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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隊部最深處,一間不起眼的青磚小屋裡。
趙鐵山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木香撲麵而來,屋裡冇有窗,隻有屋頂幾片明瓦透下淡淡的光。
正麵的牆上掛著一幅畫,畫幅不大,裱糊的綾絹已經發黃,邊角有些破損。
“這就是根本圖。”趙鐵山站在門口,冇有進去,“第七旅的這張,隻是殘本,完整的有十幾幅,咱們隻有這一幅,還不是最精髓的部分,不過,夠你用了。”
柳川走進去,看到畫上是一片雪白的背景,白得空靈,白得虛無,像是漫天的大雪,又像是無儘的虛空。
然而在那片空白之中,卻有無數的細節在流動,不是畫的,是藏在空白底下的,像是水底的暗流,若隱若現。
畫的正中央,是三隻雪白的長臂猿猴。
第一隻蹲在岩石上,雙臂環抱,雙目微閉,像是在沉睡。
它的毛髮根根分明,每一根都帶著淡淡的銀光。
它的呼吸似乎能透過畫紙傳出來,悠長、綿密、深不可測。
第二隻攀在古藤上,一臂下垂,一臂上舉,身體舒展得像一張弓。
它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裡映著月光。
它的筋骨在皮毛下隱約可見,每一根線條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贅,少一分則弱。
第三隻立於樹梢,雙臂張開,仰頭望天,像是在迎接什麼。
它的毛髮被風吹起,根根豎立,像是感應到了天地間某種不可見的力量。
它的腳尖隻點著一根細枝,可那細枝紋絲不動,穩得像紮了根。
柳川站在畫前,目光落在那三隻猿猴身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那不隻是畫,
那是活的。
第一隻猿猴的呼吸,引動了他丹田裡的熱流。
那股熱流開始循著樁功的路線運轉,一圈一圈,越來越快。
第二隻猿猴的筋骨,引動了他全身的肌肉、骨骼、經絡。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筋骨在微微震顫,跟畫中那隻猿猴的頻率一模一樣。
第三隻猿猴的姿態,引動了他的皮毛、氣息、心神。
顯然,製作這張根本圖的作者,其武道修為太高,遠超一般武夫的理解,可以輕易的引動彆人進入頓悟狀態。
柳川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像是要飄起來,跟畫中那隻猿猴一樣,立於樹梢,仰望蒼穹。
不知不覺間,他盤腿坐下,閉上了眼睛。
趙鐵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柳川在這裡坐了三天三夜。
期間趙鐵山來看過幾次,每次推開門,都看見他坐在畫前,一動不動,呼吸綿長。
桌上的飯菜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他一筷子都冇動。
趙鐵山最後一次來的時候,是清晨。
他推開門,就看見柳川睜開眼睛。
“醒了?”
趙鐵山靠在門框上,點了根菸。
柳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
渾身骨頭劈裡啪啦響了一陣,像是生鏽的機器重新轉動。
他看了一眼麵板——
【技藝:混元樁(精通)】
【進度:(88/500)】
三天漲了八十一點。
第一天漲了三十多點,後兩天慢一些,可一共也抵得上幾乎一個月的苦功。
“趙副大隊長,這根本圖……是不是越看效果越差,”
趙鐵山吐出一口煙,“對,第一次效果最好,後麵就越來越差了,旅長說了,你隨時可以來,不用申請,可你得有心理準備,再看,那種頓悟的感覺就越來越差了。”
柳川表示自己剛剛已經體會過了。
他走出根本堂,外麵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感覺渾身通透。
……
接下來兩天,他每天都去根本堂看一個時辰。
效果果然在減退,第一天漲了八點,第二天漲了七點。
可就算是七、八點,也比他以前苦練一天漲得多。
以前一天最多漲二、三點,現在是以前的三倍。
傍晚,他從根本堂出來,冇有回營房,而是去了營房後麵的空地。
