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祈佑倒是不在意孟學海的死活，但讓他招安是萬萬不行的。
原因與孟學海想的差不多，若是此次招安了，天下各地門閥都會認為朝廷可欺。
再者，此次清門閥，取得的效果也不錯，朝廷已清了近一半了。
如若現在收手，不但前功盡棄，皇權也將大損。
尉遲愚見趙祈佑臉色極其難看，忙又奏道：
“陛下，大週二十萬邊軍斷不可調回！
即然兵力不足，那便退而求其次，讓左衛軍回防朱武關便可！
老臣集中兵力先破河南道，且邊戰邊招兵！
山南西道蜀中之地還有大軍二萬，再加樊解元與徐幕，有大軍一萬五千餘人，可用之兵已在六萬上下！”
趙祈佑雙手按在龍案上，沉聲道：
“尉遲老將軍，你領兵出征怕不妥，燕安需你坐鎮，可薦良將！”
“臣等願替尉遲老將軍前往！”
武將佇列中走出數名武將，齊齊請命。
趙祈佑看了看這幾個武將，正要同意，突然殿外急報：
“陛下，緊急軍情！”
趙祈佑一揮手：“宣！”
一個插著綠龍旗的甲士奔進殿內，單膝跪地急聲道：
“稟陛下，左衛軍被數萬叛軍圍困在海洲府轄下的伊南縣城、河川縣、梅嶺縣！
許洄許大人命左衛軍大將軍陳青強行突圍，失兵馬二千！一千餘士卒嘩變！
許大人請陛下速發兵前去營救！”
太和殿中頓時變得落針可聞。
左衛軍居然被叛軍分割包圍了，還損失了二千人馬，一千餘人嘩變！
本希望這一萬大軍回防朱武關，現在變成居然還要去救他們。
“啊！”
趙祈佑怒吼一聲，一巴掌拍在龍案上：
“朕將一萬大軍交給許洄，還許他有調動各地兵馬之權！
就算他打不過，還不會跑麼，怎的會被分割包圍！還出現嘩變！”
那甲士稟道：
“許大人將左衛軍一分為三，在各地清查叛逆黨羽，兵力太過分散！
叛軍剛起之時，陳將軍說要收攏大軍，但許大人認為不過是些小股叛亂，遂令三千將士出擊圍剿。
卻不料中了叛軍埋伏，三千人馬折損兩千後，逃回伊南縣。
許大人以輕敵冒進，陣前失查為由，將領兵的右郎將蘇未雪及數個校尉斬了，底下千餘士卒嘩變投了叛軍！”
趙祈佑聽得這話差點吐出血來：
“陳青是幹什麼吃的！左衛軍將士怎能聽許洄這個狗東西的！”
趙祈佑這話說的太和殿中一眾人無語，許洄一個正六品的官，敢斬軍中右郎將，這不是他給許洄的見官大三級、先斬後奏之權麼。
趙祈佑咬牙道：
“來人，擬朕旨意，讓左衛大將軍陳青全權掌兵，堅守城池！伺機再動！
另，命徐武從平東都護府分兵五千，乘戰船趕往海洲府去救！”
“遵旨！”
那綠龍旗甲士大聲領了旨，匆匆而去。
趙祈佑的臉黑得欲滴水，他將孟學海與許洄，以及格物書院的弟子當刀使，這把刀卻給他捅了這麼大個簍子。
一眾武將的臉也黑了，如今左衛軍指望不上，就隻能靠朱武關郎顯的三千兵力拒關而守。
以防山南東道與湘楚府的叛軍順水路逼近燕安，好在朱武關配有火炮火槍，守城應該尚可。
趙祈佑沉聲下旨：“刁衛榮！你速去朱武關，令郎顯調兵一千於你進駐淮洲，就地招兵，在沄瀧河險要之地修築炮台！”
武將班列站出一年約三十七八的大漢來：
“末將遵旨！”
秦賢唯又出列道：
“陛下，如今左衛軍被圍，海洲叛軍若是沿海岸南下，恐會波及江南道、嶺南，而後從梅關古道往朱武關而來。
還是以邊剿邊撫為妥啊，否則沿途百姓定要遭大難！”
伍澤嘆了口氣，也出班道：“臣附議！”
吏部尚書洪澤、京兆府尹裴石，也皆出班贊成張賢禮之策！
伍雲鑒則道：“招安不可！此時叛軍勢眾，招安未必有用！”
孟學海此時已是汗水濕了全身，也忙道：
“陛下，伍大人所說有理，萬不可招安！
臣願為右衛軍司馬，隨軍出征！”
趙祈佑看也不看孟學海，咬牙道：
“招安？嗬！不可能！
命桂洲郡府尹黃良月、太守蔡耘，除了死守住湘水、灕水之外！分兵伏於梅關古道，梅關古道若失，朕要他們的腦袋！”
