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族的秘密------------------------------------------。,鏽跡斑斑,邊緣有一層暗紅色的鐵鏽。盒子裡麵鋪著一層絨布,深藍色的,已經褪色了,邊角有些發白。絨布上麵放著幾樣東西。一張泛黃的明信片。幾枚硬幣,麵值不大,一分兩分的那種。一串玻璃珠,用紅繩子串著,珠子是透明的,裡麵有一圈彩色的花紋。,放在床上。明信片正麵是一張風景照,不知道是哪裡的山,山頂有雪。背麵寫著幾個字,是小時候的他寫的。字歪歪扭扭的。“爸爸,生日快樂。”日期是十五年前。他那時候十歲。。把硬幣放在一邊。把玻璃珠放在一邊。然後他看著盒子底部。底部還有一層絨布。他把絨布掀開。下麵貼著一張紙條。紙條很小,對摺了兩次。他展開。上麵寫著一串數字和符號。不是經緯度。是某種程式碼。像程式語言,又像數學公式。他看不懂。。背麵什麼都冇有。,手裡捏著那張紙條。父親說這是夢境座標。放在枕頭下麵,就會知道怎麼走。他看了一眼枕頭。白色的枕套,有點皺。他把紙條放在枕頭下麵。然後躺下來。閉上眼睛。。他睜開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從燈座延伸到牆角。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然後坐起來。把紙條從枕頭下麵拿出來。又看了一遍。還是一串看不懂的程式碼。,開啟備忘錄。把那串程式碼抄了下來。然後他開啟瀏覽器,在搜尋欄裡貼上。回車。搜尋結果為零。冇有匹配的內容。他又試了幾種不同的搜尋方式。去掉幾個符號,加上幾個數字。還是什麼都冇有。。靠在床頭。閉著眼睛想。父親說“把它放在枕頭下麵,你就會知道怎麼走”。他冇有“知道怎麼走”。他隻知道手腕上的烙印在發光。銀色的,很暗。在日光燈下幾乎看不到。但他能感覺到。像有人在輕輕按著他的手腕。。“你父親就是在探索夢境之海時失蹤的。”夢境之海。所有夢境的源頭。父親去了那裡。冇有回來。但他在白色沙地見到了父親。那是真的嗎?還是隻是夢?,翻到蘇晚晴的名片。白色的卡片,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他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猶豫了很久。然後他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在一邊。他不想打。至少現在不想。他需要時間。需要想清楚。,開啟水龍頭。冷水衝在手腕上,烙印不發光了。但數字還在。七。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七。七。七。他設計LOGO時隨手畫的數字。是巧合嗎?他不知道。。用毛巾擦乾手。回到臥室。坐在書桌前。開啟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一行字。“父親還活著。”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劃掉了。又寫了一遍。“父親還活著。”又劃掉了。再寫一遍。“父親還活著。”這次冇有劃掉。。放進抽屜裡。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很藍。雲很白。樓下有小孩在哭。有狗在叫。有人在按喇叭。一切都是那麼正常。正常到他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但他不是在做夢。他的手腕上有烙印。他的口袋裡有父親的紙條。他的記憶裡有白色沙地的天空。。走到床邊。把枕頭下麵的紙條拿出來。疊好。放進錢包裡。然後他拿起手機,給林晚發了一條訊息。“晚上一起吃飯?”林晚秒回。“好。你來接我。”
他出門了。地鐵很擠。人貼著人。有人看手機,有人打瞌睡,有人發呆。他站在車廂中間,手抓著吊環。手腕上的烙印被袖子遮住了。但他能感覺到。它在發熱。很輕微,像有人在輕輕吹氣。
他換了一條線。又換了一條線。四十分鐘後,到了林晚的工作室。工作室在一棟老居民樓裡,二樓,窗戶上掛著淡藍色的窗簾。他按了門鈴。等了一會兒。門開了。林晚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米白色的大衣,頭髮散著。她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去哪了?”
“見了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很久冇見的人。”
林晚看著他。冇有追問。“進來吧。我換件衣服就走。”
他站在客廳裡等她。客廳不大,擺著一張沙發、一張茶幾、一個書櫃。書櫃上全是心理學方麵的書。牆上掛著一張證書,是她的心理諮詢師資格證。茶幾上放著一杯茶,已經涼了。
林晚從臥室出來。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大衣,圍了一條灰色的圍巾。“走吧。想吃啥?”
“隨便。你定。”
“樓下新開了一家麪館。去試試?”
“好。”
他們下樓。麪館在街角,門麵很小,隻有六張桌子。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選單。牛肉麪、炸醬麪、西紅柿雞蛋麪。他們點了兩碗牛肉麪。麵很快就上來了。湯很燙,上麵飄著一層紅油。牛肉切得很厚,燉得很爛。
陳明遠吃了一口。很辣。辣得額頭冒汗。他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很甜。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林晚說。
“哪裡奇怪?”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對。”
陳明遠放下筷子。看著她。“林晚,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會怎麼辦?”
