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淑性格如男子,小時候頑皮,經常摔了碰了,弄得滿身是傷。
她的爹孃也是這般小心翼翼的,幫她包紮傷口。
後來她爹孃慘死在倭寇刀下,身邊的親人死得隻剩下一個二哥。
雖然劉魚龍也疼她,但劉魚龍性格粗莽耿直。
以往劉慧淑受了傷,劉魚龍給她包紮傷口時,拿了布條一勒就算完事。
除了爹孃,再沒有別的人,會在乎她痛不痛哭不哭。
更沒有被一個除了親人以外的男子,溫柔以待過。
如今倒是有一個,但明日這個男子,將會押她去菜市口砍頭,當真是世事弄人。
說到底,劉慧淑曾經也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子,也曾憧憬有一個男子溫溫柔柔的對她。
但那個人一直沒有出現。
而她,為了報仇,為了鄉親們活命,不得不刀口舔血,與人爭命,與天爭活路。
如若可以,她也想相夫教子,平平淡淡過完這一輩子。
無數個夜裏,劉慧淑跪在吾嶼島的沙灘上,對著大海與星空小聲哭泣。
沒有人知道,她堅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脆弱,需要被人嗬護的心。
薑遠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帶著她去報了大仇,善待了她的鄉親。
沒有因她是海賊,因她是階下囚,便輕賤於她。
也沒有像段束夏、馬慶仕那樣的官老爺一樣,自恃高高在上將她看成是螻蟻。
更沒有將她當成鐵骨錚錚的女漢子,而是將她當成一個普普通通,也需要嗬護的女子。
如今又小心翼翼的幫她包紮傷口,唯恐弄疼了她。
如此種種交織在一起,讓她瞬間破了防。
薑遠哪知道劉慧淑心裏想的什麼,他這般小心翼翼包紮傷口,是習慣使然。
鶴留灣的護衛跟著薑遠,走南闖北刀山火海,時有受傷,大多時候都是薑遠在治,手藝已是極為嫻熟了。
薑遠給劉慧淑包紮好傷口後,見得她流淚不止,扯了衣袖幫她擦了擦臉:
“行了,一個海賊頭子,你手下人都在呢。”
劉慧淑聽得這話,頓時不哭了,紅紅的俏目看著薑遠,又想起昨日自己在沙灘上發的誓,心裏有個聲音在告訴她:
“死在他手裏也好,反正你發過了重誓,來生不怕找不著他。”
薑遠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無意的一個舉動,便將劉慧淑那層堅硬的外殼擊碎,輕而易舉的將她的心給俘獲了去。
薑遠見得劉慧淑不流淚了,又往藥箱裏搗騰,找了半天也沒找著他要的東西,抬頭看著軍醫眨巴著眼睛:“葯呢?”
軍醫的嘴角抽了抽,豈不知薑遠說的葯是何物,小聲說道:
“侯爺,青黴素金貴啊,木校尉隻帶了一千來支,咱們有上萬的將士…十人才合一支…
艦上能製酒精,可沒條件製取青黴素…”
薑遠正色道:“東西再金貴,也要救人優先。”
軍醫仍是不肯:“侯爺…小的多嘴,她明日反正是要…咱要不算了吧,她估計也能挺上一夜…”
薑遠一瞪眼:“說的什麼屁話,明天的事明天再說,本侯還沒給她定罪,你先給她判了?