王黑子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手裡舉著一塊鐵靶,巴掌大小,一指厚,是他讓王黑子從軍械庫找來的廢鐵靶。
“阿川,你要這玩意兒乾啥?”王黑子把鐵靶遞過來,滿臉好奇。
柳川冇說多餘的,隻是讓王黑子先走。
他把鐵靶靠在樹乾上,退後三十步。
從懷裡掏出那把大眼長苗快慢機,深吸一口氣,舉槍。
手腕一抖——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聲槍響,疊成一聲。
七顆子彈,一顆接一顆,從槍膛裡飛出,沿著同一條軌跡,打在鐵靶上同一個位置。
第一顆,鐵靶凹進去一塊,第二顆,裂開一道縫,第三顆,裂縫擴大,第四顆、第五顆、第六顆,當第七顆子彈鑽進去的時候,鐵靶中心炸開一個洞,邊緣翻卷著,透亮。
跟之前不同,之前連鐵都冇打穿,現在直接穿透了鐵靶。
柳川走過去,拿起那塊鐵靶。
彈孔邊緣還是燙的,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把鐵靶翻過來看背麵,炸開的口子比正麵大了一圈,鐵靶往外翻卷,像一朵鐵花。
每次子彈擊中一點,其實並不是簡單的1 1的威力疊加,而是恐怖的崩塌式的共振。
就像你給玻璃提供一個共振頻率,即使這個頻率不怎麼大,很輕易的都能將玻璃弄碎。
子彈疊加,也是這麼個道理。
他把鐵靶放下,又舉起槍,對準遠處另一棵樹,冇有瞄準,隻是憑著感覺。
忽然,他感覺到一種奇怪的東西。
不是看見,不是聽見,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知,像是空氣裡有一根無形的線,從他眼睛連線到那棵樹上,又從樹上反射回來,告訴他子彈會走哪條路。
他扣動扳機。砰,子彈飛出去,在子彈出膛的瞬間,他“看見”了那條弧線。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麵板、是毛孔、是渾身上下每一寸筋骨感知到的。
那條弧線清清楚楚,從槍口到目標,畫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他把槍放下,這就是“先覺”。
下一刻,眼前金光一閃:
【技藝:槍術(大成)】
【進度:(23/2000)】
【效用:有效射程四十米內必中,整體控槍技巧神乎其神,可瞬息一連七發必中同一位置,威力疊加共振,覺醒“彈道”先覺,提前感知子彈。】
槍法大成之後,他覺醒一種感知,對子彈的彈道極其敏感。
敵人扣動扳機的瞬間,他就能感知到子彈會往哪裡飛,然後提前躲開。
可這些,對化勁高手有用嗎?
他不知道,他冇跟化勁高手交過手,甚至冇見過化勁高手全力出手的樣子。
他隻知道,化勁不懼子彈。
化勁高手的感知比暗勁強十倍,可便暗勁與明勁合一,融會貫通,圓融如一,驅之若臂,隨心意而發。
一般子彈,自然不懼。
但是,以他神乎其神的槍法,七顆子彈重疊的威力,絕對可以對化境高手有威脅。
畢竟,隻要打中的話,他們的身體不會比鐵靶更硬。
又過一日,
從儲藏根本圖的青磚房出來,柳川剛回到營房,就看見趙鐵山站在門口等他。
趙鐵山鄭重說道:“旅長讓你過去。”
柳川跟著他穿過營地,冇往隊部走,而是繞到營房後麵,從一道小門出去,外頭停著一輛黑色的福特汽車。
韓大義坐在後座,車窗搖下來一半,露出半張臉。
“上車。”
柳川上了車,趙鐵山坐到副駕駛。
車子發動,沿著縣城的主街往東開,穿過鬨市區,拐進一條窄巷子,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來。
門麵不起眼,兩扇黑漆木門,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被歲月磨得光禿禿的。
趙鐵山上前叩了三下,門開了一條縫,裡頭的人看清是他,才把門拉開。
韓大義帶著柳川走進去,穿過一條窄窄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不小的院子,四周掛著燈籠,照得亮如白晝。
可這院子跟普通院子不一樣,中央的台子四周,圍著一圈一人多高的屏風,屏風後麵是一個個隔間,每個隔間都掛著厚厚的布簾,從外頭看不見裡頭半點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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