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的本意是增加關於主角另一半的人選,也是為了豐富形象,哈基作認為,如果主角在外忙得很晚,而回來沒有人給他留燈,那我覺得他太可憐了,,Ծ^Ծ,,,所以有了這個人物
不喜歡感情戲的讀者大大可以直接跳過)
……
日上三竿。
陳明知被敲門聲喚醒。不是陳大的。陳大三下,不輕不重,敲完就等。
這敲門聲輕得像貓爪撓門,小心翼翼,像怕裡麵的人醒了,又像怕沒醒。
他聽了四年。從生澀到熟練,從拘謹到親昵,那點小心始終沒變。
小心不是生分,是太在意。
“少爺,該起了。”聲音像三月簷下的雨滴,落進石臼裡。
陳明知把臉埋進枕頭。枕上有皂角的淡香。昨天剛換的,她換的。
“疏影,再睡一刻鐘。”
“您一刻鐘前就這麼說了。”
他沒應。她也沒再催。
門縫裡飄進來桂花的甜,混著晨光,稠稠的,像一缸沒攪開的蜜。
“粥要涼了。”
他翻過身,望著帳頂。“端進來吧。”
門推開。
疏影端著一隻紅漆托盤走進來,粥,小菜,濕毛巾。鵝黃衫子,豆綠汗巾,辮梢係著銀鈴鐺。
她走得慢,鈴鐺便很久才叮一聲,像簷下的雨滴攢夠了才落。
她把托盤放在床頭,擰了毛巾遞過來。他接過去捂在臉上,熱氣撲上來,睡意散了大半。
毛巾遞迴去,她接過去疊好,放在托盤邊上。這些動作他們做過上千遍,閉著眼睛也不會錯。
“少爺昨夜睡得可好?”她問這話的時候正疊被子,聲音很輕,像在問被子,不像在問他。
“睡成死豬了。”
她嘴角抿了抿,沒有接話。
被子在她手裡三抖兩抖,棱是稜角是角。
這床被子她疊了上千遍,被麵上的花紋已經摸得起了毛。他有時候想,她摸那些花紋的時候,在想什麼。是摸花紋,還是在摸這四年。
她疊被子的時候,他就歪在床上看她。
四年裡他經常這樣看她——她收拾屋子,她在廊下縫衣裳,她在廚房調羹的火候。她做事的時候很安靜,整個人像一泓水,投什麼進去都沉底,不起波瀾。但有時候,她知道他在看,耳根會紅。
紅從耳根慢慢洇開,洇到臉頰,洇到脖頸。
她不擡頭,但手上的動作會慢下來,像捨不得做完。
今天也是。他看著她耳根那一點紅慢慢洇開,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裡,將散未散。
“疏影。”
“嗯。”
“你耳根紅了。”
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把被子最後一角掖好,直起身來,望著他。
眼睛裡有一點嗔,但嗔底下是笑,笑底下是這四年裡攢來的所有東西。那些東西說不出來,也無需說。
它們在她每天疊的被子、熬的粥、扣的釦子、留的那盞燈裡。在她每次等他回來的廊簷下,在他回頭看她、她總是站在原地的晨光裡。
她沒有接話,走過來,伸手替他整領口。手指碰到他鎖骨時,他把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小,骨節分明,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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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攏在掌心裡,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那塊麵板很薄,能摸到細細的骨節。他摸過很多次了。
遞茶時,並肩走時,她坐在廊下縫衣裳他站旁邊看時。每次都是他先碰,她從不躲,隻是耳根會紅。
今天也紅了。紅從耳根蔓到臉頰,從臉頰蔓到脖頸,像晨光從窗欞間一寸一寸地移。
他握著她的手,擡起頭望著她。她也望著他,像望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然後她俯下身。
他沒有讓她俯到底。
他鬆開她的手,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顴骨。那裡有一層細軟的絨毛,在晨光裡幾乎是透明的。
她的眼睛望著他,瞳孔裡映著窗欞間漏進來的光,亮得很深。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
晨光從他們之間穿過,桂花的香氣稠稠地漫進來,像一缸沒攪開的蜜。
他微微擡起頭,吻住了她。
她的嘴唇很軟,不是花瓣那種軟。是更薄、更韌的那種軟,像早春剛化開的冰麵,輕輕一碰就漾開一圈漣漪。
她閉上了眼睛,睫毛在他眼瞼下輕輕掃過,像兩把極細的刷子。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攪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誰的。
他捧著她臉的手感覺到她耳根的溫度,燙得像一塊被日光曬透的玉。她沒有躲,也沒有迎。隻是在那裡,像一泓水,他落進去,她便漾開。
他移開嘴唇的時候,她的眼睛還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像蝴蝶翅膀將收未收。然後她睜開眼,望著他。
眼眶沒有紅,嘴唇沒有顫。隻是望著他,像望一件做了四年、還會繼續做下去的事。
“少爺今天要出門?”她問。
“嗯。全國各地來的,西洋東洋來的。教書的,寫書的,賣報的,商人。男的女的都有。”
“有女的?”
“七八個。”
“哦。”她把他領口那顆敞著的釦子扣好,手指在他鎖骨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那您去吧。”
“沒了?”
“沒了。”
她嘴角彎著,彎得很淡,但彎了很久。那彎裡麵沒有促狹,沒有酸。隻有一種很安靜的、攢了很久的東西。
像一池水,水麵平得能照見人影,但你知道那水很深。她不會問他去多久,不會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不會問他那些女的都是誰。
不是因為不想問。是因為她知道,她的本分是站在這兒,讓他出去的時候衣裳是整齊的,讓他回來的時候有一盞燈。至於他在外麵見誰、去多久、什麼時候回來。那是他的事。她能做的,隻是把釦子扣好。把燈為他留好。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她站在晨光裡,鵝黃衫子被光照得半透明,銀鈴鐺垂在辮梢,一動不動。她望著他,像這四年裡每一次他出門時一樣。
以前他回頭,她總是站在那兒,不追,不揮手,隻是站著。他以為那是丫鬟送少爺。後來他知道不是。她是怕他回頭的時候,看不到她。
他推開門。院子裡,桂花落了一地。
疏影站在房間裡,望著他走出去的那扇門。門還敞著,桂花香從外麵湧進來。她把手慢慢擡起來,指腹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停了一瞬,收回去。
她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把托盤端起來。粥碗空了,碗底剩一小口米湯。她端起碗,把那一小口米湯喝了。米湯已經涼了,粘稠的,滑過喉嚨。
像這四年裡的很多個早晨,她等他出門後,收拾他剩下的東西。剩下的粥,剩下的茶,剩下的半塊點心。
她從來不覺得那是剩下的。
廚房裡,銀耳蓮子羹在爐子上煨著。火很小,湯麵微微顫動。她在竈前坐下來,托著腮,望著那盅羹。
羹還不到時候,但桂花的香已經熬出來了。她把火調大了一點,又調小了一點,然後繼續望著。等羹好的時候,火會減小,柴會一直加,直到他的回來。
這件事她做了許久,但她不覺得麻煩。
窗外的桂花還在落。沙沙的,沙沙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一遍一遍地念著誰的名字。又像什麼聲音都沒有,隻是風穿過樹葉,葉子碰葉子,一片碰一片,從枝頭碰進泥土裡。
她托著腮,望著那盅羹。
羹還沒有好,但她不急。
羹總會好的。人也是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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