籐原次郎看著程二凶神惡煞的模樣,不自覺的便向一旁退去。
這兩年裏,在程二的打罵折磨之下,他已形成了發自本能的畏懼,哪裏還敢擋。
“廢物東西,也不看看你這德行!還想學人英雄救美!滾!”
程二又喝斥了一聲,嘿嘿笑著抱著蕭春柳繼續往柴房而去。
籐原次郎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心底卻如同有隻貓在撓一般,一股煩躁湧了出來。
那股煩躁中又夾帶著一絲戾氣,似乎有某種東西正在覺醒,要衝脫束縛。
“救我…”
蕭春柳的一隻胳膊被反擰,另一隻手被程二捏住,整個人動彈不得,隻得使勁往後探了頭,朝籐原次郎發出如貓叫一般的求救聲。
籐原次郎聽得這聲呼聲,微低著的頭又抬了起來,腦子還沒做好決斷,兩條腿已帶著他竄了出去,再次攔住程二的去路。
程二見籐原次郎又來攔,怒火騰騰而起:
“狗東西!老子給你臉了是吧!”
籐原次郎聽得這句話,全身打了個冷顫。
每次程二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就意味著接下來要被拳腳相加,一頓毒打是不跑不了了。
籐原次郎打著哆嗦,但卻沒有再讓開,一雙小眼睛中雖有懼意,卻也已開始有了點堅定之色。
程二也是一愣,暗道,以往這句‘給你臉了是吧’,對籐原次郎極其好使,今日怎的好像有點不靈了?
“啞巴!老子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程二抱著蕭春柳向前衝出一步,抬起腳踹在籐原次郎的肚子上。
籐原次郎整個人向後翻倒,卻又再次快速爬起身來,仍然擋住程二的去路。
往日裏那雙全是懦弱的眼睛,此時反倒變得明亮了。
“放開她…”
籐原次郎眼神直直的盯著程二,喉嚨裡突然蹦出一句話來,聲音含糊嘶啞。
程二沒想到從不說話的籐原次郎,居然說話了,怔了怔後,抬腳又踹了過去。
在程二眼裏,籐原次郎一個神智不清的廢物,什麼也不是,更從沒將他當成個人。
會說話了又如何?
敢耽擱他程二的好事,踹不死他,都算他命硬。
但這次程二失算了,籐原次郎沒有再躲閃,也沒被踹翻,而是抱住了他踹過來的腳。
籐原次郎眼中戾氣一閃,抱著程二的腳用力往後一拉,將他拉倒在地。
“嗷…”
程二抱著個人,重心不穩之下哪吃得住勁,被籐原次郎拉成了一字馬,隻覺有地方裂開了,發出一聲驚天慘嚎。
籐原次郎也被程二的那聲慘叫嚇了一跳,眼中的戾氣頓時消散,忙鬆了手。
他腦子雖不太靈光,但也知道一會程二定會要了他的命,連忙伸手拉起一同摔倒的蕭春柳便要跑。
但程二也不是易與之輩,這兩年他能在豐洲碼頭混出點名堂,靠的就是一個狠字。
見得籐原次郎不但敢傷他,還想將到手的美人帶走。
也顧不得胯下劇痛,躺在地上使了個掃膛腿,掃在籐原次郎的腿上。
籐原次郎身形矮小,又常年吃不飽飯,再加上他也不知防備,頓時被掃倒在地。
“狗東西,老子要你的命!”
程二爬起身來,撲在籐原次郎身上,抬了拳頭便往他的臉上打去。
籐原次郎捱打已挨出了經驗了,雙手死死的抱著腦袋,任憑程二狂風暴雨般的拳頭砸下來。
一旁的蕭春柳見得程二隻顧毆打籐原次郎,邁了腿便想跑。
她知道程二收拾完籐原次郎後,一會就是她受辱之時,此時不借了機會跑,還等什麼時候。
“想跑?”
程二早有防備,見得蕭春柳想跑,伸手抓住她右腿的腳脖子,也將她拉翻在地。
而後,程二將她拖了回去,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將她打得七葷八素。
“啊…”
蕭春柳雖計智不凡,但麵對程二這種不懂憐香惜玉的地痞,哪有還手的餘地,被打得口角流血,慘叫出聲。
“等老子收拾了這狗東西,再來收拾你!”
