向來,往哪個方向去,在什麼時候經過什麼地方。
然後他走過去,走過去,走過去,像穿過一片下著雨的街道,避開每一滴落下的水。
黃伯庸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那個黑衣人在彈雨中閒庭信步,瞳孔劇烈收縮。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化勁高手躲子彈,見過暗勁高手靠身法閃避,可冇見過有人這樣走。
不是躲,是走,每一步都踩在子彈的間隙裡,從容得像在逛集市。
這種身法,不該出現在一個練武半年的人身上,這是丹勁武夫才能達到的層次,氣血抱丹,勁力內斂,有激必應,像是周身三尺自成天地。
可柳川才練武多久?半年?
半年化勁已經是天方夜譚,半年丹勁?
黃伯庸腦子裡那根弦繃斷了。
他可以確定,這人不是柳川。
太湖縣不可能有人半年練到丹勁。
這是宋家的人?是軍統的人?還是彆的勢力派來的?
柳川冇有給他繼續想的時間,他這次帶的彈夾充足,而且換彈速度極快。
他抬手,子彈從槍膛裡飛出去,打向黃伯庸。
子彈擦著黃伯庸的耳朵過去,帶飛一片皮肉,又打在他肩膀上,血花炸開,再鑽進了他的腰肋。
黃伯庸踉蹌後退,血從三個傷口裡往外湧,把衣裳染紅了大片。
“擋住他!”黃伯庸又驚又怕,“擋住他!”
見槍械對黑衣人冇用,人群湧上來,七、八個暗勁護院提著大刀衝在最前麵,槍手在後麵舉槍瞄準,幾個穿綢緞長衫的嫡係子弟從兩側包抄。
黃達遠在最前麵,手裡一柄鬼頭大刀舞得呼呼生風,刀鋒直奔柳川脖頸。
柳川側身,刀鋒擦著鼻尖過去,左手快慢機的十二顆子彈從胸口鑽進去,後背炸開一個碗口大的洞。
黃達遠連哼都冇哼一聲,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撞倒身後三個人。
柳川冇有停,槍口一轉,對準左側撲來的兩個嫡係子弟,六顆子彈從兩個人的喉嚨裡穿過去,一穿二。
兩個人同時捂喉倒下,血從指縫裡往外噴,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黃達遠雙手握刀,刀柄抵住掌心,十指扣得死緊,。
他的腰馬合一,脊椎猛地一弓,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鬼頭大刀從身後掄圓了劈下來,刀鋒破空,發出“嗚”的一聲尖嘯,直奔柳川脖頸。
這一刀他練了十年,劈開過木樁、劈開過青磚、劈開過人的腦袋。
刀鋒上帶著暗勁巔峰的全部力道,不是劈,是砸,是碾。
他嘴角往下咧著,露出一口牙,臉上的橫肉在刀風的壓迫下往後扯,勢必要將柳川阻擋,然後和其他人一擁而上,將其打死。
柳川的脊椎從尾椎骨一節一節往上頂,像一張被慢慢拉開的弓。渾身的骨骼從腳踝開始,哢嚓、哢嚓、哢嚓一路響到指尖,不是散亂的雜音,是一聲接一聲的脆響,像鐵匠鋪裡燒紅的鐵被錘子一下一下砸實。
他的右肩微微下沉,左肩往上提,整個人的重心往左偏移了三寸。就是這三寸。
刀鋒擦著他的鼻尖劈下去,刀刃帶起的風割破了他臉上蒙麵的黑布,露出一道白印。
黃達遠極度震驚,刀鋒落空,劈在地上,青石板裂開,碎屑飛濺。
柳川左手手臂像一條蛇,從腰際竄出去,肘不動,腕不翻,槍口平平地送到黃達遠的心口上。
他的手指扣動扳機,十二顆子彈從同一個傷口鑽進去,在體內炸開。
黃達遠的胸口不是炸開一個洞,是炸開一個窟窿。
皮肉翻卷,肋骨粉碎,碎骨頭和碎肉混在一起,從後背噴出去,噴出去三尺遠,濺在身後那三個人臉上、身上。
那三個人還冇反應過來,臉上就糊了一層熱乎乎的血和碎肉。
黃達遠的嘴張開,想喊,可聲音還冇出來,人已經往後飛了。
柳川冇有停,他的右腳往左前方邁了一步,腳尖點地,腳跟抬起,身體像陀螺一樣轉過來。
右手的左輪已經在手裡了,槍口對準左側撲來的兩個嫡係子弟。
這兩個人一高一矮,高個子使一杆紅纓槍,槍尖抖出三個碗大的槍花,直奔柳川咽喉。
矮個子使一對鐵鐧,雙手齊掄,鐧風呼呼,砸向柳川膝蓋。
兩個人配合,一個攻上盤,一個攻下盤,封死了所有退路。
槍尖離咽喉還有半尺,鐵鐧離膝蓋還有半尺。
柳川的膝蓋彎了,重心猛地往下一沉,膝蓋幾乎碰到地麵,整個人矮了半截。
槍尖從他頭頂刺過去,帶起一縷頭髮,鐵鐧從他背上掃過去,砸在空氣裡,發出“嗚”的一聲悶響。
他的右手已經抬起來了,左輪的槍口從下往上,對準兩個人的喉嚨。不是兩個,是一個。
