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欣依偎在薑遠身邊,看著那道巨大的彩虹,輕聲呢喃:“好美。”
“是挺好看的。”
薑遠輕點了點頭,暗吐一口濁氣,心裏卻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此時士卒們也陸續上得甲板,見得那道如天門般的彩虹皆嘖嘖稱奇。
“都別看了,將甲板上散亂的物件整理好!”
樊解元的吼聲很不適時宜的傳來,喝令一眾士卒,將淩亂的甲板收拾乾淨。
薑遠回過頭,對一身水淋淋的樊解元道:
“老樊,讓各艦清點人員、與物件損失,船體受損情況。”
樊解元擰了擰衣衫上的水,長吐一口氣:
“已經傳下令去了。
他孃的,真是好險,差點全完蛋。”
薑遠笑道:“現在你不會再說劉慧淑年輕,經驗不足了吧,若無她提醒咱們,恐怕咱們此時抱著木板求生了。”
樊解元訕笑一聲:“今日算她立了大功,回頭給她記上就是。”
不多時葉子文拱手來報:
“侯爺、大將軍,據各艦自查,物件損失情況不大,但有十數袍澤不幸墜海,四十幾人受傷。
另有三艘戰艦,因風浪太大,從火炮艙舷窗進水,打濕了一些火藥。”
薑遠眉頭一皺:“有十數人墜海?怎麼會墜海?”
葉子文道:“是因為風浪起時,那些袍澤上甲板上固定物事,被海浪捲了下去。”
薑遠神色一黯:
“將這些墜海袍澤的名姓記好,回去後以戰死之名,給其家眷發放撫恤。
另,傳本侯之令,以後若再遇大風大浪,以袍澤性命為先,物資為次,命各艦嚴格執行。
若是再有非戰鬥減員,領兵將領重責!”
“諾!”
葉子文領命匆匆而去。
趙欣察覺到薑遠有些難過,安慰道:
“明淵,咱們的航海經驗尚不足,海上又不比陸地,禍福難測,你不必太難過。”
薑遠輕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人在天地偉力麵前,太過渺小,心存敬畏吧。”
“嗚…”
各戰艦上的號角同時響起,這是在祭奠那些墜海身亡的袍澤。
接下來的十數天,艦隊再無遇上意外,隻是順水卻並不順風。
因為艦隊向北,此時已是深冬,北風刮來,船帆便使不了,航行的動力全靠明輪提供,速度便慢了許多。
且,越往北,天氣越冷。
薑遠等人在豐洲時,隻需穿個褂子就行,而今得穿上厚厚的冬衣了。
因風浪不大,戰艦又有大擺錘對抗搖晃,薑遠與樊解元也無需事事操心。
薑遠將從馬慶仕那抄來的幾大箱珍珠搬出來,與樊解元、杜青平分了。
又給鶴留灣的護衛們每人一顆,讓他們帶回去,有婆孃的哄婆娘,沒婆孃的拿去哄姑娘。
鶴留灣的護衛們無不歡喜,小心翼翼的貼身收好。
這些珍珠都不是凡品,皆有鴿蛋大小,一顆珍珠換作銀錢的話,估計能娶好幾房媳婦。
薑遠卻反行其道,找了個小鑽子,將一箱子珍珠全給鑽上孔,看得樊解元一陣陣肉痛。
樊解元與杜青一邊飲酒,一邊朝拿著紅繩串珍珠的薑遠問道:
“侯爺,您是不是太無聊了?”
薑遠頭也沒抬:“你從哪看出來,本侯很無聊?”
樊解元咂嘴道:
“你不無聊,你拿這些極品珍珠鑽眼兒玩?
鑽了眼,價值得少二成。”
杜青笑道:“這算什麼,昨日薑兄弟把血珍珠弄成了粉,都製成香皂了。”
樊解元聽得這話,滿眼不可思議,脫口而出:
“侯爺,這是敗家啊!要遭雷劈的!”
薑遠嘁了聲:“你們懂個屁,咱們出來這麼久,以後回去不得哄哄媳婦?
