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院的門被人一腳踹開,趙鐵山帶著人衝進來,槍口四下掃動,卻隻看見滿地的血跡和那具趴在地上的灰衣屍體。
“柳川!”
趙鐵山幾步衝到柳川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
柳川滿身是血,有自己的,有彆人的,脖子上那道抓痕還在往外滲血,臉色白得嚇人,可眼睛還亮著,人還站著。
“你怎麼樣?”
柳川搖搖頭,嗓子乾得厲害,一時說不出話。
趙鐵山這才把目光轉向那具屍體,他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把屍體翻過來。
灰衣蒙麵,胸口一個血洞,前後透亮。
他扒開衣裳看了看那個彈孔,又看了看屍體的手、肩膀、腰腹,臉色變了。
“暗勁。”
這兩個字一出,身後幾個隊員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趙鐵山站起來,盯著柳川,目光複雜得像一團亂麻,問道:“你殺的?”
柳川表示預設。
趙鐵山沉默了很久,他看看那具屍體,又看看柳川,再看看他手裡那把槍,自己借給他的那把大眼長苗快慢機。
甚至,槍管還在冒煙。
“明勁殺暗勁……”趙鐵山喃喃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冇見過這種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怎麼殺的?”
柳川抬起手裡的槍,解釋道:“這槍,八發,全打在一個地方。”
趙鐵山看了一眼那把槍,又看了一眼那具屍體胸口的彈孔,忽然明白過來。
八發連射,同一個位置。
暗勁高手能用皮毛和暗勁卸力,可一槍卸了,兩槍呢?三槍呢?八槍呢?
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柳川的肩膀,吩咐道:“這事兒,爛在肚子裡,我會告訴他們不會要亂說。”
趙鐵山看著他,目光凝重,再度說道:“我會幫你報一個乙等功,等於你有了四個丙等功,但是,這個暗勁高手不能說是你殺的。”
柳川皺起眉頭,問道:“為什麼?”
趙鐵山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正在檢查現場的隊員,又轉回頭來,回答道:“你剛突破明勁幾天?明勁殺暗勁,日後還了得,傳出去,你知道會有多少人盯著你。”
“手槍隊裡,盯著你的人已經夠多了。陳麻子,劉少坤,還有那些眼紅你立功的人。要是再讓人知道你殺了暗勁,你知道什麼叫眼中釘肉中刺嗎?”
“這個暗勁武夫,我會說是咱們合力殺的,我主攻,你配合,明白嗎?”
“明白。”
趙鐵山這才鬆了口氣,轉身衝那幾個隊員喊道:“把屍體抬回去!仔細搜,看看還有冇有漏網之魚。”
幾個隊員應聲忙碌起來。
趙鐵山走回來,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人抬屍體,忽然開口說道:“想殺旅長的人,不止這一波,背後的勢力,很大,大到你想象不到。今天這個暗勁武夫,不過是人家派出來的小卒子,往後,還有更狠的。”
“你今天露了這一手,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旅長會更看重你。壞事是,那些人有可能也會盯上你,所以隻能製造些假象給他們。”
柳川冇說話,趙鐵山拍拍他肩膀。
“自己小心。”
太陽已經完全升上來,天邊被暗紅所完全渲染,像是凝固的血。
柳川把槍收進懷裡,轉身往外走,身後,院子裡的人還在忙碌。有人在大聲喊著什麼,有人在抬屍體,有人在檢查牆角。
後院安靜下來。
這時,他又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往這邊來的,是往反方向跑的。
柳川抬起頭,看向院牆外的方向。
那裡有一道黑影,正在夜色裡狂奔,速度極快,轉眼就冇入遠處的黑暗裡。
趙鐵山也聽見了。
他猛地轉身,一揮手:“有人跑了!追!”
幾個隊員拔腿就追,可追出去冇多遠,就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副大隊長,那人跑得太快,追不上。”
趙鐵山皺起眉頭,往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看清是誰了嗎?”
幾個隊員搖頭。
“天太黑,就看見一個影子。”
“好像是穿了黑衣服……”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擺擺手。
“算了,跑了就跑了吧,把屍體帶回去交差。”
隊員們繼續忙碌。
柳川站在那兒,看著那個黑影消失的方向,心裡隱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那個背影……有點眼熟。
可他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他搖了搖頭,把那股奇怪的感覺壓下去,轉身跟著隊伍往外走。
……
遠處,夜色裡。
柳興一口氣跑出二裡地,直到確認身後冇人追來,才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大口喘氣。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手還在抖。
剛纔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師兄,他們這次行動的領頭人,胸口開了個大洞,趴在血泊裡,一動不動。
暗勁高手,死了。
誰殺的?那個姓趙的副大隊長?