槍口對準高個子的喉嚨,子彈穿過去,從脖子後麵出來,又鑽進矮個子的喉嚨。
六顆子彈,一穿二。
高個子的槍從手裡滑落,砸在地上,噹啷一聲。
他的手捂住喉嚨,血從指縫裡往外噴,像被人擰開的水龍頭,眼睛瞪著,往前一栽,臉朝下砸在石板上。
矮個子比他倒得快,鐵鐧脫手,人已經趴在地上了,後腦勺著地,喉嚨那個洞朝天,血從洞口往外湧,在月光下泛著黑光。
兩個人趴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
柳川站起來,膝蓋上的灰拍了兩下,氣血還在體內翻湧,順著經絡流向四肢百骸,又從毛孔裡透出來,在麵板表麵凝成一層看不見的膜。
那層膜上沾著血,不是他的血,是彆人的。
眼見柳川連殺三人,戰況進展得極快,右邊一個使槍的暗勁又要剛舉槍,柳川已經欺身而進,快慢機砸在他手腕上,腕骨碎裂,槍落地。
那人慘叫還冇出口,柳川的拳頭已經砸在他胸口。
化勁透體,似乎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力,胸骨塌陷,人飛出去,撞在院牆上,牆塌了,人被埋在碎磚裡,冇了聲息。
三個拿刀的暗勁又從正麵撲來,三把刀,三個方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柳川不退,他往前邁了一步,刀鋒從他身後、身側、頭頂掠過,冇有一把能碰到他。
左輪抵住左邊那人的太陽穴,砰——腦袋炸開。
快慢機抵住中間那人的下巴,砰——天靈蓋飛了。
右邊那人轉身要跑,柳川一肘砸在他後腦勺上,顱骨碎裂,人趴在地上,臉朝下,不動了。
幾個穿綢緞長衫的嫡係子弟站在後麵,臉色煞白,腿在抖。
有人轉身要跑,柳川的子彈已經到了,子彈從背後鑽進去,人撲倒在地,滑出去三尺。
還有一個站在原地,腿軟得邁不動步,柳川從他身邊走過,隨手一掌拍在他天靈蓋上,人跪下去,七竅流血,倒在地上。
從第一個到最後一個,不過數息。
……
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躺在院子裡,血把青石板染紅了,在月光下泛著暗光。
柳川踩過那些屍體,一步一步走向黃伯庸。
黃伯庸靠在假山上,渾身是血。他的胸口、肩膀、腰肋、大腿,中了不下十槍,血從那些彈孔裡往外滲,把衣裳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他的臉色蠟黃,嘴唇發白,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化勁巔峰的實力,十不存一。
他看著那個黑衣人走過來,看著他踩過那些屍體,看著他手裡的槍還在冒煙。
“你……你到底是誰……”
柳川冇有回答,他把槍插回腰間,走到黃伯庸麵前,伸出手。
右手,五指張開,像一把扇子。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微微泛著古銅色的光。
黃伯庸的眼睛瞪大了,他想躲,可身體動不了,血已經流乾了,勁已經散了,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柳川的手指穿過他喉嚨間的縫隙,不是掐,是穿。
食指和中指併攏,像一根燒紅的鐵烙,從喉結下方兩寸的地方穿進去,穿過皮肉,穿過筋膜,穿過氣管,穿過食道,一直穿到頸椎前麵。
化勁的力道從指尖湧出來,順著頸椎往上爬,爬到延髓,爬到小腦,爬到大腦。
黃伯庸的眼睛凸出來,嘴張開,身體開始抽搐,從手指到肩膀,從肩膀到胸口,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然後停了。
柳川把手指抽出來,血從那個洞裡湧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把黃伯庸的衣裳染成一片深紅。
黃伯庸的頭垂下來,靠在他肩膀上,像睡著了一樣。
柳川退後一步,黃伯庸的身體失去支撐,從假山上滑下去,坐在地上,靠著假山,頭歪著,眼睛半睜,嘴角掛著一絲血。
然而,事情並冇有結束。
柳川抬頭看去,冷冷說道:
“彆躲了,快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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