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速急，站在前方的禁軍躲閃不及，當即被射翻數人。
另有數人被射傷，雖未直接斃命，卻也失了戰鬥力，躺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鶴留灣的護衛也沒能倖免，順子被射中腹部右肋，沒有尾翼羽毛的羽箭射穿而過。
另一個護衛被射中大腿，摔倒在地。
“順子！”
薑遠哪有空搭理萬啟明，大吼一聲，手中的橫刀急揮，又將兩隻弩箭擋飛，一手抓住順子的衣領往後拖至馬車之後。
那些埋伏在樹桿之上的刺客，動作極其迅速，第二輪箭雨剛射完，第三輪又至。
禁軍臨敵經驗少，遇上的又是這等弩箭偷襲，慌亂之下瞬間被射殺十幾人，受傷者更多。
此時欽差隊伍大亂，一些隨眾屬官四散奔逃，卻是逃過一劫，刺客並不朝他們射殺，隻射禁軍與鶴留灣的護衛。
薑遠看得眼前情形，似乎明白了。
這些刺客一擊之下沒能將自己射殺，便將一半的弩箭射向禁軍，這是要先殺欽差隊伍的武裝人員，為後麵的白刃戰做準備。
刺客來的不少，足有二十多人，隻要清除大半禁軍，他們便佔了優勢，到時就可以衝殺過來了。
而此時，鶴留灣的護衛們護住薑遠退至馬車後，這才開始反擊。
他們身上不僅每人帶有快弩，還有短火槍，此時距離樹林有些遠，短火槍的射擊距離不夠，便優先動了弩。
文益收怒吼一聲：“雙輪射術！給我射！將弩箭給我射光為止！”
鶴留灣的護衛聽得號令，剩下的八個護衛立即分成兩隊。
四人在前，四人在後，以馬車為依託，發起了反擊。
所謂的雙輪射術，其實是火槍三段擊的簡化版。
薑遠雖還沒有將三段擊之術傳至軍中，但鶴留灣的護衛卻是先學過的。
文益收等人用弩時偶爾也會這麼排陣。
今日護衛人數不多，用此戰術卻是最佳選擇，護衛們分兩隊輪流放弩，從而使得弩箭無間斷。
別看一輪隻有四人齊射，但護衛們配的是右衛軍專用弩，這玩意小巧，卻是一次能發三矢。
四人便是十二矢，同樣不可小視，輪流無間斷的發射，箭矢如網一般撲了過去。
“啊…”
樹林中，趴在樹桿上的刺客，沒有什麼躲避的餘地，當即被射下兩人來。
但此時，禁軍已被他們射殺近一半，連洪森胳膊上也捱了一箭，戰鬥力大減。
刺客們見時機已到，又怎肯呆在樹上當活靶子。
“上！”
領頭的刺客呼喊了一聲，一眾刺客如同大鳥一般從樹上躍下。
單是敢從這麼高的樹上往下跳，且身如驚鳥，就知這些人的武功皆不弱。
薑遠冷笑一聲，這些人居然如大鳥般往下躍，這是找死，鶴留灣的老兵們射移動靶哪個不是數一數二。
但薑遠失算了，這些刺客往下躍時，竟同時拉開一張大網展開飛罩而下。
這張網不僅大，網眼還密，弩箭雖然依舊能從網眼中射過去，但畢竟是有阻礙了，被網繩一擦，準頭便失了。
薑遠臉色一變，暗道不好，這些刺客竟準備得如此妥當。
那些刺客被鶴留灣的護衛射殺了五六個，剩下的二十來人卻無半點懼意，落地後撐著大網以極快的速度朝驛亭撲來。
且這些刺客將刀背在背上，一手拉網，一手持弩，將弩箭穿過網眼後發射。
如此一來，鶴留灣的護衛們射出的弩箭效果不大，刺客們的弩箭卻是準得可怕。
但好在刺客們的弩機是單發弩，又一手拉網，射完一矢後，就沒辦法再裝填了。
儘管如此，前排的禁軍仍被射翻一片，原本五十人的禁軍，此時剩不到二十人站著了。
“長槍陣！殺！”
洪森手下的禁軍傷亡過多，此時雙目變得通紅，也顧不得右臂上的箭傷，用左手持了刀，指揮佈陣。
薑遠見得己方弩箭效果已不大，朝文益收喊道：
