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淑聽得薑遠下令,不得隨意傷害吾嶼島上的百姓,俏目中閃過一絲感激。
薑遠側頭看了看劉慧淑,淡聲道:
“來人,將她身上的繩索去了。”
文益收沒有絲毫遲疑,手中的橫刀一閃,將劉慧淑身上的繩索挑了。
劉慧淑有些訝異,這個王侯居然在這時候解了她的繩索。
她稍稍一想也便明白了,如今薑遠的十艘戰艦已抵島上,眾多水軍士卒也已開始登島。
而島上又有眾多老弱婦孺,薑遠根本不擔心她會跑。
薑遠露了個和善的笑:
“走吧,帶本侯去你的島上看看。
你是聰明人,其他的也無需本侯提醒你。”
劉慧淑抬了手一抱拳:
“小女子自當知道,侯爺請。”
薑遠順著軟梯下了戰艦上了舢板,劉慧淑抓著軟梯一滑,身姿輕盈的落在舢板上,隨後是鶴留灣的眾多護衛。
薑遠見劉慧淑乾淨利落的身手,略帶惋惜的贊了聲:
“想不到你一漁戶出身的女子,倒有一身好功夫,可惜了。”
劉慧淑看著沙灘上的鄉親,露了個悵然的笑:
“無甚可惜,小女子武藝再好,也終是護不住父老鄉親。
侯爺若能還豐洲一片青天,小女子死得也無怨。”
薑遠盯著劉慧淑看了看,輕點了點頭。
吾嶼島的海水很清澈,此時已近正午,陽光照在海水中,折射出道道七彩光影。
薑遠站在舢板上往水裏看,能清晰的看見許多小魚在水下遊動。
薑遠看著輕湧的海浪,略帶呈白色的沙灘,以及成片的椰林,不由自主的贊道:
“好地方啊,在這島上蓋個草屋,傍晚時在椰樹下搭個燒烤架,桶子裏放上些加冰的啤…
額,西域葡萄美酒,看著夕陽,這日子怕是神仙來了也不換。”
一眾鶴留灣的護衛,聽得薑遠的描述,也皆露憧憬之色,那想像中的畫麵實是太美好。
順子不自覺的咂著嘴接話:
“再帶上媳婦,兒子、閨女,看著他們在沙灘上撒歡,咱們烤著自己捕來的魚…嘖嘖…”
文益收哈哈笑道:“順子,你想媳婦與娃兒了吧。”
順子道:“那怎能不想嘛,這裏好看,可惜婆娘娃兒沒來。
文哥,你就不想麼?”
文益收聽得這話,腦子裏浮現出他那西域媳婦的模樣來:
“想啊,哈哈哈…”
薑遠大笑道:“我也有些想婆娘啊。
等得閑了,咱們開艘大船,你們帶上各自的婆娘、娃兒,我也帶上婆娘、娃兒,來此住上幾個月!”
劉慧淑聽得薑遠與護衛們的對話有些詫異,這個王侯冰冷的時候殺氣漫天,但與護衛們相處時又極為隨意。
說話時甚至有些口無遮攔。
在她看來,男兒自要立大誌成大事,在外人麵前,怎可動不動就說想家中的婆娘。
再者,她也不知道薑遠為何會覺得,在這沙灘上搭草屋看夕陽是神仙過的生活。
更不能理解,這樣的生活有什麼好的。
在她的眼裏,島上的鄉親活的艱難,看到的全是困苦與窘迫。
為了能活下去,要不停的與大海搏命,與人爭殺。
若有得選,誰願意躲來這島上,過擔驚受怕的日子。
小島再好,對她與她的鄉親來說,與囚籠又有何異。
薑遠與劉慧淑的身份不一樣,所處的處境也不一樣,心裏的看法自然天差地別。
就如這海島,在薑遠眼裏是美景天堂,在劉慧淑眼裏卻是苦難之所。
此時,許多舢板已先上了沙灘,一眾水卒正喝令著島上的海賊與老弱婦孺分開蹲好。
百十個海賊的眼中有不解,也有恐懼,他們不清楚劉慧淑與劉魚龍,帶著眾多兄弟出去打謝老四乾買賣,怎的會被官軍給抓了。
而老弱婦孺們更是驚懼萬狀,婦人們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裏,跪坐在沙灘上緊低著頭,小聲抽泣。
“大當家的!”
抱著腦袋跪在沙灘上的海賊,與老弱婦孺們,見得劉慧淑從一艘舢板上下來,呼喊著站起身便要奔過來。
濟洲的水卒將刀一橫,喝道:
“都跪好,勿亂動!”
長刀在前,沙灘上的眾人皆不敢再動,眼巴巴的看著劉慧淑。
劉慧淑邁了蓮步向前奔去,文益收與順子下意識的便要拔刀製止。
“讓她去。”
薑遠輕擺了擺手,讓他二人將半出的刀收回刀鞘。
劉慧淑先奔至那些海賊麵前,大聲道:
“兄弟們,不要害怕,朝廷的天軍來為我等做主,為我等報大仇,我等為了家小,聽候官軍發落就是。”
百十個海賊聽得劉慧淑的話,滿臉不可置信之色,紛紛叫道:
“大當家的,豐洲的水軍不是好人啊!他們會殺光我們的!”
