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閉起眼睛用力地搖了搖頭。
再次睜眼時,整個世界裂開了!
就彷彿是一麵破碎的鏡子,出現了無數細紋。
「啊!」
他驚叫一聲。
手中的掃帚應聲而落。
再抬頭時,二樓閣樓處,二小姐正似笑非笑的在盯著自己。
剛纔不是在柴房裡嗎?
之前經歷的一切都是幻覺嗎!
一瞬間,冷汗彷彿開了閘一般止不住地流淌出來。
他猛地側身望向身後,當看到管事匆匆離去的背影時,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這會不會又是幻覺?」
林不凡喉結滾動,嚥下口唾沫,心臟止不住地狂跳起來。
旋即,重新轉過身望向腳邊的兩個竹筐,黑布還蓋著。
他猛地蹲下身,掀開黑布。
竹筐裡放著剪子、抹布,再往下翻,陶罐還在,封口的布蓋尚未被揭開。
他扯開布蓋,用手指探進去沾了點褐色的液體,用手撚了撚,拿到鼻尖一聞,味道非常刺鼻。
「是火油!」
他突然醒悟過來。
「難道是剛進院時聞到的香味讓我陷入的幻境?」
林不凡抬頭望向閣樓,二小姐依靠在扶欄上,垂眸望來。
那張絕美的狐媚臉龐跟幻境中的一般無二。
二小姐赤著雪白雙足,從二層閣樓走下,她踩著青石板,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林不凡的心臟之上。
他想逃,但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一般無法挪動分毫。
「死腳,快動啊!」
二小姐嘴角微掀,徑直走向紫藤花架下的那張藤椅,就像幻境中那般慵懶地躺了下去。
她突然抬起手,指著藤椅對麵那張石凳,清冷的聲音傳入林不凡的耳畔。
「過來坐。」
林不凡雙眸一凝,他發現自己能動了,但卻是在朝著紫藤花架下的二小姐走去,如同傀儡一般,隻能遵從命令列事。
石凳很涼,正如林不凡此刻的心情。
所有的一切尚未開始就已經宣告破產。
林不凡本以為自己已經將二小姐抬到了足夠危險的程度。
但此刻才察覺到自己的想法到底是有多麼幼稚。
「你在怕什麼?」
二小姐輕聲開口。
林不凡舔舐著乾燥的嘴唇,無力道:「怕死....」
「怕死是對的。」
「怕死的人,通常能比不怕死的人活得更久也更好。」
林不凡冇有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這種生死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覺簡直糟透了。
「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林不凡感到疑惑。
自己不過就是個雜役,在底褲都被二小姐看穿的情況下,按照常理來說她不應該直接殺人滅口的嗎?
他的腦海中莫名浮現出貓戲老鼠的畫麵。
「你到底是什麼!」
二小姐微眯著眼,享受著清晨的暖陽。
「我是妖靈。」
林不凡瞳孔猛縮,他猜對了!
二小姐果然是妖!
「人族將我們稱為妖魔、妖孽、或是邪祟。」
「叫法有很多,但意思相差不大,無非是那句非我族類,當誅當滅。」
二小姐在說這話時,語氣平淡,無喜無悲,彷彿是在跟林不凡聊家常。
林不凡微微挑眉,他從這話中察覺到了異常。
我們代表什麼?
是指其他妖類?
但林不凡卻感覺到二小姐是在說自己!
「你說我們是什麼意思?」
二小姐捂嘴輕笑,聲音如銀鈴般悅耳動聽。
「當然是指我們啊。」
林不凡雙眉緊蹙,無法理解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們?」
「在我麵前你冇必要再演,你身上散發的草木之氣太過濃鬱,分明是一隻剛化形冇多久的草木之靈。」
草木之靈!
林不凡心頭猛跳,腦海中突然電光一閃,話到嘴邊突然改口:「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們妖靈擁有比人族更靈敏的五感,你現在還太弱小,尚未覺醒傳承記憶。」
「剛化形就敢混入人族城市,你膽子.....倒是不小。」
林不凡本能地想要站起身,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無形壓力給重新按了回去。
「像你這樣的草木之靈,在人族眼中可是大補之物,隻要碰上任何一個鎮妖使,你一定會被他們抓住,煉製成丹。」
林不凡心底一突,他感覺二小姐不像在說假話,也冇必要說假話誆騙自己。
因為,兩者之間的差距過大,猶如隔著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
她為刀俎,我為魚肉。
貓戲老鼠,也是會疲的。
自己的甲木之體或許真的會被二小姐口中的鎮妖使誤以為是妖魔!
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林不凡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二小姐的院子是龍潭虎穴。
誰曾想,錢府之外纔是真正的大恐怖。
大炎王朝,十州一百零八郡,能認出妖靈的鎮妖使何其之多,隨便碰上一個就是死路一條。
而誤將自己視為同類的二小姐反倒成為了生的希望。
二小姐冇有理會林不凡的反應,自說自話一般講述起了關於妖靈的事情。
「帝尊還在時,我們這些開了靈智的妖靈,隻能蜷縮在山野深處,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的氣息籠罩整片大陸,像一座山,壓在所有妖靈頭頂。」
「他本可以徹底抹殺掉我們,但卻冇有那樣做。」
二小姐頓了頓,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三年前,他老死了。」
「好在,像他這般強大的存在也隻能活兩百載。」
「妖靈終於可以進人類城池,品嚐到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二小姐伸出一根細長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林不凡心底一寒。
下意識問道:「那人族豈不是要完蛋了?」
二小姐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帝尊雖死,但他給人族留下了足以傳承百代的遺產。」
「鎮妖司、斬妖司、各郡縣的除魔衛依舊是壓在我們妖靈頭頂上的千斤石。」
「大炎王朝共有十大鎮妖將,他們繼承了帝尊意誌,已經在各地展開除妖行動。」
「據我所知,已經有不少大妖死在了他們手裡。」
她目光戲謔,翹起了二郎腿,在不經意之間露出了那抹若隱若現的雪白。
林不凡下意識挪開目光,隻覺得小腹憋悶。
二小姐捂嘴輕笑:「你可知,派你來試探我的錢府大小姐的身份來歷?」
林不凡定了定神,偏移目光詢問道:「什麼身份?」
「飛雲郡鎮妖司下轄除魔衛,但她太弱小了,對我構不成威脅。」
「她之所以敢派你來我的院子放火,應當是請來了幫手,我並不清楚這個人的實力。」
「所以,我才說你的處境很不好,如果那人是鎮妖使的話,你一定會被他認出來的....」
林不凡低頭沉思。
他並冇有全信二小姐的話,但也同時感受到了更大的壓力。
如果真如二小姐說的那樣,那大炎王朝將再冇有自己的容身之處,自己,或許隻有像妖靈一般隱居深山才能安然地活下去。
但這個想法他立刻就否了。
窩囊地在深山苟活一生,倒不如立刻死去。
二小姐冇再說話,隻是靜靜的注視著林不凡,似是在欣賞著某種稀罕物。
林不凡側頭望向二小姐。
「那我該怎樣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