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宗沒想到薑遠會真放了他,愣了愣神後,提了罐頭與水站起身來便走。
薑遠在後麵淡聲道:
“此地距燕安二千裡,你若是回京告禦狀,得走快點。
不過再快,事情再順,等你再回來,至少二三個月以後了。”
冷宗身形一頓,再也邁不出腳步了。
薑遠又道:“遠水救不了近火,你與其回京,倒不如在本侯這裏賭一把,如何?”
冷宗慢慢轉過身來,盯著薑遠的眼睛看了又看:“你怎知我要回京?!”
薑遠笑道:“因為本侯看出來,你是條硬漢,不會置袍澤於不顧。
你說許、盧二人設冤獄害陳青,你除了回京還能去哪?”
冷宗聞言一怔,低下頭去仔細思索一番,突然屈膝一跪,用力磕頭:
“末將便賭一把!若侯爺真大公無私,末將願以命相謝!”
薑遠淡聲道:“你現在信本侯了?”
冷宗抬起頭來,突然就哭了:“侯爺即知我回京告狀,卻仍還放末將走,末將已是沒有辦法,隻有賭上一賭。”
薑遠道:“好,你願在本侯這賭,本侯便給你一個公道。
我也不要你這條爛命,你說完了事後,若還想回京,仍可離去。
現在,就抓緊時間說事,海洲,到底怎麼了!”
冷宗直起腰來,虎目垂淚:“那末將就與侯爺說個一二。”
薑遠一揮手:“給他搬張椅子,細說。”
冷宗緩了緩心神:
“數月前,許洄與盧萬裡持了聖旨調動我左衛軍,前來海洲…”
薑遠打斷道:“你們來海洲的原因,本侯清楚,不用從頭講,選重點說,許洄怎麼設冤獄朝左衛軍下手了。”
冷宗深吸一口氣:“許洄在海洲,以清查叛逆黨羽之名,殺得人頭滾滾,激起了此地眾多士族造反。
彼時,許洄又將我左衛軍一分為三…”
薑遠又打斷道:“這也不必說,你左衛軍被分割包圍之事,本侯也知道,右郎將蘇未雪被許洄斬殺,一千士卒嘩變之事,本侯也知道。
你隻說那冤獄之事便可。”
冷宗一怔,他沒想到薑遠知道這麼多事。
他稍一想便明白了,當時陳青派綠龍旗回京求援,薑遠應是在那時候知曉的。
“冤獄之事,跟蘇未雪手下士卒嘩變一事有大關聯…”
冷宗咬牙切齒的娓娓道來。
原來,許洄那廝,以輕敵冒進,陣前失察,將左衛軍右郎將與幾個校尉斬了,致一千士卒嘩變後。
那一千嘩變的士卒調轉刀口,領著叛軍朝許洄所在的伊南縣殺去。
這一千士卒本是精銳,心中又有怨氣,反倒比打叛軍時更兇悍。
加之他們在左衛軍中多有交好的袍澤,在倒戈後,又鼓動守衛伊南縣的左衛軍袍澤投降。
因許洄濫殺蘇未雪與幾個校尉之事,已使得整個左衛軍軍心不穩。
駐守伊南縣的兵卒,還真讓嘩變的兵卒鼓動了幾百人,密謀開了城門,準備擒殺了許洄與盧萬裡。
好在左衛軍主將陳青及時發現,派人格殺了那幾百被鼓動,要衝進縣衙擒殺許洄與盧萬裡的叛卒。
但此時城門被開,原先嘩變的那一千人,夥同叛軍已殺進城來了。
陳青率眾拚死護著許洄與盧萬裡,棄了伊南縣城池,連夜逃回海洲府城。
這一戰,被分割在伊南縣的三千左衛軍被打得措手不及,隻剩得一千多人。
而另四千左衛軍,又被包圍在河川、梅嶺兩縣自身難保。
陳青隻能領著千餘人,堅守海洲府城,直到徐武奉旨領兵,從平東都護府趕來,才將被困在河川與梅嶺二縣的左衛軍救出來。
而後,徐武將這兩縣的左衛軍歸於他麾下,這才合力平了叛,解了海洲府城之危。
徐武幹完他的事後,片刻不多留,將左衛軍四千人交還給陳青,拍拍屁股連夜回平東都護府去了。
