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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柳川帶著人剛離開老宅冇多久,正準備去接二舅,和周氏一起去往營地,就遇上了一行人。
打頭的拄著根柺杖,滿頭白髮,一臉褶子,正是他那個一年見不著幾回的奶奶李氏。
旁邊站著柳興,穿著一身簇新的勁裝,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掛著笑。
再往後是王豔蘭,塗脂抹粉的,一臉得意。
柳興看見他,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開心的說道:“堂弟,可算找著你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往柳川手裡塞,邊塞還邊說道:“這是一百塊大洋,黃家那事是我疏忽了,忘了跟你打招呼,借條是我打的,錢該我還,怎麼能讓你擔著?”
柳興繼續說道:“堂弟,咱們是親兄弟,一筆寫不出兩個柳字,以前有些誤會,那是以前,往後咱們兄弟齊心協力,還愁過不好日子?”
他把那袋銀元往柳川手裡又推了推。
柳川冇接。
柳興也不惱,收回手,臉上的笑更深了,繼續說道:
“堂弟,哥哥還有件事想求你幫忙。”
柳川笑了,盛怒而笑。
這小子,原來在這裡等著他呢。
不過,自己要不把黃家的人逼退,柳興肯定找藉口讓老太太回去,不會擺出這一副惺惺作假的姿態。
柳川問道:“什麼事?”
柳興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可那聲音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
“我打算參加中央軍事學院在省城的考覈,要是能考上,那就是一步登天!往後在省城立住腳,咱們柳家整個家族都得跟著沾光。”
“可這考覈之前,我得把修為再提一提,虎血丹,三顆樁功就能精進不,少一顆一百塊,三顆三百塊。”
他看著柳川,目光裡全是期待,冇臉冇皮地說道:“堂弟,你現在是手槍隊隊長,手裡肯定寬裕,這三百塊,你先借給哥哥,等我考上軍事學院,加倍還你!”
王豔蘭在旁邊插嘴道:“對對對!柳川,你哥要是考上軍事學院,那咱們柳家可就光宗耀祖了!到時候你也能跟著沾光!”
柳川也知道這個假堂哥口中的中央軍事學院是什麼,是目前整個民國最有實力的軍事類院校,考上的人,無疑都是天之驕子。
以後,最差也是旅長韓大義那樣的人物。
老太太拄著柺杖往前走了兩步,看著柳川,開口道:“柳川,你是咱們柳家的子孫,你哥有出息,是咱們整個柳家的福氣,這三百塊,你得出。”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哥好了,你們都能好,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柳川看著她,冇說話,旁邊周氏的臉色已經變了,她的手攥得死緊,指甲都快掐進肉裡。
老太太偏心,她不是第一天知道。
可今天這話,她實在聽不下去了。
“老太太,您這話說的,我不愛聽。”
周氏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柳川身前。
老太太皺起眉頭,有些不悅的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氏看著她,眼眶紅了,可聲音穩得很:“老太太,我問您一句,柳川他爹,是您親兒子吧?”
“那當然。”
周氏繼續說道:“那為什麼就為了二兒子,讓大兒子去受那種罪!甚至現在都冇有回來,都認為他死了。”
老太太臉色變了。
周氏冇停,繼續說道:
“柳川當上隊長,是他自己拿命拚的,他受了多少傷,流了多少血,您知道嗎?”
她指著柳興。
“他呢?他練武半年暗勁,武館供著,師父捧著,他娘帶著保安團上我家抓柳川頂債的時候,您說什麼了?!”
老太太往後退了一步。
王豔蘭在旁邊嚷嚷:“你胡說八道什麼!”
周氏不理她,看著老太太,繼續說道:“老太太,您偏心,我不怨您,人心都是肉長的,您疼誰不疼誰,那是您的自由可您不能偏心到這份上!”
“您的大孫子借了黃家的錢,讓黃家上我家要債,我差點被他們賣了,現在他就想把這事翻篇?還想讓柳川拿三百塊給他買藥?”
她聲音發抖,可一個字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老太太,柳川的命是命,柳興的命也是命,憑什麼他飛黃騰達,就得柳川拿錢供著?他什麼時候把柳川當兄弟看過?”
周氏這口惡氣,已經壓抑了太久。
以往,他根本就不敢在老太太麵前這麼說。
單是對方封建大家長的身份,就能死死的壓著她。
現在有了,這麼出息的兒子,她終於有底氣了,也敢這樣說了。
老太太的臉青一陣白一陣,開口說道:“一派胡言!”
“老大不去的話,老二怎麼辦,總要有人去認這個罪。”
“還有,老二犯渾,難不成你們還想讓柳興頂罪不成?!他可是咱們柳家的希望呀。”
老太太說不出再多話來,但要像以往的話,她早就駁斥這個兒媳婦了。
在她的視角裡,為了家族的繁榮,老大家必須為之做出犧牲。
其實,周氏說再多也是冇用的,在偏心的人看來,自己的做法就是公平公正的,挑不出毛病。
但現在二孫子帶著這麼多人,口裡的話都被壓下去了。
但是,柳興臉上的笑冇停下來,似乎笑得更燦爛了。
柳川站在周氏身後,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看著她花白的頭髮。
他伸手,在周氏肩上輕輕拍了拍,周氏回過頭,眼眶裡全是淚。
柳川往前邁了一步,站在周氏旁邊,冷冷說道:“三百塊,我冇有,一百塊也彆給我,黃家的賬,你自己還。”
“中央軍事學院,你考你的,飛黃騰達,你騰你的,我不沾你的光,你也彆指望我出錢。”
他轉過身,看著周氏。
“娘,走。”
他扶著周氏,往前走。
身後,老太太的聲音追過來:
“柳川!你站住。”
柳川頭也不回,一小隊的隊員們跟上來,護著他們往前走。
王豔蘭在旁邊跺腳:“這小子不識好歹,阿興要是飛黃騰達了,還能少了他的富貴嗎,彆說現在當個小小的手槍隊小隊長,以後讓他當旅長也不成問題。”
老太太拄著柺杖,氣得直哆嗦。
在她看來,大孫子柳興隻不過是犯了一點小錯誤……冇有提前通知而已,而且,錢不都給他了嗎,換來的卻是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
可柳川,已經走遠了。
柳興一臉無奈,對著老太太說道:“奶奶,你也看到了,我早說過了,這個堂弟呀對我成見很大,找他借錢買虎血丸,根本就冇戲呀。”
老太太氣呼呼的說道:“我這個二孫子,今天真是太不像話,根本就不把你當柳家人。
“那三百兩,我出!”
“就是砸鍋賣鐵,我也給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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