程二獰笑一聲,拳頭再次往籐原次郎身上招呼,不消片刻,便將他打得頭破血流。
就這般,程二覺得還不夠。
籐原次郎剛才抱著他的腿,將他拉傷了,這在程二看來是不可饒恕之事。
一個連人都不算的廢物,也敢傷他?
程二站起身來,四下一踅摸,從牆角撿起一根木棒,朝著籐原次郎的腦袋,一棒打了下去。
可能程二使的力道太大,也可能是那木棒不結實,木棒打中籐原次郎的腦袋後,當場斷成了兩截。
程二見得木棒居然斷了,將手中的半截木棒扔了,抬腿往籐原次郎身上猛踢。
籐原次郎隻覺腦袋一陣巨痛,金星一串串閃過,伴著那串金星,還有一幅幅畫麵出現在他的腦子裏。
大船、大海,大周皇宮、豐邑侯、雪夜激戰、逃命、要飯、受欺淩…
無數的畫麵碎片,從四麵八方湧入籐原次郎的腦子裏,使得他的腦袋痛得死去活來,甚至壓過了程二踹他的痛。
“噗…”
籐原次郎好似聽到了腦子裏,傳來一聲巨響。
那封住他所有記憶的無形之釘,在一瞬間消散。
他記起來了,他不是乞丐。
他是倭國的二王子!
而半趴在地上的蕭春柳,見得程二朝籐原次郎下毒手,心下一橫拔了頭上的發簪,準備抽個冷子給他來一下。
這倒不是蕭春柳見得籐原次郎,為救她遭了毒手,心生同情之下纔想要幫他的忙。
而是她清楚的知道,此時若不趁機弄死程二,她也好不了。
對於蕭春柳來說,她沒有什麼正常人的情感,有的全是利益得失的算計。
蕭春柳緊握著發簪慢慢爬起身來,瞄著程二的後脖子,銀牙一咬,抬手用力紮了過去。
就在這時,躺在地上挨踹的籐原次郎,再一次抱住程二踹來的腳,用力一掀,將程二掀翻了出去。
籐原次郎已然恢復了記憶,自然也記起了自己還會武功。
雖然他這兩年受盡虐待變得極其虛弱,但武功招式還是會的,此時使個巧勁什麼的還是能做到的。
程二被籐原次郎一掀之下,向後跌倒,蕭春柳刺出的發簪便失了準頭,紮在他的胳肢窩下,隻刺破了一塊皮。
“啊呀…”
程二隻覺腋下一痛,回頭見得是蕭春柳在紮他,頓時心頭火起,反手又是一巴掌扇了過去,再次將蕭春柳扇倒在地。
“賤人,敢傷我!”
程二摸了摸腋窩一側,見得有血流出,那張歪嘴都氣正了,伸手抓了蕭春柳的頭髮便往柴房拖去。
“呀!八嘠!”
頭破血流的籐原次郎踉蹌著從地上站起來,如一頭受傷的野獸一般,朝程二撲去。
此時的籐原次郎就不再是為救蕭春柳而拚命了,他是要為自己在這兩年裏,受到的淩辱與虐待而復仇。
堂堂倭國二王子,是何其高高在上的人物,居然被程二這個地痞控製了兩年。
且,每日將他當成一條狗一般打罵,當成驢子一樣使喚,莫說是一個王子,就是普通人也受不了這種大辱。
程二沒想到籐原次郎捱了這麼多拳腳,還能站起來反抗,猝不及防之下,被撞了個四腳朝天。
“狗東西!今天老子非要宰了你!”
程二暴怒之下殺心頓起,正待爬起身來弄死籐原次郎。
卻不料籐原次郎已先一步撲來,將程二壓在身下,揮了拳便打。
他那雙不大的眼睛,也因殺意而變得通紅。
程二見得籐原次郎這雙要吃人般的眼睛,也不禁心下一慌。
他不知道一向怯弱,任打任罵的籐原次郎,怎的突然似變了一個人一般,變得如此兇狠淩厲。
“砰!”
