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守夢人------------------------------------------。，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彎彎曲曲的，像一道閃電。手腕上的烙印還在發光。銀色的，很暗，但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數字七。七。七。他數了無數遍。每次都是七。不會變成八，不會變成六。就是七。。螢幕朝下。他不想看那條簡訊。但他知道簡訊的內容。每個字都記得。明天下午兩點。城西商業大廈B座，19樓。不要告訴任何人。。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灰白色的光。烙印的光變淡了。不是消失了，是融入了晨光裡。他翻了個身。床單被汗浸濕了，涼涼的，貼在麵板上很不舒服。他起來洗了個澡。水很熱，燙得麵板髮紅。他站在花灑下麵，閉著眼睛，讓水從頭澆到腳。手腕上的烙印在水流中不發光了。但數字還在。清清楚楚的七。。深藍色的牛仔褲，黑色的衛衣，外麵套一件灰色的衝鋒衣。他把手機裝進口袋，把筆記本也裝了進去。筆記本的邊角硌著大腿。他冇管。出門之前，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然後他拿起手機，給林晚發了一條訊息。“今天有事。晚點聯絡。”。“什麼事？”，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三個字：“工作的事。”“哦”。冇有表情，冇有標點。他知道她不信。但他冇辦法。他不能告訴她真相。至少現在不能。。城西商業大廈B座。他知道那個地方。以前路過幾次，冇進去過。是一棟很普通的寫字樓。玻璃幕牆，門口有保安，大堂裡有棕櫚樹。他從地鐵站出來，走了大約十分鐘。路上經過一個菜市場，有人在賣魚，魚在盆裡跳來跳去。有人在賣菜，菜葉子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有人在討價還價，聲音很大。一切都是那麼正常。正常到他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抬頭看。十九樓。窗戶是深色的，看不到裡麵。門口站著兩個保安，穿著灰色的製服，帽簷壓得很低。他走過去，一個保安攔住了他。“找誰？”“十九樓。有人約了我。”。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他聽不清。然後保安點了點頭。“電梯在那邊。按十九樓就行。有人接你。”。棕櫚樹是真的，葉子很綠。地上鋪著大理石，亮得能照出人影。電梯門是不鏽鋼的，擦得很亮。他按了向上的按鈕。電梯很快就到了。門開了。裡麵冇有人。他走進去，按了十九樓。電梯門關上，開始上升。很穩，冇有聲音。他看著樓層數字跳。一樓。二樓。三樓。每跳一下，心跳就快一點。十樓。十一樓。十二樓。他深吸一口氣。十七樓。十八樓。十九樓。
電梯門開了。
走廊很窄。鋪著灰色的地毯。牆壁是白色的，上麵什麼都冇有。燈是日光燈，很亮，亮得有點刺眼。走廊儘頭有一扇門。黑色的，金屬的，冇有窗戶。他走過去。腳步聲被地毯吸掉了。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門開了。
不是他開的。是裡麵的人開的。一個女人站在門口。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看起來很年輕，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但眼神很老。像見過很多事的人。
“陳明遠？”她說。
“是我。”
“進來。”
他走進去。房間很大。比想象的大。像一個小型會議室。中間有一張長桌，桌上放著幾台電腦和一堆檔案。牆上有一麵巨大的顯示屏，黑著。房間裡有兩個人。一個是剛纔開門的女人。另一個是個男人。三十多歲，短髮，國字臉，站得筆直。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拉鍊拉到最上麵。像軍人。
“坐。”女人指了指長桌前的椅子。
他坐下了。椅子很舒服，皮麵的，有扶手。女人坐到他對麵。男人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我是蘇晚晴。”女人說。“這是我的同事，周錚。”
陳明遠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蘇晚晴問。
“不知道。”
“你收到了一條簡訊。讓你來這裡。”
“對。”
“你知道誰發的嗎？”
“不知道。”
蘇晚晴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隻是動了動嘴角。“你手腕上的烙印。給我看看。”
陳明遠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袖子滑下去，露出銀色的烙印。數字七。在日光燈下不發光了，但看得很清楚。銀色的線條，很細，很密。像用極細的針刻上去的。
蘇晚晴看了幾秒鐘。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個檔案夾，開啟。裡麵有一張照片。她把照片推到陳明遠麵前。
照片上是一個人的手臂。同樣的位置，同樣的銀色烙印。但不是眼睛，是一個螺旋。線條比他的粗一些，顏色也更深。
“每個人都不一樣。”蘇晚晴說。“取決於你在夢境中經曆了什麼。連線到了什麼。”
“你在說什麼？”陳明遠問。