趙祈佑話音剛落，殿外又傳來太監尖利的聲音：
“報！邊關急奏！”
趙祈佑聽得邊關又有急奏，差點從龍椅上栽下來：
“宣！”
這回，進來的不是綠龍騎，而是暗夜使。
“稟陛下，據邊關傳回的飛鴿傳書，北突正在集結大軍，有向回南關、虎關移動跡象！
漠風關外，也發現小股黨西斥候騎兵！
回南關上官重之將軍，虎關守將周福已皆閉了城門，漠風關雷冥羽與嘉寧關李夯兩位將軍，也已閉城防備！
另，千山關守將馬明辰率百餘人投高麗，被尉遲將軍射殺，千山關外高麗已增兵至綠河對岸紮營！”
“特麼的，高麗、北突、黨西想趁人之危麼！”
趙祈佑氣得渾身發顫，大周裏麵亂了，這些外敵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尉遲愚奏道：
“陛下，如今內憂外患，當要先平大周反賊，纔好拒外敵！
陛下，請下旨請上官老將軍出山，坐鎮燕安！
老臣掛帥前往平亂，隻需給老臣半年時間便可！”
張賢禮也道：“陛下，如今這情形，請薑司徒、上官老將軍復出坐鎮！再令各邊關守將嚴加防範，以爭取時間！
另，臣依舊堅持諫議邊剿邊撫！”
“臣等附議！”
這回不僅其他百官附議，連張興父子都改了腔調了。
孟學海見這麼多人贊成邊剿邊撫，當即反對：
“陛下，對於叛臣賊子，斷不可姑息！
依臣之見，咱大周邊關城高將廣，北突受了以商代兵之計元氣傷上加傷，定然不敢冒然來攻！
而漠風關外，隻發現黨西騎兵斥候，未必就會來攻我大周！
再者，黨西有數十貴族子弟在燕安，可以拿他們為人質！
那高麗不過是山野小國，何需懼他！
為防萬一，我清查司將所有來自他國的商賈都抓來，以防姦細！”
“閉嘴！”
張康夫終於忍不了孟學海這廝了：
“孟大人是不是腦子糊塗了！此時抓這三國商賈，隻會激化敵意！他們沒有攻我大周之心，也會變成有！”
裴石也道：“陛下，此時萬不可聽孟大人之言！
黨西來我大周進學的貴族子弟萬動不得，此中原因，老臣不說，陛下也知。”
趙祈佑豈會不懂裴石的意思，那五十個黨西來的學子，是薑遠佈下的局，以後有大用的。
“孟愛卿，此舉不可妄動！還是先以大周內的平叛為主！”
趙祈佑此時心裏也有些動搖，但讓他邊剿邊撫，他又開不了口。
但若不快速平息叛亂，外敵趁機來犯，就成了內外受敵，大周就危險了。
趙祈佑猶豫不決，偏偏以張賢禮為首的眾多官員還催他：
“陛下，請速拿個主意啊！”
趙祈佑看了看伍雲鑒，見得他又輕輕搖頭，知道他也是不贊同邊剿邊撫的。
如今已弄成了騎虎難下之勢。
趙祈佑猶豫不決，牙一咬：
“來人，擬旨，命薑司徒、上官太尉明日上朝議事！還有豐…”
趙祈佑下意識的就要說讓薑遠也來，但想到自己罰他三月不進燕安，他就真不來了。
趙祈佑也生氣了，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得了。
而且，薑遠數次勸過趙祈佑要緩行。
趙祈佑不但沒聽，還放了話，看看到底兩人誰對誰錯。
而薑遠也放了狠話：以後休得來找我！
如今再召薑遠來，這麵皮有些發燙。
直白點說，就是趙祈佑好麵子。
於是哥倆架住了，誰也不願先低頭。
一眾百官見得趙祈佑，下旨讓薑守業與上官雲沖明日來議事，也就明白了。
薑守業與上官雲沖復出是一定的了。
至於為什麼不是馬上召他們進宮，這說明趙祈佑在猶豫，到底是全力剿，還是邊剿邊撫。
“今兒先到這吧，今日天時已晚，明日再議。”
趙祈佑隻覺疲累不堪，甩了甩袍袖站起身來，也不等眾臣高呼萬歲，便邁步走了。
百官見得這情形，也紛紛搖著頭散了。
一直跪在地上的孟學海這才爬起來，眼珠轉了轉，便往禦書房而去。
他心裏怕得不行，定要勸趙祈佑全力清剿才行，否則他的小命也不保。
