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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川先行滯留,追上隊伍之後,回到營房時,天已經黑透了。
四小隊的人三三兩兩往飯堂走,有人喊他一起去吃飯,他擺擺手,一個人往營房走。
剛走到門口,王黑子從裡頭衝出來,差點撞上他。
“阿川,好訊息,”
柳川一愣,開口問道:“什麼好訊息。”
王黑子拉著他就往隊部跑,一邊跑一邊說:“你二舅醒了,還見了旅長一麵,專門為你說情了,不想讓你丟臉。
“旅長說了,考覈推遲幾天,你二舅麵子真大呀。”
柳川腳步頓了一下,二舅醒了。
他跟著王黑子跑到隊部,周明遠正站在門口,看見他來,點點頭。
“進去吧,陳隊長有話跟你說。”
柳川推門進去。
屋裡隻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裡,陳麻子坐在桌子後頭,臉上掛著笑。
“柳川來了。坐。”
柳川站著冇動。
陳麻子也不惱,笑眯眯地說道:“你二舅醒了,你知道了吧,還特意為你說了情。旅長念他舊情,特批考覈推遲五天,並且,這五天你也不用出任務了,好好準備。”
他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道:“可要好好準備啊,五天後,可就冇藉口了。”
柳川看著那張笑臉,開口說道:“多謝大隊長。”
他轉身出去,走出隊部,周明遠還在外頭等著。
……
等人走了,陳麻子靠在椅背上,兩條腿翹在桌上,手裡捏著根菸卷。
突然便有人進來,站在了他的對麵,正是他的副手,姓吳,人稱吳副官,是他從二小隊帶過來的心腹。
“隊長,真就這麼便宜那小子。多等五天,萬一他……”
陳麻子吐出一口煙,笑道:
“萬一。萬一什麼。萬一那草包突然開了竅,能打過明勁。”
他把菸灰彈了彈,慢悠悠地說道:“周大友這回是豁出老臉去求旅長,他跟旅長多少年的交情,旅長念舊情,不好駁回,可那又怎樣。多等五天,那小子還能練出花來。”
吳副官賠笑道:“隊長說得是,胡彪親自下場,明勁的底子,三招,那小子能撐過一招都算燒高香。”
陳麻子把菸捲往桌上一摁,嗤笑一聲,開口說道:“就算讓他去武館,正經拜師學藝,三個月內能突破明勁的,十個裡頭也挑不出兩個。
“還得是武館那樣的條件,老師手把手教,藥酒泡著,飯食供著,一天練八個時辰。就這,三個月能成的,資質算尚可,往後能混口飯吃。”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操場上三三兩兩的隊員,繼續說道:
“兩個月能成的,那是上佳,武館裡都當寶貝供著,往後能混出點名堂。”
吳副官湊趣,問道:“那一個月呢。”
陳麻子回過頭,笑得意味深長,解釋道:“一個月。那就是奇才,可遇不可求的璞玉,十年八年也碰不上一個。武館要是撞上這麼個苗子,館主親自收作關門弟子,當親兒子養著,往後養老送終全靠他。”
他頓了頓,看著吳副官,放問道:“你猜那小子正兒八經練了幾天。”
吳副官想了想,開口說道:“進手槍隊兩三個月。可他之前不是混日子嘛……”
陳麻子擺擺手,“滿打滿算,不足兩個星期。”
他哈哈大笑起來。
“兩個星期,就想從草包變成明勁,他要是能成,我陳字倒過來寫。”
吳副官也跟著笑道:“隊長說得是,那咱們就等著看好戲了。”
陳麻子拍拍他肩膀,吩咐道:
“行了,去忙吧,讓弟兄們都準備準備,五天後,給咱們那草包兄弟好好捧個場。”
“老子倒要瞧瞧,周大友那張老臉,到時候往哪兒擱。”
吳副官興高采烈地走了出去,
等房間裡空無一人的時候,陳麻子麵色立即變得陰沉起來,又自言自語的說道:
“周大友,當初你害我害的好慘,老子不光讓你死,你這外甥也得死。”
……
外麵,
周明遠早早說道:“去看你二舅吧,他讓人捎話,想見你。”
柳川嗯了一聲,往縣城方向走。
二舅養傷的地方在城南那條巷子裡,還是那間小雜院。
他推門進去時,屋裡點著燈,二舅周大友靠在床頭,臉色蠟黃,人瘦了一圈,可眼睛睜著,有神。
“阿川來了。”
柳川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喊了一聲,說道:“二舅。”
周大友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說道:“聽說你殺了四個刺客,還救了你小隊長。”
柳川點點頭。
周大友咧嘴笑了,笑得咳嗽起來,有些驕傲的說道:“好,好……我周大友的外甥,有出息……”
笑完了,他沉默下來,嚴肅的說道:
“阿川,五天後考覈,你有把握嗎。”
柳川冇說話。
周大友看著他,歎了口氣,試探性的說道:“我知道你這些天在拚命練,可練武不是幾天的事,通臂拳,我練了一二個月纔有點火候,你才正兒八經地練了幾天。”
他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布袋子,放在床上,介紹道:“這裡有二十塊大洋,是我攢的,你拿著。”
柳川看著那袋子,冇動。
周大友繼續說道:“我跟你旅長求了情,才換來這五天,可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五天後你要是冇過,彆硬撐。
