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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擺設依舊,簡樸的木桌,擦得鋥亮的灶台,窗台上那幾盆不知名的綠色植物在月光下安靜地呼吸。
一切都是徐川離開時的模樣,冷清中帶著一種獨居者特有的感覺。
可今夜,多了一道身影後,這間屋子忽然就不一樣了。
爐火被重新點燃,橘紅色的光暈在牆壁上跳動,將那些平日裡無人問津的角落也照得暖洋洋的。
淡淡的溫馨感,像水一樣,悄無聲息地漫開來。
徐川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在廚房的檯麵上,熟門熟路地從櫃子裡翻出圍裙。
對,他已經知道圍裙放在哪兒了,上次在這裡做早餐的時候他就把整個廚房的佈局摸了個透。
三兩下繫好帶子,挽起袖子,開始往外拿食材。
他動作利落得像是在自己家。
真正的穿越者,以四海為家。
優菈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道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一時有些愣住。
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姿勢和平時冇什麼兩樣,可臉上的表情卻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驚訝和某種說不清的東西交替閃過。
畢竟,能被她帶回住處的人,如今滿打滿算才兩個。
一個是安柏。
那位熱情得像一團火的偵察騎士,當初愣是用“不請自來”的方式,硬生生地闖進了她的生活。
那天安柏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渾身上下寫滿了“拘謹”兩個字。
兩人能夠成為好朋友,一方麵是安柏熱情的性格,另一方麵或許和安柏祖父曾教導自己劍術有關。
可眼前這個人。
優菈看著徐川頭也不回地伸手從她頭頂的櫃子裡拿鹽罐,動作自然得好像這是他家一樣。
她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還愣著做什麼,快過來幫忙。”
徐川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來……來了。”
優菈頓了頓,邁步走進廚房。
她嘴上應得很平淡,可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被這個“不客氣”給熨平了。
對於徐川這種毫不客氣的使喚,她心中並不討厭。
不如說,這種簡單並且冇有太多顧慮的相處,纔是她一直所追求的東西。
在蒙德城裡,能和優菈·勞倫斯正常相處的人本就不多。
大多數人對她敬而遠之,少數幾個願意靠近她的人,也總是小心翼翼。
說話之前要先想一想措辭,做事之前要先掂量一下會不會觸碰到她的“家族問題”。
那種被小心翼翼地對待的感覺,有時候比直接的惡意更讓人疲憊。
可徐川不一樣。
那些壓在她肩上的東西,勞倫斯這個姓氏,蒙德人的冷眼以待,在他眼裡通通不存在。
她不是“勞倫斯家的優菈”。
她就是優菈。
一個會切洋蔥切到流淚,會被土豆皮滑了手,會被人在廚房裡使喚來使喚去的普通人。
這種感覺,真好。
兩人並肩站在廚房裡,灶台上的鍋已經熱了,油在鍋底滋滋地響著。
徐川把切好的肉塊下鍋,油脂和火焰碰撞出一陣誘人的焦香。
他一邊翻炒一邊隨口說著這幾天的經曆,奔狼領的丘丘人營地有多難纏,那隻會扔史萊姆的大型丘丘人有多煩人。
派蒙又在哪裡迷了路,被熒拎著後脖頸拎回來。
“你是不知道,”徐川往鍋裡撒了一把香料,語氣誇張,“派蒙那傢夥,看地圖能把北看成南,硬是帶著我們在奔狼領繞了三圈,最後還是熒循著腳印找回去的。”
“她不是嚮導嗎?”優菈在一旁削著土豆,頭也不抬地問。
“理論上是,可實際上,她的主要功能是吃飯和指錯路。”
“那她能做什麼?”
“應急食品。”徐川一本正經地說,“再者,隊伍裡總得有個可愛的團寵。”
優菈削土豆的手頓了一下,嘴角終於冇忍住,彎了一彎。
她很快又繃住了,低頭繼續削皮,可那點弧度還冇來得及收回,就被徐川餘光掃了個正著。
他嘴角也悄悄翹了起來,轉過身去拿調料,把那一瞬間的默契留在了灶台的煙火氣裡。
聊著聊著,徐川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他手上切菜的動作冇停。
“你和安柏那邊,最近有發現什麼嗎?”
優菈知道他在問什麼。
勞倫斯家族和愚人眾使團最近走得很近。
舒伯特·勞倫斯,優菈的叔父。
頻繁出入愚人眾的駐地,和愚人眾的外交官私下會麵。
優菈的聲音低了幾分,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我們還在調查,騎士團懷疑這是愚人眾故意挑起的矛盾,讓蒙德陷入混亂。”
“不過,勞倫斯家族能配合愚人眾這麼做,估計也有那種心思……”
徐川“嗯”了一聲。
按理說,身為勞倫斯家族一員的優菈,對這件事應該要避嫌的。
她的身份太敏感了,勞倫斯家的叛逆者,西風騎士團的浪花騎士,這兩個標簽加在一起,讓她在這件事上的處境比任何人都要尷尬。
也正因為如此,優菈不得不直麵她的家族。
直麵那些她一直在逃避的,血脈裡的東西。
廚房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鍋鏟翻動的聲音和食材在火上滋滋作響的動靜。
徐川忽然開口,語氣半開玩笑似的說道:“優菈,你有冇有想過,帶著那些冇有被勞倫斯家族所謂‘榮耀’裹挾的族人,離開蒙德。”
“去彆的國家發展,或者去一個冇有人知道勞倫斯這個名字的地方,重新開始。”
“讓勞倫斯這個姓氏,在彆處獲得新生。”
他說得很輕巧,就像隨口一提的建議。
“不會的。”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我不會這麼做。”
徐川大概能猜到答案。
優菈選擇留下來,不是因為她放不下那個姓氏。
而是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洗刷掉祖先留下的汙名,哪怕這條路比她想象中更長、更難。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並不讓人難受。
換做其他人,優菈可能會選擇敷衍不願說出自己的想法。
但在麵對徐川時,總會有種令她安心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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