“你在做一種特殊的夢。夢裡有一個女人。她告訴你一些事情。你在夢裡受傷，醒來後手腕上有痕跡。然後你去了一個白色沙地的地方，見到了你的父親。”
陳明遠的手握緊了。手心出汗了。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們一直在觀察你。從你第一次做那個夢開始。”蘇晚晴的語氣很平靜。“陳明遠，你是一個‘入夢者’。能在夢中保持清醒意識、進入真實平行世界的人。這種能力很罕見。全世界大概隻有幾千人。”
“入夢者？”
“對。你夢到的每一個地方都是真實的。鏽城、白色沙地、那個女人——都是真實存在的。你隻是用夢的方式去了那裡。”
陳明遠沉默了很久。他在消化這些資訊。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腦子裡，濺起水花。真實存在的？鏽城是真實的？那個女人是真實的？父親是真實的？
“那個女人是誰？”他問。
“她叫詩語。”蘇晚晴說。“曾經是協會最優秀的入夢者之一。但她在六年前的一次任務中失控了。現在被困在夢境世界裡。她的話，你不能全信。”
“她讓我不要相信你們。”
“我知道。”蘇晚晴的表情冇有變化。“她會這麼說。”
“為什麼？”
“因為她不相信我們。她有她的理由。但她說的不一定都是對的。”
陳明遠看著她。蘇晚晴的眼神很平靜。冇有閃躲，冇有猶豫。像一麵湖。很平，很靜。看不到底。
“你們是誰？”他問。
“守夢人協會。”蘇晚晴說。“我們管理入夢者。防止夢境能力被濫用。保護現實世界不受夢境世界的侵蝕。”
守夢人。那個女人讓他不要相信的人。就是她們。
“你父親也曾是協會的成員。”蘇晚晴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個信封。棕色的，邊角有些發黃。封口用蠟封住，蠟上壓著一個印章。一隻眼睛。和他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他留下了一些東西。我們認為應該交給你。”
陳明遠接過信封。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字。是父親的筆跡。他認得。那種圓潤的、有力的字。小時候每次考試卷子需要家長簽字，父親都會用那種字寫下名字。然後在旁邊畫一個小太陽。
“明遠，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你和我一樣了。對不起。”
他的眼睛發酸。手指在發抖。他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摺疊的紙和一把很小的鑰匙。紙上隻有幾行字。
“明遠，你在夢裡見過那個女人了，對嗎？她叫詩語。她是我們之中最強的。她說的話，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你要自己判斷。我在夢境之海等你。如果你選擇來的話，用這把鑰匙開啟你小時候那個鐵盒子。鑰匙是夢境座標。把它放在枕頭下麵，你就會知道怎麼走。爸。”
陳明遠把紙摺好。放進口袋。
“夢境之海是什麼？”他問。
“所有夢境的源頭。”蘇晚晴的表情變得嚴肅了。“那是禁區。你的父親就是在探索夢境之海時失蹤的。六年前。”
“他還活著。”
“我們希望如此。但冇有人知道。”
陳明遠站起來。腿有點軟，但他站住了。“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蘇晚晴遞給他一張名片。白色的，上麵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考慮好了隨時聯絡我。但在那之前，請遵守三條規則。”
“什麼規則？”
“第一，每天入夢不得超過一次。每次不超過現實時間八小時。第二，夢中的傷害會影響現實。夢中死亡會導致現實中的你陷入永久植物人狀態。第三，永遠不要嘗試進入夢境之海。”
陳明遠接過名片。裝進口袋。
“如果我不遵守呢？”
蘇晚晴看著他。眼神變了。不是威脅，是警告。“我們會處理。但處理的方式，你不會喜歡的。”
他轉身走向門口。經過周錚身邊的時候，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很低，像從胸腔裡壓出來的。“你的烙印已經覺醒了。我們攔不住你。但你自己要小心。”
陳明遠冇有回頭。他走出門，走進電梯。按了一樓。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看到蘇晚晴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那個檔案夾。表情很疲憊。像很久冇有睡好的人。
電梯下降了。一樓。二樓。三樓。他看著樓層數字跳。心跳慢慢平複了。但他腦子裡很亂。詩語。守夢人。父親。夢境之海。所有資訊攪在一起，像一鍋粥。
電梯門開了。他走出大廈。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街上的人和剛纔一樣。有人在買菜，有人在遛狗，有人在等車。一切都是那麼正常。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摸了一下口袋裡的信封。紙張的觸感很真實。父親的字跡很真實。手腕上的烙印還在。不發光了，但能感覺到。像一顆種子埋在麵板下麵。
他打車回家。坐在後座上，看著窗外。城市的街道在後退。包子鋪、便利店、公交站、那棵歪脖子樹。都是老樣子。但他不是老樣子了。
到家之後，他走進臥室。從衣櫃最深處翻出一個生鏽的鐵盒子。那是他十歲生日時父親送的。裡麵裝著他小時候的玩具和卡片。他已經十幾年冇開啟過了。盒子上有一把鎖，很小，很舊。他用信封裡的鑰匙去開。插進去。轉動。哢嗒一聲。
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