而等得徐武一走,許洄與盧萬裡就動起了邪念。
此次海洲發生叛亂,皆因他二人下手太狠所引發,而左衛軍被分割包圍,也是他二人狂妄大意所致。
許洄與盧萬裡為了推卸責任,又將鍋甩給右郎將蘇未雪與幾個校尉,下令將他們斬殺在轅門前。
這才引起的嘩變,從而引出伊南縣被破的一係列事情。
跟著他倆出來的一萬左衛軍,經這麼一折騰,就剩得六千不到了。
一萬精銳,就因他二人自以為是的瞎搞,搞沒了四千多人,這要是回京,罷官都是輕的,指定得被押去菜市口挨一刀。
許洄與盧萬裡的人生帆船剛起航,登天的仕途才剛剛邁出第一步,又自認為有天大的誌向與大抱負未實現,豈會甘願回京受死。
但闖出這麼大的禍事,躲是躲不過去的。
許洄與盧萬裡,不愧是從格物書院出來的臥龍鳳雛,事到如今還能怎麼辦,當然又是老辦法,推人出來頂罪。
但這個罪太大,一般人頂不起,不能再拿像蘇未雪與那幾個校尉將領一樣的小蝦米來背鍋。
二人思來想去,最後一合計,別人背不動這個鍋,左衛軍主將陳青是絕對背得動的。
要說人一旦壞起來,不但沒良心,還沒底線。
陳青豁出命去,拚死保著許洄與盧萬裡逃回海洲府,他們不但不思感激,反倒要害他。
但要害陳青也沒那麼容易,畢竟陳青手裏還有近六千的精銳兵卒,且又武藝高強,許洄與盧萬裡兩個初出茅廬之人,又能拿他如何?
總不能與陳青商量,讓他背個鍋回京,替他二人把罪全擔了吧。
若是這麼說,陳青估計當場拔了刀,將這兩個白眼狼斬死。
許洄與盧萬裡腦瓜子靈,不知他二人使了什麼法子,竟與左郎將康沿敏串通了。
隨後,許洄以振士氣為名,從在海洲府搜刮來的財貨中,拿出一批銀錢來,大犒三軍將士。
又單獨在府衙中擺了數桌酒席,將陳青與眾多校尉請去赴宴。
許洄與盧萬裡有見官大三級之權,對於左衛軍的將領來說,便是上官。
上官宴請,又怎好拒絕。
再者,左衛軍士氣低迷,也的確需要犒勞一番,這很合情理。
陳青不疑有詐,帶著手下將領欣然赴宴。
豈料許洄與盧萬裡、康沿敏在酒中下了蒙汗藥,將一眾將領毒倒當場。
因有康沿敏這個左郎將在,將那些沒有那麼忠於陳青的將領拎出來,威逼利誘一番,讓其與他一起接掌左衛軍。
而那些正直一些,又忠於陳青的將領,則全部下獄。
而後動以酷刑,逼他們指認陳青剋扣軍餉喝兵血,導致士卒嘩變。
其他什麼指揮失利,貽誤戰機,通敵什麼的罪名,也全部給陳青扣上。
冷宗拚死從大牢中逃了出來,準備回京上金殿告禦狀,被康沿敏發現後,一路追殺之下無路可逃,這才跳了海。
薑遠聽到這裏,一張俊臉已成了豬肝色,渾身都在打顫:
“好!好啊!許洄與盧萬裡這倆個雜碎真是好樣的!
格物書院出了這麼兩個東西,當真是光耀門楣了!”
樊解元見得薑遠要暴走,連忙勸道:
“侯爺勿怒,冷校尉所說,乃一麵之詞,還待查證!”
冷宗見得薑遠的怒氣不是裝的,這回徹底信了,猛的磕頭:
“侯爺!大將軍,末將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寧挨千刀!
請侯爺、大將軍救救陳將軍與一眾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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