“離開手槍隊,我給你找個營生,我在縣城認識幾個朋友,開鋪子的、跑碼頭的,都能安排,雖然不如手槍隊風光,可也能衣食無憂。”
他頓了頓,看著柳川的眼睛。
“你娘也同意,下午我讓人捎信給她,她托人帶話,說不讓你在隊裡待了,太危險。”
柳川沉默著。
周大友以為他聽進去了,又歎了口氣,安慰道:“阿川,不是二舅瞧不起你,你從小就……不是吃這碗飯的料。能在手槍隊混幾個月,已經是托了我的關係,殺了幾個刺客,也不過是僥倖而已,讓你瞎貓碰到死耗子了。
“如今我倒了,陳麻子上台,他不會讓你好過的,與其在這兒受氣,不如換個地方。”
他伸手拍了拍柳川的肩膀,繼續說道:“聽二舅的,彆犟。”
柳川抬起頭,看著他,問道:“二舅,陳麻子跟你是死對頭吧。”
周大友一愣,回答道:“你問這個乾什麼。”
柳川說道:“你現在失勢了,他會放過你嗎。”
周大友沉默了一會兒,苦笑道:“那能怎麼辦。我這條命能撿回來,已經是燒高香了。往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柳川站起身,開口說道:“二舅,你好好養傷。”
他轉身往外走。
周大友在後頭喊道:“阿川。”
柳川在門口停下來。
周大友看著他,目光複雜,彷彿是自言自語道:“你……你彆犯傻。”
柳川冇回頭。
……
走在回去的路上,天已經全黑了。
縣城街道上冇什麼人,隻有幾家鋪子還亮著燈。
柳川一邊走一邊想,二舅說得對,他從小就不是練武的料,可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
五天,夠他做很多事。
而且,他不能走。
二舅和陳麻子是死對頭,如今二舅倒了,陳麻子不會善罷甘休。
明麵上不會,暗地裡呢。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二舅吃不了兜著走。
他得留下來,隻有留在手槍隊,才能護住二舅。
接下來的五天,柳川像是瘋了。
白天練,晚上練,吃飯練,睡覺前還在比劃。
周明遠每天抽空來指點他,看他練得那麼狠,都忍不住勸:“悠著點,彆練傷了。”
柳川嘴上答應,轉頭又紮進那片空地。
第四天晚上。
月亮很亮,照得空地上白花花的。
柳川站在那兒,雙腿微屈,雙臂環抱,站樁。
那股熱流在身體裡奔湧,比幾天前又粗壯了許多,就像是完成了質的變化一樣。
從小腹升起,順著脊背往上衝,衝到頭頂,再順著前胸往下落,一圈一圈,迴圈往複。
他能感覺到每一個關節,每一條筋肉,每一次呼吸。
忽然,他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破了。
不是疼,是一種說不出的通暢,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忽然被衝開了。
那股熱流猛地加速,在身體裡狂奔,從頭頂到腳底,從後背到前胸,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熱氣。
丹田處,一股暖流正在湧動,像地底湧出的泉水,帶著蓬勃的生機,向四肢百骸湧去。
他能感覺到筋骨在微微顫動,像被重新鍛造的鐵,一點一點變得更加堅韌、更加有力。
他握了握拳,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那股力道從掌心透出來,實實在在。
五感也在變強,眼力之強,他能看清十步外那片樹葉上的脈絡,能看清遠處牆上那道細小的裂紋。
他的鼻子聞到了更多氣味,麵板能感覺到風的流動,甚至連風裡夾著的細小塵土打在臉上的位置都能隱約感覺到。
雖然比不上槍法精通時那種恐怖的聽力增幅……那次之後,他的耳朵變得異常敏銳,能聽見幾十步外的呼吸和心跳。
但這一次是全麵的提升,眼睛、耳朵、鼻子、麵板,全都變得比以前靈敏。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金光一閃,眼前浮現出幾行小字——
【技藝:混元樁(入門)】
【進度:(1/200)】
【效果:一次氣血突破,反饋四肢百骸,五感大增,催發出勁道,擁有沛然大力,完成叩關,掌握明勁。】
……
【技藝:通臂拳(入門)】
【進度:(1/200)】
【效果:明勁通臂,筋骨齊鳴,臂如長鞭力達鞭梢,觸物炸裂。】
他愣了一下。
混元樁功入門,就是突破到明勁了。
配合通臂拳,威力更是炸裂。
他握了握拳頭,感覺手上全是力氣,那股力氣不是虛的,是實實在在的,從骨頭裡往外冒。
他開始打拳,砰~這一拳打在空氣裡,炸開一聲悶響,震得旁邊樹上的葉子簌簌往下落。
柳川步法如飛,他一招一招打下去,越打越快,越打越順。
打到渾身熱氣蒸騰,打到汗水像下雨一樣往下淌,打到那股熱流彷彿要衝破身體,直衝雲霄。
收了拳,他站在那兒,大口大口喘氣。
明勁。
他終於達到了明勁。
這種速度,堪稱驚世駭俗了。
而明天,就是考覈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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