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們的家眷,人人眼中含淚,站在家眷區域看著即將被發配的親人。
他們很想衝過去,拉住親人的衣角,很想再相擁一次。
但濟洲的水卒們,已將海賊與其家眷隔開,任憑這些家眷哭喊哀求也不放行。
“姑姑…”
蘭兒趴在水卒橫欄著的長矛上,伸了小手,流著淚哭喊。
劉慧淑紅著俏目轉過頭去:
“蘭兒,聽爺爺的話,要乖…”
蘭兒哭道:“姑姑…你不要走啊…”
劉慧淑抹了抹淚,狠心轉過頭去,再不敢往回看。
其他海賊已是哭聲一片,大聲交待著自己的家小,讓他們好好活著,等著自己回來等話語。
濟洲的水卒們聽得這些話,也心有不忍,很想鬆了手中的長矛,讓他們再短暫的相聚一會。
但他們職責所在,也隻能任憑他們哭喊。
劉魚龍使勁吸了吸鼻子:
“三妹,侯爺有說將咱們發配到哪裏麼?”
劉慧淑搖搖頭:“沒有。”
劉魚龍嘆了口氣:“那定是將咱們發配到最北之地了,聽說大周與北突在回南關對峙,我們說不得要去那裏。
侯爺不先說,定是不想讓我等告訴鄉親們,怕鄉親們更擔憂。
隻是,若去回南關的話,數千裡之遙,如今又是冬天,北邊已是大雪紛飛,咱們不知道有多少兄弟能活著到那裏。”
劉慧淑沉默了一會:
“二哥,不要怪侯爺,不管咱們被發配到哪,都已是侯爺的大恩了,咱們就算死在路上,也要記他的恩情。”
劉魚龍道:“我沒怪他,他是個好人。
若換了別人,早將我們殺了,侯爺卻是法外開恩,又傳咱們鄉親活命的手藝,又給銀錢安身立命。
你二哥我沒念什麼書,卻也知這恩已大於山了。”
兄妹倆正說著,全身著甲的木無畏帶著一群揹著藥箱的兵卒,抬著兩大筐東西從戰艦上下來,大步往劉慧淑等人而來。
木無畏走至一眾海賊麵前,先緩緩掃視一圈。
見得海賊們站得七歪八扭,眼哐含淚的不停往家眷帳篷區看,輕喝一聲:
“都站好!不準喧嘩!”
眾海賊們聽得喝聲,戀戀不捨的各自從親人們身上收回目光,淩亂的向前湊了湊,隊形仍是如同交錯的犬牙亂七八糟。
木無畏待得海賊們沒人出聲後,朗聲道: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吾乃濟洲水軍猛字營校尉木無畏!
今奉侯爺之命,領爾等上猛字號戰艦,爾等上戰艦前,需要沐浴潔身,由軍醫查驗!
除了隨身銀錢、首飾等貴重物品之外,餘者全部丟棄,包括你們身上的衣物,也或可交回家眷!”
一眾海賊聽得麵麵相覷,充軍發配是坐船走?還有這好事?
坐船可以理解為侯爺的善心,但為何還要先沐浴,還要讓軍醫查驗?
按照大周律,此時不應該給自己上枷鎖或繩索,而後在衣物上蓋上戳,押解官腳一踹,喝令自己上路麼?
更過分的是,連身上的衣服都得丟掉,難道光著上路?
木無畏也不與他們多解釋,一揮手,抬著竹筐的士卒上得前來。
從筐裡拿出一塊塊用紙包的塊狀物,往每個海賊手裏發。
另有一些士卒,拖過來幾個麻袋,從裏麵取出一捆捆的衣衫褲子、鞋子來,跟在後麵發放,每人一套。
木無畏揹著手,在海賊們的佇列前來回走動:
“爾等聽好了,發給爾等的是肥皂!
此乃潔身之物,你們用肥皂將全身上下洗乾淨,包括爾等的頭髮!
若頭髮裡有虱子跳蚤的,全部剪掉,沐浴完後,等軍醫查驗完,才能換上發給爾等的衣衫!
聽明白沒有!”
一眾海賊看著手裏嶄新的衣衫、鞋子,不禁又愣了,發配還發新衣衫?還不能有虱子跳蚤?
這是什麼奇怪的規矩?