也有滿臉失望或者說絕望的海賊,哭道:
“大當家的,您…您帶著官軍來島上…這是為何啊!”
劉慧淑搖了搖頭,快速說道:“兄弟們聽我說,這些官軍是天子派來的,不是豐洲水軍。
段束夏與馬慶仕已被天軍下獄,謝老四也已被捉拿,過幾天就會被斬首!
殺了咱們親人的倭寇賊人,天軍也已在掃除,也算是為我們報了仇!
兄弟們,天軍統帥說了…會對你們酌情寬處,你們聽候發落便是,天軍稟公,自不會為難你們…”
一眾海賊聽得劉慧淑說,段束夏與馬慶仕被下獄,謝老四要被砍頭,倭寇賊人也會被剿殺,頓時愣在當場。
“大當家的…您…說的是真的?”
好半晌後,一眾海賊纔回過神來,顫聲問道。
“她說的都是真的。”
薑遠踏著細沙緩步而來,目光掃過一眾海賊,聲音極緩,但卻很鄭重:
“吾乃當朝豐邑侯薑遠,奉天命來此查貪剿賊,爾等有冤可以申,有仇,本侯可以與你們報。”
一眾海賊看看薑遠,又看看劉慧淑,想確認是不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劉慧淑看了一眼薑遠後,對一眾海賊用力點頭:
“侯爺說的是真的!”
眾海賊這纔信了,剎時間,各種哭喊聲此起彼伏,有怨朝廷為何在他們落了草才來的。
也有叫嚷著,要跟著天軍去殺倭國流寇的。
唯獨沒有求饒的。
薑遠大聲道:“本侯來了,自當為豐洲百姓做主,但爾等落草為賊,行劫掠之事,法不可恕。
爾等自縛了手腳,跟本侯回豐洲城。
本侯不會濫殺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作惡之人,到底如何,自有律法公斷。”
一個年歲稍大的海賊,先朝薑遠磕了頭,而後直起腰來,大聲道:
“天軍老爺,您抓了馬慶仕等人,為我等出了惡氣,我等謝過!
而我等為賊人,也知法不可饒,要砍要殺也無怨言。
但求天軍老爺,放過我等家小!”
薑遠道:“爾等放心,本侯不會牽連無辜,至於你們,本侯也會甄別所行之事是否罪大惡極,若沒有,自會從輕發落。”
一眾海賊聽得這話齊齊磕頭,心頭鬆了大半。
那老海賊又道:
“天軍老爺,我等有罪之人,也不敢求從輕發落,即便從輕也要流徙千裡。
與其如此,請天軍帶我等去殺倭寇賊人,我等願為馬前卒,死也亦得其所!”
眾海賊又紛紛磕頭,齊聲請求:
“請天軍老爺成全,我等想親手為家中親人報仇!
您在菜市場砍我們的頭,不如讓我們去殺流寇,我等縱死也謝!”
劉慧淑也突然拜倒在地,用力磕頭:
“侯爺,我等願與倭賊流寇死戰,請侯爺成全!”
薑遠摸著下巴思索了一番,暗道,自己等人馬上就要趕去平東都護府與倭人、高麗人海戰。
此去海路漫長,濟洲水軍於航海經驗極少,若有一群經驗豐富的海賊教授航海事宜,那自是極好,可快速提升水軍的實力。
如若這些人沒有犯下殺頭之罪,頂多判個充軍流徙。
薑遠心思活泛起來:充哪裏的軍不是充呢。
劉慧淑見得薑遠默不作聲,以為他不允,正待又要磕頭,薑遠突然說道:
“爾等想去殺倭寇也行,需待本侯查清你們的罪行後方可,有大罪的仍要伏法。
不過,稍候,本侯倒是可以帶爾等去殺流寇的地方看看。”
“謝侯爺大恩!”
劉慧淑聞言麵露喜色,即便薑遠不讓他們親自去殺流寇,但能親眼見著流寇被掃除,那也是好的。
即便過幾天被押上法場砍了腦袋,那也可以瞑目了。
“侯爺大恩!我劉慧淑若有來世,定給侯爺生生世世當牛做馬,為奴為婢以報!
若有違此誓,海神不饒,天地不容!”
先前劉慧淑說過,薑遠隻要掃清倭患為她家人報得大仇,她便發下重誓。
但卻被薑遠打斷了她起誓,如今薑遠不僅要去掃平倭國流寇,還要帶他們一起去。
她劉慧淑也是知恩圖報,一口唾沫一口釘的女中豪傑,怎會做失信之事。
此時,她不待薑遠再拒絕,快速發下了重誓。
薑遠見得劉慧淑非得要發這麼個誓,也有些無奈:
“本侯不信鬼神之說,你…算了,就這樣吧。
走,去島中看看。”
劉慧淑露了個俏皮的笑,站起身來:
“侯爺信不信是侯爺的事,小女子發誓是小女子的事。
侯爺,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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