孟學海擦了擦額頭的汗，微彎著腰快步往禦書房而行，卻見得伍雲鑒先他一步過去了。
孟學海見狀心中一喜，猜測伍雲鑒也定是去勸陛下的。
方纔，伍雲鑒自始至終，都是不同意邊剿邊撫的。
自那日在大理寺公堂上，伍雲鑒提點過他之後，孟學海果然被趙祈佑讚揚了一番。
經此一事，他已是將伍雲鑒歸為同一陣營了。
此時見得伍雲鑒先過去了，自己得趕緊去助陣纔是。
孟學海加快了步子，剛到得通往禦書房的小宮門前，卻被傳禮太監攔住了：
“孟大人，陛下累了，今日誰也不見，您請回。”
孟學海一怔，剛才他明明看見伍雲鑒進去了，怎的到他這就誰也不見了？
孟學海不死心，露了個討好的笑：
“麻煩公公通稟一聲，學海有要事奏請。”
傳禮太監麵無表情：“孟大人，勿擾陛下，您請回。
對了，陛下還說，清查司暫停，你隻處理大理寺日常事務便可。”
“啊？”
孟學海又是一怔，趙祈佑讓清查司暫停，這難道真是要邊剿邊撫了？
孟學海心底泛起一股不妙之感來，但現在趙祈佑不見他，他也不敢硬闖。
但他也不走，要等伍雲鑒出來問個明白。
而禦書房中，趙祈佑與伍雲鑒大眼瞪小眼。
趙祈佑嘆道：
“伍愛卿，事情本來進展得極好的，怎會突然變成這般了！朕實是心有不甘！”
伍雲鑒道：“臣也不甘心，但現在大部分朝臣都贊成邊剿邊撫。
如此一來，以往的心血就白費了！”
趙祈佑撚了撚不長的鬍子：
“現在這情形你也看到了，外敵蠢蠢欲動，內有十幾股反賊，二三十萬叛軍，如何是好！”
伍雲鑒也沒什麼好辦法：
“待得明日請薑司馬、上官太尉來了，且看他二人如何說。”
趙祈佑嘆道：“還真是讓明淵說中了，朕難道真的太急了麼。”
伍雲鑒卻是腦門一亮：
“陛下，家祖臨終前兩日對臣說過，若是遇事不決，可找薑明淵。”
趙祈佑有些生氣：
“朕早就想到了，現在烽火四起，朕不信他沒聽到風聲！
他若是兄弟，早就該來了，難道要朕親自去找他麼！朕沒空！”
伍雲鑒知道趙祈佑拉不下麵子，自己又何嘗不是？
那天在大理寺門口，薑遠將他罵得狗血淋頭，他伍雲鑒不要麵子的？
就在君臣相視無語時，皇後張錦儀抱著太子趙景稷過來了。
趙景稷自被薑遠救回來後，恢復得極好，且長勢喜人，虎頭虎腦的，已是會呀呀學語了。
趙祈佑見得皇後與太子來了，陰霾的心情好了些，伸手抱過趙景稷，對張錦儀問道：
“皇後怎的來了？”
張錦儀行了一禮，柔笑道：
“天時已晚，臣妾煮了些燕窩粥，請陛下過去吃上一些。”
趙祈佑也覺有些餓了，便道：
“皇後有心了，你且先回，朕與伍愛卿商議完事後便去。”
張錦儀應了，正要行禮退下，卻又想起一件事來：
“陛下，今日豐邑侯府來人了，您在朝堂議事，臣妾就未曾稟於您。”
趙祈佑聞言一喜，急聲問道：
“是不是豐邑侯來了？”
張錦儀輕搖了頭：
“不是，是豐邑侯府的管家。”
趙祈佑有些失望：“豐邑侯沒來，派個管家來做甚。”
張錦儀笑道：“陛下，臣妾恭喜您當舅舅了，昭寧公主前兩日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趙祈佑喜道：“昭寧公主生了？”
伍雲鑒連忙拱手賀喜：
“恭賀陛下啊！”
趙祈佑咧嘴一笑：
“嗬，朕之皇妹產子，朕得備了禮品親自去看看啊，伍愛卿以為如何？”
伍雲鑒哪會不懂其意，笑道：
“正是！此是大喜之事，陛下前往看望昭寧公主，乃兄妹之情分。
臣也得備上一份禮去看望一番，才合禮數。”
趙祈佑哈哈笑道：“那正好，伍愛卿隨朕同去！”
張錦儀有些納悶，昭寧公主產子自是大喜之事，但好像這君臣二人高興得有點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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