劉魚龍將發到手上的衣褲展開,見得是很薄的麻布衣,上麵還寫有很多的字。
他倒也識得幾個字,見得衣衫正麵寫著“沈記罐頭”,背麵是一個大大的‘猛’字。
而猛字的下麵還有一行小字,他就不識得了。
劉慧淑摸了摸手中的薄布衣衫,柳眉一皺,邁前一步朝木無畏行了個禮:
校尉大人,您不讓我等穿舊衣物,這新發的衣衫太薄,我等怕是出了豐洲就會熬不住。
我等雖是被發配之人,但也需足夠的衣物保暖,否則定然死在路上。”
木無畏道:“爾等無需擔心,侯爺自有安排,你們先按本校尉的令行事。”
劉慧淑聽得木無畏說薑遠有安排,心下便信了。
無他,薑遠連海賊們的家眷們的生計都考慮了,又怎會故意讓他們凍死在路上。
若想他們死,前幾日一塊殺了便是。
劉慧淑又行了個禮:“小女子知道了,盡聽大人吩咐。”
此時申棟樑帶著人,趕了十輛馬車,從城中拉來了大桶的淡水,在碼頭一角用草蓆隔出來一塊區域。
木無畏見得水來了,對劉慧淑道:“帶著你的人去沐浴更衣,時間緊,抓緊時間。”
劉慧淑麵色一紅:“小女子可讓兄弟們去,但小女子…”
木無畏一愣,明白過來,笑道:
“對不住,是本校尉疏忽了。
你可暫不用沐浴,稍後上船再更衣沐浴即可。”
“謝校尉大人體諒。”
劉慧淑點頭道了謝,轉身回到隊伍中,正要讓手下的兄弟們去沐浴更衣。
卻見得劉魚龍與十幾個海賊在不停的打嗝,每打一下嗝,便吐出一串泡泡來,不由得大驚:
“二哥,你們怎麼了!”
木無畏聽得劉慧淑的驚叫聲,快步走過來一看,見劉魚龍等人像條魚一般吐泡泡,劍眉一挑:
“你們吃肥皂了?”
劉魚龍苦笑一聲:“忍不住咬了一小口…”
木無畏手一捂額頭,暗嘆自己少說了一句,就搞出這等事來。
那肥皂淡黃半透明,又帶著香味,像極了糕點。
以前肥皂剛下發到濟洲水軍中時,就有嘴饞的將士啃過。
哪曾想到,這群海賊動作更快,木無畏隻與劉慧淑說了兩句話,海賊們就將肥皂啃了。
肥皂是純油脂製的,倒是無毒,隻不過喝水就會吐泡泡罷了。
劉慧淑緊張的看著木無畏:“校尉大人,他們有沒有事。”
木無畏搖搖頭:“事倒不大,多喝水,吐上兩天泡泡便行。”
劉慧淑這才放下心來,瞪了劉魚龍一眼:
“二哥,你這嘴饞的毛病得改改了!”
木無畏抬頭掃視一圈,見得其他的海賊躍躍欲試也想啃,深吸一口氣後,大喝道:
“所有人聽好了,肥皂是潔身的,不是吃的!”
幸好木無畏喊得及時,否則一會這三百多海賊上得戰艦,站在薑遠麵前吐出一串串的七彩泡泡,那場景不敢想像。
木無畏叫來一眾兵卒,將海賊們全部趕到草蓆之後,又派了軍醫同去,教他們使用肥皂,並檢查身體,看看他們身上有沒有寄生蟲,麵板病什麼的。
劉慧淑是女子,自不能這般將就,便隻能抱著衣衫鞋子,在遠處候著。
木無畏與劉慧淑也沒多少話可說,便也不去管她。
負責拉水的申棟樑抹著汗水走了過來,嘴上罵罵咧咧,對木無畏說道:
“孃的,這些海賊髒得要命,幾十桶水都不夠,還得讓人再去拉水。”
木無畏笑道:“沒辦法,先生說了,戰艦上的衛生必須要講究,若引發傳染病,大家都沒得好。
你也知道,先生對衛生要求極高,申師兄多辛苦一下。”
申棟樑嘆了口氣,跳上拉水的馬車:
“誰能想到,我一個大少爺,還有侍候一群海賊洗澡的一天。”
一旁的劉慧淑聽得他倆的話麵紅耳赤,她與她的手下常年住在吾嶼島,那裏的淡水有限,自不能經常洗澡。
手下又都是些糙漢子,不臟就怪了。
此時她才知道,木無畏為什麼要讓她的手下沐浴換衣,還有軍醫在側。
“原來,侯爺是為我們著想,怕我們病死在路上。”
劉慧淑此時隻覺薑遠是世上最好的人,恐怕世上再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這樣的人了。
半個時辰後,申棟樑又拉了一回水,一眾海賊纔算洗完了澡,換上了乾淨的罐頭廣告衫。
有幾十個海賊被軍醫剪成了禿瓢,光禿禿的腦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木無畏看著統一著裝的海賊,比剛才未沐浴更衣前的精神狀態好了不少,滿意的點了點頭,朝劉慧淑道:
“帶著你的人,跟本校尉上船見侯爺與大將軍。”
劉慧淑連忙應了:“好。”
木無畏道:“你不應該說好,應該說‘遵命’!”
