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水灣橋麵這邊,比井室裏亂得多。
老韓衝出來的時候,橋中央那隻銅盆早就翻了,盆裏那些濕白紙灰被新湧上來的水一衝,正順著橋縫往下滑,像一條條發白的小蛇。許小樹則趴在橋欄殘樁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臉色慘白,嘴裏隻會反複喊一句。
“下麵有手!”
老韓順著他喊的方向一看,心裏也跟著狠狠幹一沉。
橋下那片本來填平的泥地,這會兒已經被一股不知道從哪兒回灌上來的新水衝開了半邊。水不深,卻渾,渾裏還帶著很多碎枝、爛草和細細的黑泥。可最瘮人的是,水裏不是空的。
有手。
不止一隻。
那些手發白發脹,從被水泡軟的泥層底下一隻隻探出來,不是拚命往外撲,更像一群原本就被埋在這底下的東西,忽然被回上來的活水狠狠幹洗醒了,正在試著重新摸回橋麵。
林晚照已經半蹲在橋中央,手電光壓得很低,一邊盯著水路,一邊衝老韓喊:“別讓它們碰到橋東那道裂縫!”
“碰了會怎麽樣?”
“會順著橋基往井室下麵走!”
老韓罵了一聲,鋼管狠狠幹往橋東頭那道已經被水衝開的裂縫上砸。不是砸手,是砸水路。一下下落下去,把原本已經快連成一線的回水生生打散。可他這邊剛散一處,那邊橋西底下又猛地鼓起個大泡。
“操,堵不過來!”
林晚照沒理他的罵,眼睛死死盯著水麵。她看得比老韓更清楚,這些手不是單純從橋下鑽出來的,它們是順著某條已經被重新頂活的舊溝路,從更遠的地方一節節被水推過來的。若不把真正的“頭”找出來,在橋麵上狠狠幹堵,隻能是救急,堵不住根。
許小樹這時卻像終於看見了什麽,聲音都岔了。
“那兒……那兒有個人!”
老韓一扭頭,就看見橋西邊那根歪電線杆後,真站著個人。
不是秦九娘。
是個披著雨披的矮瘦男人,臉藏在陰影裏,手裏正慢慢搖一隻細長的銅哨。哨子沒發出特別響的聲,隻有一種很細很尖的水音,像順著雨絲鑽進橋下那些新水裏。
“媽的,找到頭了!”老韓提著鋼管就衝。
那人見被看見,轉身就跑,動作快得像隻老鼠。老韓罵著追出去兩步,林晚照卻立刻喊住。
“別離橋太遠!”
“那孫子在引你!”
這話一點沒錯。
橋上這股新水來得又急又雜,明顯就是為了逼井室裏的人分心,再趁亂把另一股脈水往源井那邊送。眼下若老韓真被引遠,橋麵這邊立刻就得空。
老韓硬生生刹住腳,罵得更髒。
那矮瘦男人卻像篤定他們不敢全追,站在幾步外的雨裏回頭看了一眼,銅哨還在慢慢搖。下一秒,橋下那幾隻正往上爬的手竟像得了令似的,一齊往橋東裂縫那邊摸過去。
林晚照眼神一沉,終於抓到了關鍵。
“不是手在找路。”
“是有人在給它們指路。”
她說著,直接抄起地上那隻翻掉的銅盆,狠狠幹扣進橋東那道裂縫上。盆底一壓,回水立刻一滯。那些正往裂縫邊摸的手也在這一瞬明顯頓住了,像忽然失了準頭。
“老韓!”
“砸那隻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