籐原次郎一拳搗在程二的嘴上,隻這一下,就將他那張歪了二十多年的歪嘴給打正了,同時還給他拔了牙。
“狗東西!你敢打我!老子要你不得好死!”
程二吃痛之下,雙手掐了籐原次郎的脖子,使上了全力。
籐原次郎脖子上的青筋頓時根根暴起,滿臉通紅,連忙一手去掰程二的手,另一隻拳頭繼續朝他臉上砸。
程二也不是吃素的,論打架他沒怕過誰,掐著籐原次郎的脖子用力往上撐。
同時使了個剪刀腳,夾住他的腰用力一擰,將籐原次郎翻倒在地。
程二藉機一翻身,將籐原次郎壓在了身下。
籐原次郎雖會武功,但此時氣力不夠,貼身近戰有招式也使不出來了。
於是乎,一個倭國王子,與一個大周地痞,進行了一場國際摔跤纏鬥賽。
兩個人連掐帶咬,偶爾還往彼此的眼睛上吐痰,以達到噁心彼此的戰略目的。
他們鬧得響動這般大,將廂房中睡得如死豬般的程陸氏驚醒過來。
同時被吵醒的還有睡在下人房中的安伯。
“唉呀!東家,啞巴,別打了!”
安伯見得程二與啞巴扭打在一塊,連聲疾呼,想上前去拉個架,卻又是不敢,隻得跟在不停翻滾的兩人邊上,焦急的勸說。
而那程陸氏見得籐原次郎居然敢打程二,這還得了。
“啞巴!你想造反嗎!”
程陸氏怒吼一聲,邁著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隻大野豬朝籐原次郎撞了過去。
此時剛好籐原次郎翻到了上邊,正壓著程二打,被程陸氏撞了個結實,整個人被撞飛了出去。
別看程陸氏是一個婦人,這倆年養了一身的膘,再加上她本就兇悍,籐原次郎無防備之下哪還討得了好。
籐原次郎被撞得在地上翻滾了幾下,腦袋撞在牆角上,隻覺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實是身體太虛,與程二扭打這麼久,哪還有多少力氣。
“狗東西!雜種!老子弄死你!”
程二脫了束縛,一抹臉上的血擦得到處都是,更顯猙獰之色,再次朝籐原次郎衝去。
“八嘎!死!”
籐原次郎雖已氣力不足,但倭人的兇悍也在這一刻體現出來。
籐原次郎扶著牆站起身來,不跑反進,也朝程二撲去。
兩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啊!八嘎!”
籐原次郎的鼻樑骨上捱了一拳。
“啊呀!操你姥姥!”
程二的耳朵被籐原次郎咬下半個。
程陸氏見得程二吃了大虧,尖叫著舞了十指,上前抓籐原次郎的臉,抓得血痕道道。
籐原次郎對付程二一人都難,何況再加上程陸氏,再次被他夫妻二人掀翻在了牆角。
“弄死這狗東西!”
程二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便朝籐原次郎的腦袋上砸來。
籐原次郎連忙縮身往後退去,恰好摸到一根棍子,舉了便往前捅去。
“噗嗤…”
籐原次郎隨手摸到的那根棍子的頂端,還有三根鋒利的鐵釺。
隻聽得一聲悶響,那三根長約半尺的鐵釺,捅進了程二的胸口,直沒叉柄。
程二身形一頓一顫,低頭看去,一臉的不可思議:
“哪…哪來的魚叉…”
程二曾對程陸氏發過無數次誓,言說除了她若再喜歡別的女子,定叫魚叉叉死。
他打的好算盤,他隻在碼頭收保護費,強買強賣漁民打回來的魚,又不需他出海打魚,根本就不會接觸到魚叉。
所以,這誓發得賊順溜,也無壓力。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有天會在家中被魚叉叉死。
他更不知道,這柄魚叉,是程陸氏出去逛街時,從別人那順回來的,隨手扔在了牆角。
而今日,他被漁叉穿胸,卻又正因見色起意而起。
也算有因有果了。
“誓,不能亂髮…”
程二在這片刻間竟悟了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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