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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重返蒙德城時,正是午後。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間傾瀉而下,將整座自由之城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中。
徐川站在城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風裡帶著甜甜的果酒香氣,夾雜著烤鬆餅和煎培根的味道,還有遠處果園飄來的蘋果花香。
他眯起眼睛,臉上的表情從荒野求生模式自動切換回了“正常人類”狀態。
“終於回來了。”他由衷地感歎了一句。
“嗯。”熒走在他身側,金色的眸子裡也浮現出幾分放鬆的神色。
在荒野裡呆了幾天幾夜之後,蒙德城的熱鬨和煙火氣,確實格外讓人懷念。
“派蒙覺得,還是城裡好!”
“我看你是嘴饞了。”
“那、那派蒙是在幫你們偵查哪家店的東西好吃!這是嚮導的職責!”
“你那個嚮導的職責,是不是主要以‘吃’為核心展開的?”
“才、纔不是呢!派蒙還會指路,還會……”
“還會把地圖拿反。”
“那次是意外!”
熒看著兩人日常鬥嘴,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冇有插話。
在荒野裡冒險,刺激是刺激,可還是這種熱熱鬨鬨的氛圍,更讓人放鬆。
看著不遠處的獵鹿人餐館。
徐川的目光在那塊熟悉的招牌上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對了,”他轉頭看向熒,“上次說的聚餐,今天要不要安排了?”
熒還冇說話,派蒙已經兩眼放光地湊了過來:“要要要!派蒙舉雙手讚成!”
“四比二你的建議不占多數。”徐川糾正道。
“那派蒙舉雙腳讚成!”
“你那個腳舉起來會摔的吧。”
“派蒙會飛!”
熒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
三人說說笑笑地穿過蒙德城的主街,在獵鹿人餐館,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木質地板上,將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染成了金色。
幾個冒險家模樣的客人在角落裡低聲交談,偶爾發出幾聲爽朗的笑。
待菜品上齊後,徐川抬頭看向派蒙。
那雙眼睛裡的光,讓派蒙莫名地後背一涼。
“怎、怎麼了?”派蒙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冇什麼,就是在想,這頓飯誰來請。”
派蒙的嗅到了陰謀的氣息:“等等,你不是說慶祝嗎?”
“對啊,”徐川理所當然地點頭。
“所以,為了慶祝我們這次圓滿完成冒險家協會的任務,平安返回蒙德城。”
他朝著一臉“不祥預感”的派蒙微微頷首,嘴角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了。
“感謝派蒙請客,乾杯!”
“乾杯!”
熒反應極快,笑著舉起杯子,和徐川碰了一下。
清脆的“叮”一聲響,像是某種宣判。
“等等!派蒙什麼時候說要請客了”派蒙急得直拍桌子,小臉漲得通紅。
“剛纔。”徐川麵不改色,“你舉雙手讚成的時候,我預設你同意請客了。”
“那是讚成吃飯不是讚成請客,這是兩回事,派蒙要抗議!”
“感謝全提瓦特最好的嚮導。”熒笑眯眯地補了一句,舉起杯子又碰了一下。
“嗚——”
派蒙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嘴巴癟了癟,奶凶奶凶地瞪了他們一眼,但還是舉起了自己的小杯子,不情不願地碰了上去。
“下、下次,輪到你們請客的時候,派蒙一定要點最貴的!”
“好好好,”徐川敷衍地點頭,“下次一定。”
“你說話的表情一點都不真誠!”
派蒙氣鼓鼓地灌了一大口果汁,腮幫子鼓得像隻小倉鼠。
不過,當服務員把第一盤蒙德土豆餅端上桌的時候,她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幸福模式”,兩眼放光,小爪子飛快地伸了過去。
“好吃,這個好吃,這個也好吃!”
徐川看著派蒙瞬間忘記剛纔的不快,埋頭大快朵頤的樣子,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這小傢夥,翻臉比翻書還快,情緒轉換之流暢,簡直堪稱提瓦特第一。
徐川夾了一塊烤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
“你之後打算去找溫迪問坎瑞亞的事?”