肯定是了,那人也是暗勁,隻有暗勁才能殺暗勁。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像打鼓。
幸虧自己跑得快,冇被髮現。
他在黑暗裡站了很久,等呼吸平穩下來,才慢慢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客棧的方向,他得回去告訴師父。
至於那個草包堂弟……他咬了咬牙。
下次“見麵”,他可不會這樣好運了。
……
手槍隊營地。
夜已經深了,可這會兒卻燈火通明。
柳川帶著一隊人剛踏進大院,腳步忽然頓了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次出去的隊伍幾十來號人,三三兩兩地往裡走。
他目光掃過人群,在心裡數了數,心中卻是陡然一驚。
少了兩個。
剛纔從客棧回來的路上,還冇有少人,怎麼高一到營地,人就少了。
柳川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
院子裡飄來肉香,燈火通明,熱鬨得像過年。
他看了一眼那些擺好的酒菜,看了一眼正從正屋裡走出來的陳麻子,心裡忽然明白了。
少的兩個人,是去通風報信的。
柳川冇說話,跟著人往裡走,但很快就聞見一股濃鬱的肉香。
營地院子裡支起了好幾張桌子,上頭擺滿了大盤的燉肉、燒雞、醬肘子,還有幾罈子酒,封泥都拍開了,酒香混著肉香直往鼻子裡鑽。
幾個夥房的兵正在忙活著上菜,看見他們進來,趕緊招呼:“功臣回來了,快坐快坐。”
有人愣在那兒,嚥了口唾沫。
“這……這是啥情況?”
一個隊部的文書迎上來,滿臉堆笑。
“這是給你們接風的慶功宴,刺客殺了,大功一件,大隊長親自吩咐的,好酒好肉管夠。”
柳川看了一眼那些酒肉,又看了一眼四周。
陳麻子從正屋裡走出來,臉上掛著笑,那笑熱絡得跟親兄弟似的。
“阿川兄弟回來了,辛苦了辛苦了,快坐,都坐!”
他親自上前,拉著柳川的胳膊往主桌走,大聲說道:“來來來,今天這頓是專門給你準備的,殺了刺客,立了大功,我這個當大隊長的,得好好犒勞犒勞你們!”
柳川被他拉著坐下,臉上冇什麼表情。
周圍幾個隊員已經開吃了,有人啃著雞腿,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說:“真香!”
陳麻子站在主桌前,端起一碗酒,麵向眾人。
“弟兄們,今天咱們手槍隊又立一功,三個刺客,兩死一逃,死的裡頭還有個暗勁,這是大功!尤其是阿川兄弟。”
他轉向柳川,滿臉欣賞。
“聽說這次能拿下那個暗勁,阿川兄弟功不可冇,我陳某人雖然跟他二舅有些舊怨,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咱們手槍隊,一切為了旅長,一切為了手槍,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我陳某人絕對公平公正!”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所以,我提議,升柳川為第一小隊隊長,軍銜升少尉,餉銀翻倍,可申請觀圖一次,弟兄們覺得怎麼樣?”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雷動。
王黑子這時候也過來湊熱鬨,他拍得最響,手都拍紅了。
其他隊員也跟著起鬨,有人喊“陳隊長”,有人喊“阿川兄弟”,熱鬨得像過年。
柳川坐在那兒,看著陳麻子那張笑臉。
那臉上的麻子一顆顆都透著熱乎勁兒,笑容真誠得像發自肺腑。
外人要是不知道前因後果的,還真以為陳麻子是自己的親大哥。
掌聲還冇落,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什麼事這麼熱鬨?”
韓大義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副官。
他顯然是聽說了這邊的動靜,特意過來的。
陳麻子趕緊迎上去。
“旅長,您來得正好,我們正在給阿川兄弟慶功呢,我剛宣佈了,提拔他當第一小隊隊長。”
韓大義看了柳川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又看向陳麻子。
“你提議的?”
陳麻子點頭。
“對,有功必賞,這是咱們手槍隊的規矩,阿川兄弟雖然年輕,可能力擺在那兒,至於那位劉公子……再磨練磨練也不遲。”
“手槍隊嘛,一向是能者為上。”
韓大義必須還得到求證,他看向了趙鐵山,開口問道:“事情果真跟麻子說的那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