劉慧淑一愣,不知道木無畏怎會這樣要求,但也應了:“遵命!”
劉慧淑領著一眾手下,跟著木無畏上了戰艦,卻沒見到薑遠。
木無畏道:“劉慧淑,讓你的手下,五十人一隊站整齊。
侯爺與大將軍在底艙裝機關,你們在此等著,本校尉下去請。”
劉慧淑這回學乖了,雙手一拱:“遵命!”
木無畏頜了頜首,轉身往底艙奔去。
底艙中,薑遠與樊解元、趙欣,正帶著各戰艦的校尉,測試那大擺錘。
今日天還沒亮時,城中的鐵匠們,便將還微微發燙的鐵球給運了過來。
此時一根大鐵鏈將一個重約千斤的鐵球,掛在艙底半尺高的地方,趙欣拿著鉛筆蹲在一側寫寫畫畫。
趙欣計算完後,神色嚴肅:
“明淵,將擺錘用力推到最大弧度,看看在最大擺角下,會不會撞到艙壁。”
薑遠聞言,挽了衣袖,招呼樊解元:“老樊,別愣著了,推啊!”
樊解元嘿了聲:“來了!”
兩人用力將擺錘推動起來,那鐵球開始大角度擺動。
鐵球左右晃動之下,距離兩邊艙壁僅數寸間隙,看得樊解元心驚膽顫,唯恐將戰艦砸個大窟窿。
趙欣目不轉睛的看著,隨後說道:
“再將鐵鏈縮短一尺,否則,遇上大風大浪,船沒翻倒先被擺錘砸穿了。”
薑遠與樊解元聽得號令,合力搖絞盤的槓桿,將鐵球升上去一尺後,再次擺動鐵球。
這回鐵球晃動起來,距離兩邊的艙壁都有一尺。
趙欣這才笑了:“現在不用擔心了,怎麼晃都不會砸到艙壁,至於抗風浪的效果,得出海後才能看得出來。”
薑遠轉身對一眾校尉說道:
“爾等立即回自己的戰艦,按這個樣子裝好擺錘,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午時前必要裝好,午時一刻準時起航!”
二十幾個校尉齊聲領命:“諾!”
此時木無畏到了底艙,稟道:
“先生、大將軍,劉慧淑等海賊,已在甲板候著了!”
薑遠點頭道:“好!為師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妥了麼?”
“準備妥了。”
“那上去吧。”
薑遠扶了趙欣,與樊解元等人上得甲板,見得劉慧淑等人已在甲板上站好了佇列,倒還算整齊。
“見過侯爺、大將軍!”
劉慧淑見得薑遠與樊解元上來,領了一眾心中惴惴不安的海賊齊齊行禮。
他們知道,薑遠馬上就會告訴他們,將要被發配去何方了。
也意味著,馬上就要跋山涉水,開始踏上九死一生的發配之路。
果然,薑遠目光掃過眾海賊後,沉聲說道:
“按照大周律,爾等皆要被發配邊關,與邊軍為奴,至死不歸。”
一眾海賊包括劉慧淑在內,皆靜靜的聽著,他們早有心理準備,隻等著薑遠宣佈他們將要被充去哪個邊關。
也或者說,等待著未知命運的安排。
薑遠頓了頓,接著說道:
“既然都是充軍,本侯也就不勞心費力的派人將你們送去其他地方了。
本侯決定將爾等充在本侯軍中,爾等可有異議?”
劉慧淑驚訝的抬起頭看著薑遠,隻疑出現了幻聽。
充在薑遠的軍中?
那豈不是與濟洲水軍為奴?
那豈不是,可以待在薑遠身邊?
而她的手下同樣一臉不可置信之色。
薑遠見得眾海賊驚訝的神色,問道:“爾等有什麼意見?”
劉慧淑俏目一紅:“小女子沒有意見!”
眾海賊哪有不願的,充在濟洲水軍的軍中,這意味著他們不用靠著一雙腳板,走路去到邊關。
如此,死在發配路上之事,微乎其微。
眾海賊紛紛叫嚷應道:“小的願意!小的願意!”
薑遠似能看穿他們的心思,冷笑一聲:
“爾等沒有意見就好!
但本侯先與爾等說個清楚明白,我等水軍也不是什麼善地。
不妨與爾等明言,我們此去平東都護府,將要與倭人、高麗人對戰,也是九死一生之行。”
劉慧淑身形一顫,俏目中發出淩厲的光芒:“侯爺是說,要北上抗倭?!”
薑遠點點頭:“不錯!”
劉慧淑的身形劇烈顫抖,猛得朝甲板上一跪:
“侯爺,小女子等願隨侯爺左右,萬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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