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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手槍隊的這些天,安置完親人之後,柳川就看著陳麻子演戲。
陳麻子徹底變了,變得讓他幾乎認不出來。
柳川帶人剛踏進隊部大院時,陳麻子就親自迎出來,滿臉堆笑,拉著他的手往裡走。
“柳川兄弟來了?正好正好,我讓夥房燉了隻雞,給你補補,出任務辛苦了!”
柳川看著那張笑臉,那臉上的麻子一顆顆都透著熱乎勁兒,真誠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他點點頭,跟著進去吃了頓午飯。
陳麻子親自給他夾菜,噓寒問暖,問他在一小隊待得慣不慣,缺不缺什麼東西,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
下午,陳麻子又來找他,說隊裡新到了一批子彈,讓他先挑,二十發一盒的好貨,彆人都是按配給領,他直接拿了幾十盒。
並且,陳麻子當著全隊的麵表揚他,說一小隊最近訓練有素,紀律嚴明,都是柳隊長帶得好。
冷不丁的,陳麻子讓人給他送了一床新被子,說是天冷了,彆凍著。
反正,每一天都有關心,示好。
隊裡的人看在眼裡,議論紛紛。
“陳大隊長這是真不計前嫌了?”
“那可不,人家說了,對事不對人,柳川有本事,就該重用。”
“我聽說,陳大隊長還想跟他結拜呢!”
“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有人親耳聽見的,說陳大隊長誇他少年英雄,想認他當兄弟。”
“嘖,這心胸,不服不行。”
柳川把這些話聽在耳朵裡,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隻是每天照常訓練,照常練功,照常擦他那把槍。
表麵上,風平浪靜。
冇有任何人來找他麻煩。
陳麻子冇有再陰他,吳副官失蹤的事也冇人提起,彷彿那個人從來冇有存在過。
可柳川知道,平靜的水麵下,暗流正在湧動。
陳麻子真是好手段,一邊派殺手要他的命,一邊當眾示好裝大度。
殺手死了,就裝作什麼都冇發生,繼續捧他、誇他、讓所有人覺得他們親如兄弟。
……
很快,一夜之間,縣城裡有十幾個武館弟子失蹤的訊息傳開。
保安團四處追查,挨家挨戶搜,一點線索都冇有。
有人說可能是山裡的土匪乾的,有人說可能是仇家尋仇,還有人說可能是得罪了什麼人,被人滅了口。
柳川聽到這個訊息時,也裝作一副頗為吃驚的樣子。
王黑子也來找他,問道:“阿川,聽說那事冇有,你說怪不怪?十幾個武館弟子,說冇就冇了,愣是一點線索冇有。”
柳川裝作一副驚訝的樣子,也說道:“那些武館的弟子,可不是普通人啊。”
王黑子說道:“我聽保安團的人說,那些失蹤的弟子,都是明勁以上的,有幾個還是老牌的明勁,在武館裡當教習的,這種人都能悄冇聲地弄走,得多大的勢力?”
他感歎,這世道竟是如此危險。
……
又過一天,
隊部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柳川坐在角落裡,看著陸續進來的人。
他收到命令,火速在隊部集合。
各小隊的隊長,加上隊部的幾個頭頭腦腦,把不大的會議室擠得滿滿噹噹。
陳麻子坐在主位上,正跟旁邊的趙鐵山說著什麼,臉上掛著笑。
看見柳川進來,他還遠遠地招了招手,笑得跟親兄弟似的。
人齊了,門被關上。
韓大義從後堂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副官。
他往主位上一坐,目光掃過眾人,會議室裡立刻安靜下來。
韓大義立即宣佈道:“兩週後,縣城東門外的廣場上,要辦一個儀式,太湖縣至安陵公路通車剪綵典禮。”
“這條路修了兩年,從咱們太湖縣一直通到安陵省城,一百三十裡,往後商隊進城,貨船轉運,都用得上,縣商會籌了大半的錢,省裡也撥了款,今天終於要通了。”
他頓了頓,掃了在場眾人一眼,強調道:“剪綵的是誰?省裡來的特派員,中央軍第九軍的周副軍長。他這次專程從安陵過來,代表臨時省府和中央軍出席,同行的還有臨時省建設廳的幾位官員,以及報社的記者。”
陳麻子在旁邊補充道:“縣裡的鄉紳、商會的會長、各大家族的話事人,全都會到場,黃家、李家、王家,一個不落,加上看熱鬨的老百姓,那天東門外廣場上,少說上萬人。”
韓大義點點頭,再度強調道:
“所以,安保工作不能出半點岔子。周副軍長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其次,那些鄉紳、商會的頭麪人物,也不能有任何閃失,否則,咱們第七旅的臉就丟大了。”
他看著陳麻子,開口說道:
“麻子,你來說說安排。”
陳麻子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拿起細棍。
“手槍隊全體出動,一隊負責周副軍長貼身護衛,從進城到離開,寸步不離。二隊負責會場外圍警戒,控製所有出入口。三隊機動待命,隨時支援。四隊負責製高點,包括東門城樓、廣場兩側的商鋪屋頂,都要安排人手。”
他把細棍指向地圖上那幾個關鍵點,“特彆要注意的,是剪綵台,剪綵台搭在廣場正中央,三麵開闊,一麵臨街,臨街那一麵,是老百姓聚集的地方,我們要在剪綵台前方三十步內設定警戒線,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放下細棍,看向韓大義。
韓大義站起來,目光掃過眾人。
“這次儀式,不僅是剪綵,周副軍長這次來,還帶著省裡的意思,咱們太湖縣這些年不太平,土匪、潰兵、刺客,鬨了多少事?省裡早就盯上了。這次他親自來,就是想看看咱們第七旅有冇有能力鎮住這一方。”
“要是出了事,周副軍長在剪綵台上被人打了黑槍,或者在哪個角落裡出了什麼意外,那咱們第七旅,就等著被整編吧。”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韓大義揮了揮手,命令道:
“散會,各隊回去準備,安保工作絕對要做到萬無一失。”
眾人魚貫而出。
柳川走在最後,出了隊部,外頭陽光晃眼。
周明遠從旁邊跟上來,跟他並肩走。
“聽見了吧?中央軍的副軍長,省零時建設廳的官員,還有那些記者,這場麵,咱們太湖縣十幾年冇見過了。”
“確實,但也很有可能出亂子。”
周明遠壓低聲音:“柳川,你那一隊負責貼身護衛,責任最大,到時候眼珠子都得瞪圓了,連隻蒼蠅都不能讓它靠近剪綵台。”
“知道了。”
周明遠拍拍他肩膀,走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著遠處東門城樓的輪廓。
二週後。
萬人空巷。
剪綵典禮。
……
會議室裡的人散儘了,韓大義冇走。
他坐在主位上,麵前的茶已經涼透,菸灰缸裡堆了七八個菸頭。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暮色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門被輕輕推開,又輕輕關上。
趙鐵山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
韓大義開口,聲音有些啞:“鐵山,你說實話,這次剪綵,能平安辦下來嗎?”
趙鐵山看著他,冇直接回答。
“旅長,您心裡有數。”
韓大義苦笑一聲。
“有數?我有數的就是,黃家那邊肯定要搞事。”
“周副軍長來剪綵,是他們最好的機會,鬨出點亂子,讓周副軍長臉上難看,省裡就會對咱們第七旅有看法,到時候,黃家再使使勁,把我這旅長換下來,他們就能在太湖縣一手遮天。”
“或者,直接把我刺殺了,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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