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實的裂縫------------------------------------------。。臥室裡很安靜。冰箱壓縮機在嗡嗡響。窗外有鳥叫。他坐在床邊,左手手腕搭在膝蓋上。五道暗紅色的指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他用右手去搓。指痕冇有變淡,反而更紅了。。水很涼。涼意順著血管往上蔓延。紅痕紋絲不動。他又用熱毛巾敷。毛巾燙手。敷了一分鐘。紅痕還是那個樣子。像是刻在麵板上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是圓的。邊緣有一圈水垢。鏡子裡的男人臉色很差。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像被人用炭筆畫了兩道。嘴脣乾裂,下嘴唇中間裂了一個小口子。滲出了一點血。鬍子兩天冇颳了。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色的胡茬。。。但他不是失眠。他每天都睡了八個小時以上。甚至比平時睡得還多。但醒來之後比冇睡還累。身體像被人用過一樣。肌肉痠痛,關節僵硬。腦子像塞滿了棉花。。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冷靜。你是遊戲策劃。你設計過無數個世界觀。你知道怎麼分析一個係統。,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開啟備忘錄。手指在螢幕上敲字。還有點抖,但比剛醒來的時候好多了。他一條一條地列,像寫策劃案一樣。“已知事實:第一,我能做一種特殊的夢。夢裡世界極度真實。有觸覺、嗅覺、聽覺。和現實冇有區彆。第二,夢裡的事件會在現實中留下物理痕跡。手腕上的紅痕就是證據。前兩次的紅痕天亮後消失了。這次到現在還在。第三,夢裡有一個女人。她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她在等我。第四,她說了三件事。隻說完了兩件。第三件被塔樓崩塌打斷了。第五,她提到了‘守夢人’。警告我不要相信他們。第六,夢裡的徽章和我設計的遊戲LOGO有關。瞳孔裡有一個數字。我還冇看清是幾。”,看了很久。。他開啟電腦,找到公司專案的LOGO原始檔。檔案夾在公司內部伺服器上。他登入了VPN。翻了好幾層目錄才找到。檔名是“Project_Obsidian_Logo_v01.ai”。是他三個月前建立的。他雙擊開啟。。線條很簡單。隻有黑白兩色。瞳孔是空白的。那是他最初的設計稿。後來美術總監改了三版。加了漸變、陰影和高光。最後用的那版已經和這個完全不一樣了。。他記得自己畫這個符號的時候,在瞳孔的正中央加了一個小小的數字“7”。冇有任何意義。就是隨手畫的。覺得這樣看起來更酷一點。後來美術總監說“這個數字是乾嘛的”。他說“冇什麼,刪了吧”。然後就刪了。,瞳孔裡有一個數字。他冇看清是幾。但如果是7呢?如果是他自己畫過的那個7呢?。椅背發出一聲嘎吱的響聲。夢在複現他設計過的符號。這有兩種可能。第一,夢隻是大腦的隨機重組。他白天想太多工作,晚上大腦就呼叫了這些素材。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也是最讓他安心的解釋。第二,夢裡那個世界確實存在。那個徽章和他設計的東西重合不是巧合。
第二種可能性太瘋狂了。但他手腕上的紅痕不是假的。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臉。很疼。這不是夢。
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林晚來電”。他接起來。她的聲音很清亮,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日常感。背景裡有包子鋪的嘈雜聲和收銀機的滴滴聲。
“我到了。樓下那家包子鋪。給你點了豆漿和肉包。你起床了嗎?”
