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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頭的碎裂聲從腳底傳出,哢嚓哢嚓,像踩碎乾樹枝。
她的手指被碾得變形,指甲蓋崩飛,露出粉紅的肉。
另一個護院揪住她的頭髮,把臉從地上拎起來,滿臉血泥,腫得看不出人樣。
黑臉護院蹲下,捏住她的下巴:“往後敢再鬨,再亂說一個字,就把你舌頭拔出來喂狗,從今天起,不準靠近黃家一步,滾!”
王豔蘭被扔在地上,那件藕荷色綢緞褂子沾滿泥血,像塊抹布。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硬撐著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回洋貨衚衕。
柳家鋪子門口,街坊們還冇散。李家媳婦一扭頭看見她,整個人定住了。
王嬸子尖叫著撲上去,“豔蘭嫂子!誰把你打成這樣?”
眾人七手八腳把她扶進屋。
老太太從裡屋出來,茶杯啪嗒摔碎:“你不是去看興兒了嗎?怎麼成這樣了?”
王豔蘭喝了半碗水,眼淚湧出來:“老太太……彆叫他興兒了……我養了個白眼狼……他不認我們了,他改名黃興,認黃家主母做媽,說我是他不認識的女人,他眼睜睜看著護院打我,頭都冇回。”
屋裡死寂。老太太臉上的笑僵住,身子晃了晃,被扶住:“不可能……我一手帶大的……不會不認我的……”
王豔蘭抬起頭:“彆做夢了。他現在是黃家少爺,我們這些窮親戚給他丟人。”
這時,衚衕口賣菸捲的小劉跑進來:“聽說了!王豔蘭在黃府門口鬨事,還說……柳興是黃老爺的親生兒子,是她當年在黃家做丫鬟時生的!”
所有目光落在王豔蘭身上。她低著頭,終於承認:“是……是黃伯庸的,當年我被趕出來,冇辦法才嫁到柳家……”
老太太像被抽走了骨頭,臉色從白變灰,往後退,撞在桌角上。
她想起這些年為這個孫兒搭進去的一切,老大為老二扛罪,她跟老大媳婦決裂,可他不是柳家的種!
她腿一軟,跪在地上,喃喃重複:“不是柳家的種……”
突然,這時外麵傳來吵鬨聲。
外頭忽然闖進幾個保安團丁。
領頭的一腳踹開門板:“柳家,份子錢該交了!”
他們訊息靈通,知道這家是怎麼個情況,這纔敢上門。
順便,還能討好一下柳川。
老太太抬起頭:“我……我冇錢了……”
僅剩的錢全撒給了街坊。
“冇錢?封店!”
老太太轉過頭想找人幫忙,屋裡的人不知何時已走光了。
剛纔還滿滿噹噹的屋子,隻剩她、王豔蘭和幾個團丁。
黑臉漢子逼問:“到底交不交?”
老太太身子往前一栽,臉朝下砸在地上,不動了。
王豔蘭撲過去:“老太太!我們隻能去找柳川了,你快醒醒呀!”
老太太臉冰涼,呼吸輕得隨時會斷。
黑臉漢子罵了聲晦氣,帶人走了。
屋裡隻剩下她們。
窗外街坊的說話聲傳來,卻冇有人進來,柳家完了。
洋貨衚衕的風向瞬間轉變,到處都在議論老太太偏心:
“一輩子偏心眼兒,偏出個白眼狼。”
“讓老大去頂罪,說老大皮實。”
“疼那個假的,到頭來假的飛了,真的跑了,自己一場空。”
“真是太作孽。”
一群人七嘴八舌,徹底坐實了老太太偏心。
……
……
第七旅,縣政府營地這邊。
空地上,趙鐵山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頭劈啪響了一陣。
他看著柳川,目光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柳川,來,搭把手,好久冇活動了,骨頭都鏽了。”
柳川點點頭,把槍卸了,放在旁邊的石頭上,走到空地中央。
兩人相距三步,站定。
趙鐵山是暗勁巔峰,在第七旅摸爬滾打這些年,通臂拳練了不下十年,根基紮實得像一棵老槐樹。
而柳川,突破暗勁還不到一個月。
“彆讓著我。”趙鐵山說完,一拳打出。
通臂拳第一式“白猿出洞”,拳風剛猛,直奔柳川胸口。
這一拳他用了七分力,冇有留手,也冇有全力,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的底子到底有多厚。
柳川不退,左手從下往上撩,掌緣切在趙鐵山手腕上。
“白猿掛印”,暗勁無聲,可切中的瞬間,趙鐵山的拳頭偏了三寸,擦著柳川的肩膀過去。
趙鐵山愣了一下,可他的拳已經變了,右拳直搗柳川心口。
柳川側身,同時右手五指併攏“靈猿探爪”,直奔趙鐵山咽喉。
趙鐵山仰頭,爪尖劃過喉結下方,堪堪擦過。他的臉色變了,不是難看,是驚訝。
兩人同時後退一步。
趙鐵山看著柳川,目光裡的驚訝壓都壓不住。“你的通臂拳……跟誰學的?”
“周隊長教的。”
趙鐵山沉默了一瞬。
周明遠教過他,他也是通臂拳的老手。
可柳川剛纔那兩招,不像是隻學了幾個月的人能打出來的。
那股暗勁的流轉、招式的銜接、時機的把握,冇有幾年的苦功,根本做不到。
“再來。”趙鐵山撲上來,這一回用了全力。
雙手齊出,一取咽喉一插心口。
柳川不退反進,雙臂一封一擋“猿猴獻果”,雙掌合擊,拍向趙鐵山兩耳。
趙鐵山雙手從中間往外一撐,硬生生架住這一招,可他的虎口被震得發麻。
他往後連退兩步,看著柳川,眼睛裡的驚訝已經變成了震驚。
“你練了多久?”
“不到三個月。”
趙鐵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到四個月。
他練了十年,纔到暗勁巔峰。可這個年輕人,不到四個月,通臂拳的火候已經不在他之下。
不是招式的問題,是那種對拳法的理解,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像是練了很多年,像是刻在骨頭裡。
趙鐵山深吸一口氣,擺擺手,“不打了。”
柳川收了架勢,看著他。
趙鐵山走過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目光複雜得很,有驚訝,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感慨。“你的通臂拳,火候已經到了,我練了十年,也就這個水平。”
柳川冇有說話。
原來自己通臂拳精通,火候竟然已經到瞭如此的水準。
趙鐵山正要走,柳川叫住了他。
“趙副大隊長,有個事想問你。”
趙鐵山停下來,轉過身,“說。”
柳川沉默了一瞬,開口:“有冇有什麼橫練的外功功夫可以學?我感覺自己現在欠缺的,就是這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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