“老文，換火槍，抵近了射！”
薑遠吼完，見得刺客們已不再射弩，提了刀朝洪森喝道：
“一半人持矛，一半人持刀，先捅後破網！殺！”
薑遠當先從馬車後衝出，雙手握刀朝刺客衝殺而去。
刺客們見得薑遠當先殺出，眼中精光大盛，二十來人拉著網合圍過來。
隻要將薑遠網住，他這條命就算交待了。
與此同時，鶴留灣的老兵們也棄了軍弩，從懷裏掏了火槍，一手持刀一手持槍跟著薑遠衝殺。
“殺！”
薑遠見得大網罩來，雙手握刀用力一劈，砍在網上，發出一陣金鐵交織之聲，火花四濺。
這網繩中竟加了細鐵線，專克大刀。
站在後方指揮的刺客頭領，見得薑遠斬網，陰戾的眼中浮出一絲輕蔑之色。
但他很快便笑不出來了。
薑遠手中的刀不是什麼尋常寶刀，是章老七鐵匠鋪出品的精鋼長橫刀，吹毛斷髮削鐵如泥。
“嘩…”
一陣火花飛濺，那張巨網被薑遠斬開一個大口子來，當先沖了出去。
一眾刺客見得薑遠衝破大網，同時將大網一撒手，拔了背上的刀便朝他沖了過來。
他們的目標是薑遠，隻要弄死他便行。
這些刺客武藝極高，同時殺來，就是杜青來了也難以應付，何況是薑遠。
薑遠見得所有刺客皆朝他衝來，左手往懷裏一探拔出短火槍瞄也不瞄，當先摟了火。
“砰！”
一聲巨響伴著一團濃煙升起，無數細鐵沙射向沖在最前麵的兩個刺客。
由於距離不過半丈遠，捱上這麼一槍哪能有個好。
那兩個刺客臉與胸被打出一片細小的血孔，仰天一翻沒了動靜。
此時文益收等護衛也已沖至，手中的火槍齊射，樹林中砰砰聲不絕於耳。
他們使的仍舊是未改良的初代火藥，發出的濃煙如同大霧般瀰漫。
這麼近的距離，任憑刺客們武功再高，遇上火槍也白搭，二十來個刺客頓時被放倒一半。
這些刺客也懵了，禁軍已被他們弄死弄傷一大半，已佔了極大的優勢。
又提前設了網來防鶴留灣護衛的軍弩，本已是勝券在握，豈料片刻間形勢反轉。
千算萬算，沒算到薑遠手中的寶刀如此鋒利，更沒算到這些護衛除了配有軍弩，還有他們從未見過的短火槍。
“殺！”
洪森見得形勢逆轉，提了長刀與禁軍圍殺而上。
還活著的禁軍怒火滔天，剛才就在一瞬間，二三十個袍澤死在偷襲之下
此時近身接戰，人人殺意漫天，持著刀槍咬著牙往前衝殺。
白刃戰隨即展開，刀刃相擊之聲不絕於耳。
洪森提了刀，認準那站在後麵指揮的刺客頭領殺去，兩人隨即戰在一起。
洪森右臂上還插著根弩矢，卻是相當的勇猛。
他雖沒上過沙場，但能在禁軍中出頭混個校尉，武藝自也是不弱。
此時又怒極，使的不要命的打法，竟與那刺客首領打得平分秋色。
鶴留灣的護衛們卻是沒有上前拚刀比武藝，而是分出數人，將薑遠、文益收與其他幾人保護在中間，讓他們重灌火藥。
火槍這東西，他們已是用得極為熟練，裝填火藥的速度極快，幾息之間便已完成。
“殺過去！喂他們吃炒黃豆！”
薑遠一抬火槍便要開火，但此時禁軍與刺客們纏鬥在一起，卻是開不了槍了。
“特麼的！”
薑遠暗罵一聲，提著刀就要往前衝殺。
就在這時，後方馬車處又傳來驚呼之聲。
薑遠回頭一看，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隻見得一個衙差持著一把刀，正捅在鍾瑤的腰間。
萬啟明死死抓著那衙役捅過來的刀刃，不讓那衙役再捅進半分，雙手已是鮮血淋漓。
原來，就在剛剛，柯鳳章與一眾衙差被突如其來的刺殺，嚇得捂著腦袋趴在地上。
而欽差隊伍中的隨行屬官，又被嚇得四散而逃，禁軍與薑遠、鶴留灣等護衛又在應付樹林中的刺客。
場麵亂成一團。