本侯知道每條戰艦上有五十支青黴素,別廢話,醫者父母心,速去。”
那軍醫見薑遠執意而為,也不敢再抗命,匆匆回去取葯。
劉慧淑聽得薑遠與軍醫的對話,雖不知他們口中說的青黴素是什麼葯,卻也能猜出來,定然是極為珍稀之物。
劉慧淑輕拉了拉薑遠的衣角:
“侯爺,不必給我用什麼葯,軍醫說的對,我是將死之人,一夜能挺得過去的。”
薑遠道:“能救不救,有失仁心,即便明日你真被砍頭,也不耽誤本侯今夜救你。”
不多時,軍醫取回青黴素,並將注射器一起拿了過來。
薑遠先給劉慧淑做了個皮試,見得無過敏後,往她胳膊上紮了一針。
其實,劉慧淑燒得這麼厲害,應在臀部紮針起效會更快。
但在大周,男郎中給一個非妻妾以外的女子如此用藥,這是萬萬不行的,薑遠連提都沒敢提。
“好了,蓋多點被子,我讓軍醫給你煎一碗葯,發出一身汗來,大概就沒事了。”
薑遠將注射器放回藥箱,扯了毯子幫她蓋了,回頭見得劉魚龍等人被綁著繩索,便又親自去抱了些被子過來。
收拾妥當後,薑遠也不多留,伸了個懶腰後出了艙室。
等得薑遠走了許久後,劉慧淑仍怔怔出神,猛的想起那個香囊未還給薑遠。
劉慧淑雙手握著香囊,緊捂在胸口,不一會便又沉沉睡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縷陽光從舷窗照了進來,使得整個兵舍變得明亮起來。
劉慧淑被這道陽光喚醒,一雙俏目看著從大海盡頭升起的朝陽獃獃出神。
昨夜,她做了好長一個夢,在夢裏,她又回到了吾嶼島。
夕陽下,她與一個男子坐在椰樹下的草屋前,正用一個小爐子烤著幾條魚。
幾個孩子在沙灘上撒歡嬉戲得累了,向她與那男子奔來,歡快的叫道:
“爹,娘,孩兒餓了…”
歲月如梭時光流逝,幾十年眨眼即過,她與那男子老了,而他們的孩子們也早已長大成人,乘著巨艦去了遠方闖蕩。
吾嶼島又隻剩得他們倆,對了,還有那間椰樹下的草屋。
夕陽又墜,椰林如往夕,她靠在男子的懷裏看著大海,落日的餘暉,將他們蒼老的身影拉得極長。
“謝謝你,給了我想要的一生。”
她用枯木一般的手,輕撫著丈夫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滿足的在他懷裏慢慢閉上了眼睛。
劉慧淑看著舷窗外被陽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麵,神情有些恍惚,一時間竟不知是夢,還是真的發生過。
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美好。
“也許是上輩子吧,也可能是下輩子。”
劉慧淑輕嘆一聲,看了看那個被她握了一夜的香囊,將其貼著心口藏好。
就在這時,兵舍的艙門開啟,幾個水卒抬著一筐窩窩頭進來,給每人發了一個,喝道:
“趕緊吃,吃完後上甲板!”
劉慧淑知道,今日或許便是她的死期了。
但她卻並無什麼遺憾,父母的大仇報了,昨夜又在夢裏成了親嫁了人,並養育了孩子,平平淡淡的與喜歡的人過完了一生。
雖然是個夢,但她就當是真的,這便已是足夠了。
劉慧淑吃完手裏的窩窩頭,又將薑遠前日裏給她的衣衫疊好放在床頭後,當先出了艙室上了甲板。
甲板上皆是身背火槍,手提長刀,神色嚴肅的水軍士卒。
而碼頭之上已停了兩輛囚車,一大隊士卒正在列隊報數。
肅殺之氣瀰漫著整個碼頭。
吾嶼島的海賊被一一押出艙室,沒上繩索的,也皆再次被五花大綁,並用繩索將他們串在了一起。
被關押在底艙的謝老四等海賊,也被押了上來。
他們的模樣就有點慘,尤其是謝老四,蓬頭垢麵,雙腿還斷了。
這廝被關押時,自知難有活路,竟磨斷了繩索想奪刀殺了看守逃跑,使得兩個看守重傷。
這便惹惱了木無畏,給他來了一輪大刑。
“嗚…”
號角響起,上千水卒將兩股海盜押下戰艦,頭戴紫金冠,身穿侯爺袍服的薑遠,與全身著甲的樊解元,各騎著一匹戰馬,已在囚車旁等著了。
“將賊首打入囚車,遊城三圈!”
薑遠麵無表情的從劉慧淑與謝老四臉上掃過,輕喝出聲。
劉慧淑朝薑遠露了個柔笑,自己爬上插有‘吾嶼島海賊賊首’牌子的囚車。
薑遠麵容動了動,暗嘆一口氣,轉過頭去。
而謝老四則放聲哭喊求饒:
“大帥…饒命啊…我歸順了,不要殺我!”
幾個水卒見得謝老四腿斷了,還不停的掙紮叫喊,又惱他昨夜傷了水軍袍澤。
提著刀鞘便是一頓亂砸,打得他隻剩一口氣後,提著他往囚車中一扔便算完事。
“出發!”
樊解元高喝一聲,下令囚車先行,其餘海賊押在後麵跟隨。
被安置在碼頭的吾嶼島的百姓,見得劉慧淑與一眾親人被押往城內遊街公審,頓時哭喊著要往囚車前衝來。
水卒們組成人牆,橫了長矛將他們擋在外麵,喝令他們退後。
“姑姑…”
那個叫蘭兒的小姑娘,嘶聲哭喊著想跑過來,卻被她的祖父死死抱住。
蘭兒使勁掙脫祖父的手,邁著小步子,順著水卒組成的人牆,追著薑遠哭喊:“侯爺叔叔…別殺我姑姑…求求你……”
薑遠身形微頓,卻是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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