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修溝窄得很,人隻能半彎著腰下去。
林晚照先想攔:“我下。”
“你看上頭。”季臨川沒讓,“下頭要是真連著福安裏那口井,水線一動,你得比我先看出來。”
這話說得有道理。
林晚照隻停了一秒,就把手電遞給他:“十五分鍾不上來,我和老韓一起下去。”
季臨川點頭,順著裂開的水泥口慢慢踩下去。黑水沒過鞋底那一瞬,掌心井印先冷了一下。不是示警,更像認路。水麵底下隱約有細細的紋,和井底石盤上的水紋很像,隻是更舊,也更亂。
他走到那把木椅前,低頭看了眼那件女工外套。
外套左胸口袋邊,歪歪縫著兩個小字。
春娥。
這地方果然不是後來纔出事的現場,而是徐春娥死前被困過的地方。
椅子腳邊還掉著一個搪瓷缸,缸裏積著一點發黑的水垢。旁邊散著幾顆早就化了皮的水果糖,糖紙黏在地上,顏色還勉強能看出是小孩愛吃的那種花花綠綠。
季臨川看著那幾顆糖,心裏忽然有點發沉。
何小滿樓上遺照邊擺的,也是這種糖。
也就是說,那個小姑娘當年不止來過井邊。
她甚至可能追到過這兒。
矮門上的舊封條一碰就碎。季臨川把門慢慢推開,門後先湧出來的不是風,而是一股很濃的潮土味,底下還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灰氣。
這味道讓他心裏一跳。
井底鐵蓋底下,也有一點類似的味。
門後是間更小的暗室。四麵都是舊磚,地上擺著一隻生鏽的鐵皮水箱,箱蓋開著,裏麵隻剩半箱黑水。水箱後麵的牆上,被人用紅漆和墨線畫過很複雜的紋路,年頭太久,大半都花了,可中間那個形還是看得出來。
像一口倒扣的井。
井形正中央,本該嵌著什麽東西的地方,如今隻剩一個空槽。
尺寸,正好和季臨川掌心那半枚井神殘印差不多。
他站在原地沒動,後背卻慢慢繃緊了。
有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在這裏動過井印。
而且,不止一次。
香火簿翻開新頁。
`印分兩半。`
`一半鎮井,一半鎮脈。`
再下麵,又慢慢浮出一句。
`今夜,另一半會動。`
季臨川瞳孔微微一縮。
還沒等他細想,暗室角落忽然傳來一點極輕的響動。像有人赤著腳,從黑水裏挪了半步。
他把手電猛地照過去。
光柱落到牆角,隻照見一個很小的影子。
何小滿站在那兒,懷裏還是布老虎,臉色白得像紙。她這次沒像前麵幾次那樣隻遠遠看著,而是抬起手,指向暗室最裏頭那麵牆。
牆上原本隻是脫灰。
可在燈光和她手指同時落過去的時候,那層灰忽然一點點濕了。
濕痕從裏往外滲,慢慢滲成幾個歪斜的字。
`東渠口。`
再下一行。
`有人開水。`
字剛成,整間暗室裏的黑水忽然同時輕輕一顫。像極遠的地方,有什麽閘門被人狠狠幹拉開了。
同一時間,頭頂上方猛地傳來老韓的吼聲。
“臨川!”
“上來!”
“福安裏那口井,又開始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