就在這極度混亂之時，一個原本趴在柯鳳章身側的衙差，悄悄拔了刀，暴然發難，徑直朝躲在馬車下的萬啟明捅來。
而萬啟明的注意力全在薑遠這邊，竟然沒有任何防備。
被萬啟明護住的鐘瑤，卻是瞥見那衙役提了刀，臉上帶著兇狠之色，往馬車下鑽來，抬刀就捅。
“夫君！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鍾瑤連想都沒想，將萬啟明往邊上一推，整個身子擋在萬啟明身前。
萬啟明被這突然一推，抬眼就見得那衙差捅過來的刀，又見鍾瑤護在他身前，也是想都沒想，徒手就去擋刀。
也幸好他倆在車底，那衙差半蹲在馬車旁，使的力道與角度都不太合適，這一刀沒能使出全力，也不夠快。
卻恰好被萬啟明抓住刀刃。
即便是這般，鍾瑤仍沒能躲開，被長刀捅進後腰。
薑遠再顧不得那些刺客，轉身一縱，飛躍奔向馬車。
但他與那衙差隔著馬車，衙差又半蹲著沒露頭，薑遠手中空有火槍也沒辦法使。
那衙差見得薑遠撲來，神情一慌，撒手扔了刀轉頭就跑。
“砰！”
薑遠此時已躍上馬車車轅，哪容那衙差逃跑，抬手一槍正中其後背與後腦勺。
這一槍力道極大，那衙差向前撲出三尺後才栽倒在地。
薑遠也顧不上那衙役，蹲下身去就見得滿手鮮血的萬啟明，已將捅在鍾瑤後腰上的刀拔了扔在一邊，正抱著鍾瑤使勁叫喚。
而鍾瑤的後腰處，鮮血如注。
“瑤兒！瑤兒，你怎麼樣了！”
萬啟明俊臉煞白，死命的去捂她的傷口。
“夫君…你有沒有事…”
鍾瑤滿臉痛苦之色，卻是先問萬啟明有沒有事。
萬啟明心下又驚又慌，叫道：“我沒事…瑤兒，你千萬不要有事啊…”
薑遠見得這情形，也連忙鑽進馬車底，也不顧鍾瑤是萬啟明的媳婦，拉開她後腰上的衣衫一看，隻見得一個極其恐怖的傷口，也不知多深。
薑遠急聲喝問：“鍾大夫，你定然帶有止血藥！快，告訴我在哪！”
此時鐘瑤麵如金紙，眼睛即將緩緩閉上，聽得薑遠如雷般的吼問，又恢復了一絲清明。
鍾瑤用力吐出幾個字來：“在…第二輛馬車…”
薑遠拉過萬啟明的手按在鍾瑤的傷口上：“使勁按住！和她說話，不要讓她睡過去！”
萬啟明俊目淌淚，也知此時不能慌，連忙使勁按著鍾瑤的傷口，叫道：
“瑤妹，你睜眼看著為夫，千萬別睡！明淵無所不通，他定會救你！”
“妾身不睡…”
鍾瑤虛弱的抬起手，去摸萬啟明的臉。
萬啟明此時再也忍不住嚎哭起來：
“我不該帶你出來的…我不該啊…你為何要替為夫擋刀，應是為夫護著你的啊…”
鍾瑤笑了笑：“因為…你是我夫君啊…”
而此時，薑遠剛鑽出馬車車底，又聽得火槍齊鳴。
抬眼一看，見得樹林中的禁軍與鶴留灣的護衛們，聯同在一塊已結上了軍陣。
禁軍持矛在前，文益收等人持火槍在後，八支火槍齊射之下，已是將來襲的刺客射殺得無幾了。
隻有洪森還在與那刺客頭領拚死搏殺。
“抓活的！老子要活口！”
薑遠怒吼一聲，轉頭往第二輛馬車跑去，在那車上翻箱倒櫃，找出一瓶寫著“止血散”的瓶子來。
薑遠又拿了些包紮用的布條，慌慌張張的又鑽回萬啟明與鍾瑤所在的馬車車底。
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從鍾瑤傷口流出來的血，已在地麵上積出一個小血潭。
鍾瑤此時也已是奄奄一息，任憑萬啟明怎麼呼喚她，都沒有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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