林晚的手停住了。筷子懸在半空。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什麼意思?”
“我是說……如果。”
“你要去哪?”
“不是要去哪。就是……如果。”
林晚放下筷子。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那是她聽來訪者說話時的姿勢。“你最近壓力很大。我能看出來。”
“不是壓力。”
“那是什麼?”
陳明遠沉默了很久。他想告訴她。關於夢。關於鏽城。關於那個女人。關於守夢人。關於父親。但他不知道怎麼開口。這些事太荒謬了。荒謬到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就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最終說。
“什麼夢?”
“夢見我爸了。”
林晚的表情變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你還好嗎?”
“還好。”
“你想談談嗎?”
“不想。”
“那就不談。”
他們安靜地吃完了麵。陳明遠付了錢。兩個人走出麪館。天已經黑了。路燈亮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冷風吹過來,林晚縮了縮脖子。
“送你回家?”陳明遠問。
“不用。我自己回去。”
“那我送你到地鐵站。”
他們沿著街道走。經過一家便利店,燈光很亮。經過一個花店,門口擺著幾束雛菊。經過一個報刊亭,老闆在收攤。到了地鐵站口,林晚停下來。
“明遠。”
“嗯?”
“不管發生了什麼。你可以告訴我。”
陳明遠看著她。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我知道。”他說。
“那就好。”林晚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晚安。”
“晚安。”
她轉身走進地鐵站。背影消失在樓梯下麵。陳明遠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往回走。回到家,他洗了臉,刷了牙,換了睡衣。躺在床上。從錢包裡拿出那張紙條。看了一眼。放在枕頭下麵。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做那個夢。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見到那個女人。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見到父親。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須搞清楚。關於夢。關於烙印。關於守夢人。關於父親。所有的。
他翻了個身。手腕上的烙印在黑暗中發光。銀色的,很暗。數字七。七。七。他閉上眼睛。慢慢放鬆。腳趾。腳掌。腳踝。小腿。膝蓋。大腿。腹部。胸口。手指。手掌。手腕。小臂。手肘。大臂。肩膀。脖子。麵部。眼皮。
意識模糊了。
墜落感來了。
他站在黑暗中。腳下是石板地。潮濕的。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金屬鏽味。他來過這裡。夢境縫隙。
“你來了。”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那個女人從陰影裡走出來。黑色的長袍,蒼白的臉,深藍色的眼睛。她看著他。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不是等待,不是命令。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你拿到了你父親的信。”她說。
“你怎麼知道?”
“我一直在等你。”她走到他麵前。“你父親的信裡說了什麼?”
“他說你在夢境之海。讓我去找他。”
詩語沉默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看了很久。
“你父親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人。”她說。“也是最固執的人。”
“他還活著嗎?”
“活著。但他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
“什麼意思?”
詩語抬起頭。深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他在覈心中。和灰燼在一起。他選擇了留下。”
“灰燼是什麼?”
“核心的記憶。所有的。每一個夢境世界的誕生和崩塌。每一個原住民的生與死。每一個入夢者的進入和離開。核心都記得。這些記憶太多了。它們擠壓核心的結構。導致裂痕。你父親在填補那些裂痕。”
“他還能回來嗎?”
詩語冇有回答。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不該來這裡。”她說。
“我父親也說了同樣的話。”
“他是對的。”
陳明遠看著她。“我要去夢境之海。”
“你會死的。”
“我父親冇有死。”
“他被困住了。比死更難受。”
陳明遠沉默了一會兒。“教我怎麼去。”
詩語看著他。眼神變了。不是驚訝,不是擔憂。是某種他讀不懂的東西。然後她從長袍裡掏出一樣東西。一枚銀色的硬幣。上麵刻著一隻眼睛。和她領口的徽章一樣。
“這是夢境之海的座標。”她把硬幣遞給他。“把它含在舌下。入睡。它會帶你去入口。”
陳明遠接過硬幣。很輕。幾乎冇有重量。
“但你要想清楚。”詩語說。“去了夢境之海。你可能再也回不來。”
陳明遠把硬幣攥在手心裡。“我想清楚了。”
詩語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容很淡。像水麵上的漣漪。
“你和你父親一樣固執。”
黑暗開始碎裂。夢要結束了。
“下次見。”詩語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記住。不要相信守夢人——”
陳明遠在現實中睜開眼睛。
淩晨四點。窗外還是黑的。他張開左手。掌心裡躺著那枚銀色的硬幣。它在發光。銀色的光。很暗。但很穩定。
手腕上的烙印也在發光。銀色的光。和硬幣的光連在一起。像一根線。從手腕延伸到掌心。他握緊拳頭。硬幣的邊沿硌著掌心。有點疼。
是真的。不是夢。
他從枕頭下麵拿出那張紙條。看了一眼。然後把它和硬幣一起放在床頭櫃上。銀色的光照亮了半張桌子。
他靠在床頭。看著那道光。
父親。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