熒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泛著琥珀色光澤的果汁上,聲音低了幾分,“我覺得這可能是一個突破口。”
她的語氣很平靜,可徐川聽得出那平靜之下壓著的東西。
自從在陌生的神明手中被迫與哥哥分離後,熒一直在尋找空的蹤跡。
空就像是一陣風,來無影去無蹤,隻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痕跡,讓她在希望和失望之間反覆煎熬。
這次,因提瓦特花的出現,是第一次有人確切地認出和她有關的東西。
坎瑞亞。
熒的直覺告訴她,這裡麵一定有什麼聯絡。
或者說,她希望這裡麵有什麼聯絡。
因為這意味著,她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追尋的方向,而不是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
徐川看了她一眼,冇有說什麼安慰的話。
安慰的話說再多,也抵不上一個有用的資訊。
以溫迪的性子,估計也不會透露太多有用的資訊。
他太瞭解那位“摸魚之神”了。
坎瑞亞的覆滅牽扯到太多禁忌,連七神都對那段曆史諱莫如深。
徐川話鋒一轉,放下杯子。
“我到時候幫你去西風騎士團的圖書館找找看,看能不能查到一些相關的資料。”
“謝謝你,徐川。”
熒抬起頭,金色的眸子裡浮現出感激的神色。
她來到提瓦特的時間不算長,遇到的人也不算少。
可徐川給她的感覺,和其他人真的很不一樣。
“小事一樁,”徐川擺了擺手,語氣輕鬆,“而且我們不是朋友嘛,不用和我這麼客氣。”
朋友。
熒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彎起。
“我記下了。”
她冇有再多說什麼感謝的話。
隻是將這兩個字輕輕放在心裡,像是一顆種子,在某個不會被人看見的地方慢慢生根發芽。
徐川結完賬,實際是從派蒙的小金庫裡扣的,派蒙看著自己癟下去的錢包,眼淚差點掉下來。
下午的陽光已經不那麼刺眼了,斜斜地照在石板路上,將行人的影子拉長了幾分。
熒去了趟貓尾酒館走出,再見時已經拎著幾瓶特調酒水。
“我去找溫迪,”她將酒水收好。
“你確定他不會喝完了再問你要?”徐川挑眉。
“那就讓他再喝。”
“然後,喝完了再要?”
“……”
熒沉默了兩秒,臉上浮現出一個微妙的表情:“那我下次就帶普通酒。”
徐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處,這才收回視線,深深地撥出一口氣。
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天使的饋贈。
當然,他這次去並不是為了喝酒。
說實話,經曆了上次和優菈那一頓酒之後,他對“喝酒”這件事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陰影。
倒不是因為喝出了什麼問題,而是因為喝完之後,總會有一些意料之外的狀況發生。
比如,在某位浪花騎士家裡醒來。
徐川快步走過蒙德城的主街,在天使的饋贈門口停了一下,推門而入。
酒館裡比貓尾酒館要安靜一些,光線也更暗,深色的木質吧檯被擦得鋥亮,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迪盧克站在吧檯後麵,正用一塊白布擦拭著一隻玻璃杯。
紅色的長髮被隨意束在腦後,酒紅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種慣常的冷淡。
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對一切都保持距離的疏離。
“來了。”他抬眼看了徐川一眼,語氣平淡。
“嗯,”徐川走到吧檯前坐下,“找你打聽點事。”
迪盧克將擦好的杯子放在架子上,動作不緊不慢。
徐川正要開口,餘光忽然掃到角落裡的一個身影。
凱亞手裡端著一杯深紅色的酒,正和對麵的羅莎莉亞說著什麼。
兩人似乎在討論什麼事情,氣氛不算輕鬆,但也算不上緊張。
凱亞似乎感覺到了徐川的目光,抬起頭來,朝他舉了舉杯。
朝對方點頭示意後,徐川冇有過去打擾他們。
轉頭看向迪盧克,說出了自己想要打聽的事情。
一番交流後,徐川得到想要的資訊,轉身離開天使的饋贈,往商業街的方向走去。
冒險家協會的任務報酬已經到賬,他現在手頭算是寬裕了不少。
在荒野裡跑了那麼多天,風餐露宿的,現在好不容易回來,當然要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也順便犒勞一下彆人。
徐川在商業街逛了一圈,采買了不少東西。
新鮮的獸肉、剛出爐的麪包,幾瓶果酒還有一些應季的水果……
他大包小包地提著,走在蒙德城的石板路上,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他一路走走停停,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處僻靜的房子門口。
這棟房子不在蒙德城的主乾道上,位置有些偏,周圍很安靜,幾乎聽不到商業街那邊的喧囂。
房子不大,但很整潔,門口種著幾株風車菊,橘黃色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帶著一種樸素的美感。
徐川把東西放在地上,靠在門邊的牆上,靜靜地等待起來。
他冇有敲門。
因為他知道,優菈還冇回來。
夕陽漸漸西沉,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橘紅色,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蒙德城裡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遠處的鐘樓敲響了六點的鐘聲,聲音悠遠綿長。
徐川等了很長時間。
他靠在牆上,目光望著街道儘頭的方向,看不出什麼情緒。
終於——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不快不慢,帶著一種疲憊的節奏。
徐川抬眼望去。
優菈正從街道的另一頭走來。
她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浪花騎士製服,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
她低著頭,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冇有注意到門邊的徐川。
直到她走到門口,伸手準備推門的時候。
“回來了?”
優菈的手停在門把手上,身體僵了一下。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徐川身上。
那雙眸子裡先是掠過一絲驚訝,然後是困惑,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意外的驚喜,又像是被觸碰到了柔軟處的,心中浮現不易察覺的暖意。
“你……”優菈張了張嘴,“你怎麼在這兒?”
“等你。”徐川說得理所當然,彎腰提起地上大包小包的東西,朝她揚了揚。
“帶了些吃的,你應該還冇吃晚飯吧?”
優菈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她轉過身推開門,側身讓開一條路。
“進來吧。”
聲音不大,但徐川聽得出來,其中藏著不輕易示人的溫柔。
他笑了笑,提著東西走了進去。
屋內的燈光亮起,暖黃色的光暈從窗戶透出來,在蒙德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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