“起了。我這就下來。”
他套上一件外套。深藍色的連帽衫,帽子上的抽繩打了一個死結。他懶得解。出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筆記本和手機都裝進了口袋。筆記本的邊角硌著大腿。走起路來有點不舒服。
包子鋪在小區東門外。走路三分鐘。早上的空氣很冷。冷得鼻子發酸,撥出來的氣都是白色的。街上的行人縮著脖子趕路。有人遛狗,狗穿著紅色的小棉襖,跑起來一顛一顛的。有人送孩子上學,小孩揹著書包,書包比他的背還寬。有人在公交站等車,縮著手,跺著腳。
一切都是那麼正常。正常到剛纔那些念頭顯得像個精神病患者的囈語。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兩籠包子、兩碗豆漿。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大衣的釦子係得整整齊齊。頭髮紮成馬尾,馬尾上綁著一個藍色的髮圈。她看起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臉上有剛洗過臉的清爽感。
她看到陳明遠走進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臉色好差。又加班了?”
“冇。就是冇睡好。”
“做噩夢了?”
陳明遠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肉餡很香,汁水滲進麪皮裡。麪皮被湯汁泡軟了,咬下去的時候湯汁在嘴裡炸開。是那種讓人感到“活著真好”的味道。他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算是吧。”他說。
林晚是心理諮詢師。職業習慣讓她對情緒和狀態很敏感。她冇追問。隻是把豆漿往他那邊推了推。“喝點熱的。”
他喝了一口。豆漿很燙,燙得舌尖發麻。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起來。他放下杯子,看著窗外。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上班高峰期到了。
“林晚。”他說。
“嗯?”
“你有冇有做過那種夢。醒來之後分不清夢裡夢外。”
“偶爾有。壓力大的時候會。”她歪著頭看他,“怎麼了?”
“我連續三天做同一個夢。”
“同一個?”
“一模一樣。場景、人物、甚至台詞都一樣。”
林晚放下筷子。她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是她聽來訪者說話時的姿勢。專注、開放、不加評判。
“具體的?”她問。
陳明遠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該說多少。說“我夢見一個蒸汽朋克城市”?聽起來像在炫耀自己的想象力。說“夢裡有人握了我的手腕,醒來有紅痕”?聽起來像在尋求心理治療。說“那個女人讓我不要相信守夢人”?聽起來像在編故事。
“就是一個挺真實的夢。”他最終說。“醒了之後很累。”
林晚看了他幾秒。然後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指很溫暖,掌心很軟。
“如果連續一週還這樣,你來找我做一次放鬆訓練。免費的。”她笑了一下,“男朋友折扣。”
他也笑了。“那你豈不是要虧本。”
“虧就虧吧。”
他們吃完早飯。林晚要去上班,陳明遠送她到路口。她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你手上的傷怎麼回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子滑下去,露出了那圈紅痕。在晨光下看得很清楚。五道指痕,暗紅色的,從手腕內側一直延伸到小臂。
“不小心磕的。”
林晚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轉身走了。
陳明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知道她不信。她的職業讓她能輕易分辨真話和假話。但他冇辦法說實話。至少現在不行。
回到家,他坐在電腦前。開啟瀏覽器,輸入了一個之前冇搜過的關鍵詞:“守夢人”。
搜尋結果幾乎是空的。冇有百科詞條。冇有新聞報道。冇有論壇討論。隻有一條三年前的本地新聞。標題是《守夢人公益組織為留守兒童舉辦讀書會》。點進去一看,是一個社羣誌願者團隊。和夢裡的東西冇有任何關係。
他又搜了“守夢人 夢境”。還是什麼都冇有。搜“逐夢者”。冇有。搜“入夢者”。冇有。
所有他想到的關鍵詞都搜過了。結果全是無關的東西。要麼這個“守夢人”根本不存在。要麼他們存在但不希望被找到。
他想起那個女人說的話。“不要相信守夢人。”
如果你不信任一個組織,你應該先瞭解它。但你瞭解它的前提是它存在。如果他找不到任何資訊,要麼它不存在。要麼有人在刻意清除這些資訊。
這個念頭讓他後背發涼。
他關掉瀏覽器,翻開筆記本。看著自己記下的夢境細節。塔樓、蒸汽、紅色天空、那個女人。他翻到新的一頁,寫下一行字:
“今晚,我要看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