我這一串珍珠三十六顆,往婆娘們的脖子上一掛,嘿嘿。”
樊解元與杜青聽得這話,酒碗一扔,忙將自己的珍珠抱了出來。
於是乎,大艙室中頓時變成了珍珠加工作坊,三個大老爺們拿著鑽子,咬牙切齒的給珍珠打孔。
就在此時,艙外的甲板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之聲,隨後戰艦便減了速。
薑遠眉頭一皺,正欲叫人來問問發生了什麼事,申棟樑已是匆匆進得艙來:
“先生、大將軍,前方的海麵上飄著個人!”
薑遠一怔:“漂著個人?”
申棟樑道:“正是!葉校尉讓學生來問問,是否撈上來看看。”
薑遠站起身來,便往外走:“先去看看。”
樊解元與杜青對視一眼,也趕緊起身跟上。
三人到得船頭一看,果然見得戰艦前麵的海麵上漂著一個穿著白衣,抱著根枯木的人,在海水裏沉沉浮浮。
“棟樑,讓戰艦暫停,派人放下舢板過去看看,若人還活著便撈上來,若是死的便無需管。”
薑遠也不知道那人是死是活,但在海上遇上落水的,能救的話,還是要救上一救的。
但也不能盲目的撈人,如若那人是活的還好說,若是死了,就不能將屍首撈上來了,萬一有瘟疫什麼的會有大麻煩。
申棟樑讓傳令兵通知各艦減速停船,而後放了舢板下海,帶著幾個士卒朝漂在水上的人劃去。
申棟樑是參與過淮洲大災後重建的,也知防疫的重要性,離得老遠,便拿了竹竿朝那人捅去。
“救命…”
那抱著枯木的人被竹竿捅了下,居然叫喚了一聲
雖然聲音虛弱,但申棟樑卻是聽清了,心下一喜,劃了舢板過去,與幾個士卒捉手拿足,將那人拖上了舢板。
旗艦上隨後放下吊籃,將那人吊了上來,扔在甲板上。
杜青用劍鞘捅了捅那人:“醒醒。”
那人聽得喚聲,緊閉的雙目勉強睜開一條縫,艱難的吐出一個字來:“水…”
薑遠一招手,葉子文拿了水壺過來,剛將壺口遞到那人嘴邊,那人咬住壺嘴便不放了,大口大口的喝著水。
但隻喝得半壺水,那人頭一歪便沒了動靜。
薑遠與樊解元麵麵相覷:“死了?”
杜青蹲下身,伸出二指探了下他的鼻息:
“沒死,昏過去了。”
薑遠與樊解元也蹲下身來,細細打量一番這人。
隻見這人年約四十許,額大臉長,眼窩深陷,下巴上的鬍子參差不齊成焦糊狀,似乎被火燎過。
且,他的頭臉之上佈滿傷痕,身上的那身白色衣衫上全是裂痕,似被鞭打出來的痕跡。
樊解元虎眉一皺:“此人好像受過大刑。”
薑遠伸手揭開這人的衣衫,隻見得他的胸口上,有一個大大的烙鐵印,以及密密麻麻的鞭印。
可能這人落水有相當長一段時間了,那些傷口已被泡得發脹發白,十分可怖。
薑遠見得這情形,吸了口涼氣:“這人這般都沒死,也算命大。
來人,叫軍醫過來!”
樊解元卻道:“侯爺,此人來歷不明,又受了這麼重的刑傷,莫不是官府逃犯?”
薑遠道:“難說,先讓軍醫將他弄醒,若是逃犯,到得海洲將他交給衙門就是,先救人。”
樊解元轉頭問葉子文:“還有多久到海洲?”
葉子文答道:“以咱們現在的航速,還有一日夜的行程,預計後天早上可到。”
樊解元點點頭:“讓艦隊繼續航行。”
兩個軍醫將人抬了下去後,艦隊再次動了起來。
薑遠與樊解元、杜青也回了艙室,繼續給珍珠打眼兒,長久行船很無聊,總得要有點事做才得勁不是。
他們都很清楚,如若路上不耽擱,後天到得海洲後休整一天,接管住陳青的左衛軍,再行三日便能到登洲了。
到了那裏,他們便要忙得腳不沾地,再不能像這般悠閑,甚至連酒都不能喝了,更別說像現在這般串什麼哄婆孃的珍珠。
三人串了會珍珠後,又讓人架了鐵鍋,在大艙室裡煮起了火鍋,擺起了龍門陣。
酒剛喝得三杯,艦上的軍醫從二層艙室奔了上來:
“大將軍,咱們救的那人醒了,要見您!”
樊解元一揮手:“醒了就醒了,你問問他是什麼人,往哪來的就行。
一點小事無需來煩,沒看見本將軍與侯爺、杜大俠在擺龍門陣麼!”
軍醫道:“小的問了,那人說自己是左衛軍中的校尉,其他的就不肯說了。”
薑遠與樊解元一怔:“左衛軍?!”
軍醫道:“他是這麼說的。”
樊解元撫著鬍鬚,虎眉一皺:
“左衛軍的校尉滿身傷的掉海裡,他們又吃敗仗了?海洲的叛亂還沒有平掉?”
薑遠也一臉凝重:“走,去看看。”
二人酒也不喝了,跟著軍醫下到二層艙室的救治室。
隻見那被他們撈上來的人,身上被布條纏得像木乃伊一般,躺在床上雙目無神的看著艙頂。
樊解元大步走到床前,腦袋一伸:
“你要見本將軍?”
那人聽得聲音,雙目中的眼珠動了動,好一會才漸漸聚攏了焦距。
那人上下打量了樊解元一番,嘴唇動了動,嘶啞著吐出一句話來:
“敢問…您是濟洲水軍樊解元樊都督?”
樊解元點了點頭:“正是本都督。”
那人又仔細看了看樊解元,張了張嘴:“果然是樊大將軍…”
樊解元眉頭一擰:“你認識本將軍?你與本將軍的軍醫官說,你是左衛軍中的人,怎的落得如此?
你又如何證明,你是左衛軍的人?”
那人沉默了一會,突然掙紮著爬起身來,從床上滾落在地,哭道:
“小的以前曾遠遠見過將軍一麵…末將是左衛軍振威校尉冷宗!
末將…是逃出來的…請大將軍救救陳將軍…”
樊解元神色一變,急聲問道:“陳青?他又怎麼了?又被叛軍圍了?”
冷宗搖搖頭:“不是…海洲叛亂已平,陳將軍卻被人栽贓陷害下獄了!”
樊解元身後的薑遠聽得這話,上得前來,凝聲問道:
“怎麼回事?誰將陳青下獄了?徐武?”
“不是徐將軍…是…”
冷宗搖著頭,突然抬頭看向薑遠:“您是?”
樊解元道:“你既官拜六品的振武校尉,怎的連豐邑侯都不識?”
冷宗聞言一愣,雙目中先是佈滿恐懼,而後慢慢變得赤紅,突然爬起身來,朝舷窗爬去,竟要跳海。
薑遠與樊解元眼疾手快,各抓住他的一隻腳,將他拖了回來。
原本虛弱的冷宗,也不知哪來的勁,拚命掙脫了去,又要往舷窗撲去。
薑遠一個箭步上前,將舷窗拉了下來。
冷宗見跑不掉,退後一步往角落裏縮去,順手抓起軍醫放在桌上的匕首,朝薑遠與樊解元吼道:
“放老子走!”
薑遠身後的文益收與順子,見得冷宗持了匕首,連忙閃身擋在前頭,齊喝道:
“敢在侯爺與大將軍麵前動兵刃,想死麼!放下刀!”
冷宗似乎陷入了癲狂的狀態,舞著匕首叫道:
“別過來,過來者死!”
“砰!”
一聲脆響,冷宗的身形一軟,緩緩癱倒在地。
軍醫官將手中的木托盤一扔,呸了聲:
“狗日的白眼狼,敢對侯爺與大將軍無禮!”
文益收與順子快速上前,扯了包紮用的布條,將冷宗捆了個結實。
樊解元看看倒在地上的冷宗,又看看薑遠,神色怪異:
“侯爺,您殺他全家了?”
薑遠滿頭霧水:“本侯都不認識他,也沒與姓冷的有過節。”
樊解元有些不信:“他原本與我說的好好的,但見著你就發了瘋,這又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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